47 我的新娘(1 / 1)
盛绮丽心中一紧,整个人好似被拉拽着直往下坠,她匆忙与赵倩倩挂断了电话,走出小树林,朝长椅奔去。
可是长椅上就只剩下一头银丝的姥姥。
只有一个人……
埋头,嘴边渐拉扯出一抹见之断肠的苦笑。
面上在笑,心中在哭。
她一身荒芜,好似是拖着沉重脚步,独自走在贫瘠的戈壁,世界一时大雪纷飞,一时烈日当空。
“打完电话了?”
双手无意识地颤抖,回答,“嗯。”
*
顾绍桓扶着老太太,一路沉默寡言,神色较之往常更加深不可测。
猛然,他停下迟缓的脚步,眼色一沉,瞬间闪过黑潮,“奶奶,您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抿着唇,不带犹豫,转身大步往回走,脚步起落,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甚至是跑了起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侧身,一手颤巍巍地扶着老花镜,默默看着孙儿的背影。
他坚实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浑浊粗重,路过长椅,跑入那片一直牵动着心弦的普通小树林。
汗水顺着发际奔腾而过,他站在树林的中心,360度无死角地搜寻,不甘心放过任何一处。
可树木仍静立无言,小鸟仍旁若无人地欢唱,三三两两的人仍相携着手走在树下,一脸悠闲。
没有,没有,没有,还是…………
没有!
他清俊的容颜下,隐隐掠过迫切、惊慌、失望,最后……直至绝望。
时间也没有因为有心人的寻找而做停留,它继续按着永恒不变的节奏孤独前行。
木着脸,看着远方,天际的橘黄色已经彻底被暗沉吞没。
萧索转身,脚裸似被套上了沉重的锁链,步步走得艰涩迟缓。
*
老人在客厅收看早间新闻,见盛绮丽要出门,出声叫住她,“绮丽,要出门啊?”
“嗯。”
“那你等一等,待会儿,让你表哥开车送你去。”
她正弯腰穿鞋,听罢,手中动作停下,侧头对着老人笑道:“姥爷,不用这么麻烦。大哥凌晨才到家,让他多休息会儿,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她微微笑,藏起眼底一夜未眠的疲倦,“我多走几步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穿好了鞋,站起身来,马上就要出门。老人望着依旧静默无言的楼梯口,也只有作罢。
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盛绮丽仍带着浅笑,向老人挥挥手,“姥爷,我走了。”
老人虚着眼看她,然后点点头,“嗯……那就注意安全。”
“好。”
可她一背对身后的亲人,笑意便转瞬而逝,随之而来的是疲惫的浪潮,它正激烈地拍打着眼底的礁石,企图逐步蚕食她的所有。
*
与大学好友约定的时间是在早上11点,时间尚早,她并不急着赶路。走出院子,便如幽魂慢悠悠地在路上游荡。
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什么车辆,走在私家马路上,安安静静,只一人,完全不用顾虑身旁车辆的呼啸而过。
天虽暗沉却足够宽广,路虽漫长却足够平坦。
时间还很多,也足够去等待心中的那个人。
这是都市丽人们求也求不来的清闲时光,
可盛绮丽并不享受这一刻,她脸上早已戴上苦涩的面具,仰天,看不见蓝天,看不见白云,只是一片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灰蒙天色,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心情。
难道果真印证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哦,不,对她来说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也非。
“唉……”
她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僵硬地弯起嘴角。
摘下面具,假装平静,假装安好。
因为她演的不是独角戏,不是她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那是一场千人万人乃至亿人的舞台大戏,不要怀疑,每个人都会参与其中,不管自愿,还是被迫,一旦穿上戏服,就难轻松抽身。
从此你争我夺,在历史的长卷里不断上演。
其实到最后,那场大戏,演来演去,终成两人戏码,有的人一生可能仅有一次登台的机会,有的人则会有数次机会。
她是前者,一生一次,可是仅那一次就已经足够她缅怀一生。
“嘟……嘟……”
身后骤然出现的汽车鸣笛声恰好打断她越绞越乱的思绪,她松了口气,周身的低气压顿时四散而走。
她闪身,走到最边上,让车先过去。
黑色低调的车放慢了车速,缓缓自她身侧滑过,隔着深色玻璃,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有一瞬的恍惚,然后又摇摇头,自我否定。
怎么可能?
挂着京V牌照的车辆离她渐远,心蓦地抽紧,总觉得空落得难受,总觉得又要再一次错过什么。
车速越来越快,她目送那辆黑色逐步远去。
心仿佛被彻底被挖空了。
为什么,双脚没了力气,为什么,不想让车离去,为什么,呼吸不了,为什么,会这么疼。
盛绮丽颓败地停下步伐,不愿再往前,不愿再期待,不愿再绝望,她真的宁愿此刻就地腐朽,不再疼痛,不再疯癫。
就在此时,前方漠然行驶的车却在她万念俱灰的瞬间,突然一个急刹,又缓缓后退。
退至她脚边时,便不再前行或是继续后退,稳如泰山,就如同它给人的威压,沉重地积攒在所见之人的肩上。
车门开,男人穿着齐整的军装出现,他一如既往,背着手,站在她的面前,带着一世界属于他们的荣耀之光,然后再找到她。
她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男人抿着唇,突然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快如闪电。
腕中温热粗糙的触感,真实地告诉她,等到了,她盛绮丽等到了属于她的顾清明,“顾,顾……”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转换了时空,淘洗了时间,终于等到了你。
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他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不再冷冽,声音缓缓如清泉。
“盛小姐。”
盛绮丽眼底已然含着泪,却不再惊诧,挑眉相对,带着挑衅,带着自信,带着……深情。
“顾长官。”
是最初亦是最终。
属于盛绮丽的顾清明,在时间的荒芜中,苍老着一颗心,守望成一棵枯树,却不料,在重遇的一瞬,枯木逢春,再次参天。
这一次,他定要与他所珍重的人,相守一生。
你好,我的新娘!
她的眸中映下顾绍桓修长的身影,她看见他笑得不深也不浅,刚刚好把自己溺在里面。
前一刻还强装冷静骄傲,下一秒就突然丢弃风骨。
她扑到顾绍桓的怀里,没了自持,只歇斯底里,“顾清明,你混蛋!”
顾绍桓紧搂住她的腰,看着她,看着独属于他的那一根肋骨,“是,我是混蛋。”
她噎住,眸中犹带雾色。
“这次混蛋回来了,来履行他的承诺。”他的眼底漆黑如墨,好似幽谷,幽深又神秘,让人始终都望不了尽头,她望着眼下的深沉,从未闪过一丝犹豫,就在此时一直静默的谷底深处传来低哑的呼唤,一声一声,狠狠地震颤在两个人的心头。
“嫁给我!”
这次,他不会再食言。
旁人畏惧深谷的幽暗莫测,而她却心甘情愿跳下,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在最底处稳稳地接住她。
泪珠划过,已经模糊了,可她看得更清楚。
“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