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久别重逢(一)(1 / 1)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年年末,我迅速钻进理发店,让人把胡子剃干净,头发剪得更利落一点,身上这身衣服还算体面,我骨头里面像钻了无数只蚂蚁一样,但思维上又有点兴奋。
梁培、梁培,他回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呢?装作不知情吧,他显然是不想让我知道!
“他把接下来的学业都修完了,准备考个MBA,毕竟国内还是非常缺乏这类人才的。”
我才走到玄关处,便听见梁顺康在说话。
“很好,比秦灿有出息多了。”
根本不需要用脑袋想,就知道是老头子在那损我。
“这不能相提并论,秦灿的本性很好,他并不像其他家的孩子那样放肆,如今他在那个位置上也没让人落下什么话柄。”梁顺康这番话说的语重心长,估计是听不下去了。
我换完鞋,不声不响地走上了饭桌,梁培淡淡地望了我一眼,便低头捣鼓碗里头的水饺,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他比先前更白了,头发梳理的有理有条,厚镜片下是双波澜不惊的眼,如今看起来愈发斯文。
我正愣神,秦放天不高兴的把筷子一拍,“怎么才回来?”
“高昌旺办的局,我不去也不好。”我塞了只饺子放嘴里,正准备咀嚼,牙齿快被震碎,我也不顾体面什么的了,用手把嘴里的铜钱抠了出来。
“乌烟瘴气!”秦放天最近火大,找我茬出口气我也犯不着顶上去。
梁顺康还是保持着他老好人形象,解围道:“形式主义不能不顾着,秦灿还是很有福气的,我们全桌人都开吃这么久了,还没吃到呢。”
“他那是狗屎运。”
“这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饭。”梁顺康夹了块牛肉放我碗里,我都懒得搭话了,吃了几口饭,便觉得室内温度挺高的,我把风衣脱了又松了松领带。
“梁培在外边谈朋友了吗?”秦放天说着瞅了我一眼,“杨老将军先前还跟我开玩笑,想让他们家孙女跟秦灿处处,但人家可是真正的书香门弟,估计是看不上秦灿这类的。”
我本来在喝汤,听到这里没忍住,全喷了。
“孽障!”秦放天板着张脸挥了挥手,老妈子立马跑过来收拾了。
“有!”梁培说着漫不经心地拿抽纸擦了擦手上被我喷的汤渍。
“哪家的姑娘?”
“新加坡人。”
“好好好,秦灿这土包子就只能找个本地的了。”
“我也有女朋友,婚姻大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还带着点挑衅意味,但回头想想,我这是做什么?
秦放天愣着看了我半晌,“哪家的姑娘?梅春都没向我汇报过。”
“今天刚认识的,聊了几句才知道前些年还一起玩过,算是发小了。”我用余光瞅梁培,他从容淡然,丝毫不见丁点关心。
“混帐东西,在那场子里面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得,我是一百个老实,人家挑漏了的给我好了,杨家那孙女她要看得上我,那我就和她处,反正你要的就是跟他们家把关系搞好。”我心情愈加颓丧,堵着口气横竖发不出来,直接下了桌。
等我冲完澡,头发还没干透,苏善荣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老头子在家?”
“你要在门口就进来,我是没心情为你引见了。”
“说话这么沉重干嘛,就喊你出来喝几杯。”
“我要去找你,那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而且如今情况不明,谁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
“我心情不好。”
“靠,我心情也不好。”
……
我换了身运动服,从窗户边上跳下楼,顺道把车牌也换了个,直奔金屋。
“这边安全吗?”
“绝对。”
“又遇到竞争对手了?”我问。
“不是,就感觉挺累的,你察觉没,我们这种人一直都被那只怪物所控制着,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制定一套方案去控制它?”苏善荣转动着尾指,感叹道:“这东西还是我男朋友送我的,当初能套进无名指的,最后拿枪久了,手指头都变粗了。”
“要你现在放手,那不是跟借大烟的瘾君子一样,让你比死还痛苦”我叫了杯白兰地,嘲讽道:“你还真是个Gay,你跟他分了,叫我出来喝酒,别是看上了我。”
“别说扫兴话好吗?再过两小时就他忌日,前年他给我挡了三枪。”
“得,还真扭曲!我老头子想跟人联姻,你就没这烦恼了。”
“你要真不想结婚,就自称Gay,那样不就得了。”
我估计是酒精缘故,心里头一震,竟然想到了梁培,苏善荣正疑惑的看着我,我立马摇头晃脑,“你爹从文,秦放天他可是从武,我要跟你一样,估计已经投胎三年了。”
苏善荣默默无语,显然也是摸不清解决方案,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女的?”
“天知道,我也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传宗接代你准备咋办?”
“收养是第一种方案,再者也可以找个排卵期有两颗卵子的女人,一颗装我的精子,另一个装他的。”
我摸了摸额头,这人心态居然还格外的好。
“最近老孙和那个人斗的正狠,前阵子还有他们的心腹挑你老头子的刺,树大招风你也知道,但如今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我劝你们家最好避避风声,年后就要大换血了。”
“这个我知道,所以老头急着联姻,他把这个都能想出来,肯定不是想现在就退位。”我拍了拍脑袋,继续说道:“你爸多精明一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就主动退下去了,上面闭只眼,开刀肯定动不到他头上去。而你,这半年升的虽慢,但内部里头有多少是你的眼线,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来说说我,得罪了不少人,以前的关系全忠于秦放天,一般的还不服我这个少主子。”
“这东西看着是稳如城墙,但下点小雨就岌岌可危了,大家都帮衬着点吧。”
我点头,憋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可苏善荣对我还算义气,“我也是前天才听到的一点风声,好像是那人有个私生子在国外,估摸着年头,应该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小。”
苏善荣盯着我看了一会,半晌才开口道:“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得,咱们点到为止。”
苏善荣蹙着眉头从后门走了,我反正就是个门外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走,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被人拉住了。
“张加?”我略微有些迟疑的开口,眼前这人有点成熟过头了。
“兄弟,亏你还认识我,就这两年我跟你可是丁点联系不上,这不,还是有缘,才进门就碰见你了。”
“先前那事我爸不在家,没帮上你还挺过意不去的。”我愣着良久,终于找到话题了。
“没事,这不我们生意人都得看着你们吃饭,那上任倒了我还要烧高香,新来的那个不懂行情,要价就这个数,我还省了不少钱。”张加打了个手势,我看着心头颤了两下,这他妈毒瘤掘地三尺都挖不掉。
“万幸、万幸。”我哈欠连连,张加接着说道:“得,看你困成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把你号码给我,过两天我组织个同学聚会,到时候别爽约啊。”
“成,回头联系。”我上前抱了张加一把,丫这两年油水够多,长胖了不少。
老头子节日当天难得穿了身新衣裳,我窝在被子里本来是不想起床的,无奈马上就赶上早饭,梁顺康七点钟就过来了,送了不少食材给老妈子去做,等我下楼就见这两老头带着梅春在斗地主。
“去喊你丁姨和小培过来吃饭。”秦放天头也不抬地指挥着,紧接着甩了套顺子出去,力争上游。
我走到那幢筒子楼面前的时候愣了愣神,光让我走这狭窄的楼梯就憋的慌,爬上五楼,他们家门就没关,我走进去见丁教授正晒衣服。
“你们俩先去,我收拾一下马上来。”丁姨拎着不知道是他老公还是他儿子的内裤抖了两下挂衣架上了,我点头走到梁培房间门口,犹豫了小会,直接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梁培带着点鼻音才从床上爬起来,摸了两下才把眼镜找到。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去吃饭。”我坐他写字台上,随便挑了本书看。
梁培忙着穿衣服,没搭理我,我关心道:“时差倒过来了没?”
“还好,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来。”梁培转身进了洗手间,我死皮赖脸道:“没事,我等你。”
回我家的路上,我问:“准备在国外工作?”
“应该是的。”
“苏善荣你还记得吧,他在那边有家公司,运营的还不错,想请你当财务顾问。”我耐着性子跟他套熟络。
“没印象。”梁培说着进了客厅,自顾自地凑梁顺康后面看牌,我压着口气,拼命让自己不要介意。
等丁姨过来,两家人吃了个饭,我还想出去溜溜狗来着,哪知秦放天准备了两份东西,向我和梁培叮嘱道:“你们两个小辈去看看前院的老司令,我们大人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