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1 / 1)
白燚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上课跟陈染戟梁梓凉说说笑笑的,加上平日和白燚不在一个班,几乎都快淡忘了还有白燚这个人。
主要是孙灵诗那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没有任何多的话语,就两个字:‘谢谢’。
还把我整得一头雾水,把手机给陈染戟和白祈岙看,他们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个人说是孙灵诗手机丢了被人捡走了,另一个人说是孙灵诗鬼附身,我也没兴趣听他们俩瞎掰,干脆打电话过去问孙灵诗怎么回事。
孙灵诗说,她给我发短信那天,看见白燚了。白燚是专门去找她的,跟她道别,说是要去什么地方,说的含含糊糊的,导致她也没听清。她一直以为是我让白燚去找她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白燚走了。
他又消失了。
跟上次一般默不作声。
我翻出来他的手机号,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打出去,毕竟他不跟我说就代表不想让我知道,我何必还要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呢。
何况这个手机号是他初中时候用的,打也打不通。
我干脆就放弃了找他这个想法,只是偶尔盯着陆邵景吃早饭的时候会想起白燚的厌食症,也不知道白燚有没有好一点。
家里那几位近日静的有些出奇,每个人跟不约而同一样,见了我都是一种怪怪的眼神,像是指责,又像是有些气愤。
然后最近我又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有四个牛奶箱拼叠起来那么大,装下一台洗碗机是完全不在话下了。寄件人那一栏还是空白,瞬间我就想到了白燚。拿美工刀割开胶带扯开盒子,入眼就是满满当当的幸运星,最上面还有一封淡蓝色信封,上面写着‘刘墨蕊亲启’。
我赶忙把箱子拉进自己屋子,然后把门反锁上,坐在床上看信,生怕陆邵景或者白祈岙进来偷看。最近不知道那六个人是怎么了,天天把我盯得死紧,就连我上厕所都恨不得跟着我进去。
白燚并没有用信纸来给我写信,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两张纸,纸和信纸差不多大小,但是字比信纸写的要多的多。
媳妇,早。
请原谅我又一次不告而别,也请让我最后这么叫你一次。
其实这些东西是很早之前就想送给你的,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把它叠好了送给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叠一万颗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可惜一直到我们分开,我都没能把这一万颗叠出来。
就像是我跟你一般,我对你许过很多诺言,却还是一个都没有实现。
还记得去看电影那天吗?你问我说“电影里的男主角真脑残,喜欢还死要面子,喜欢一个人还要脸干什么,脸又不能当女朋友。喂,白燚,你说如果我们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为了我不要脸?”
你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
我说“当然不会,男人的面子怎么能说丢就丢。”
可是我说谎了,为了你我开始不要脸,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以为我出现,你一定会非常开心亦或者是哭着大骂我。
可是你却平静的让我害怕,就像是我们是陌生人一般,只是碰巧遇到了一样。你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想,为什么这么平静呢,哪怕是恨也请给我一些不同吧。
你记不记得,你还问我,你说“我们会考上一所高中对吧?我们一定会一起上高中对不对?”我说,对没错,可是居然是又一次说谎了。
没想到居然就是这个让我们之间就这么越来越远。
我曾经无数次在想,如果没有查出来这个病该有多好啊,我就不用去治疗了,自然也不会错过你了。
可是我好像又错了。
媳妇,你说我这辈子,怎么犯了这么多错呢。
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抓住所有的机会,一定不会错过你。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检查出来是绝症,要去做手术。
嗯,五分之一的存活率。
兴许你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我的确也说过这个是误诊,可是他说,因为我没有好好调理身体,反而是过分的损坏,这个手术非动不可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如果我死了,就请你收好这些东西吧,它可能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从初二一直叠到现在才叠到一万颗,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慢?
那么,如果我不在了,请你一定要比现在幸福。
愿安康。
白燚亲笔。
我不会说我看完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有些哽咽了。五分之一……五分之一……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着。
门被人轻轻打开,白祈岙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我。
“包裹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和他们把这封信看过一遍了,星星……我们也帮你数了,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我知道,这里面根本不可能是一万颗。因为还有一颗在我这里,那是我教他叠的时候,他叠的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在我的许愿瓶里。”
我静静的擦去脸上的眼泪,至少还有五分之一,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只能等死。“你要去看他吗。”陈染戟走到我面前,我也一下忍不住,抱着他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祈岙,白燚快死了,白燚他快死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不哭,乖,不哭了,想去就去看看他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五分之一没能应验,见见他最后一面不也是好的吗?”
我收拾好行李请好假,匆匆往白燚写的那个地址赶了过去,开门的是白燚的妈妈,我报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妈妈虽然一脸疲倦,却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欣喜之色。
“你是小燚经常提的刘墨蕊吧?我想这件事他应该也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了。”“阿姨……他……还好吗?”“前天做的手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如果意志力坚强,应该这个星期之内就能醒了。”我了然的点点头,跟着白燚的妈妈去看了看白燚,他居然比以前还又瘦了几分,加上刚做完手术,面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纸。
我眼泪又掉了下了,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他的眼皮却好像跳了一下,我没有放在心上,跟着他妈妈一起去倒了杯水。
我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白燚已经醒了。
他淡漠的微笑着,看着他的妈妈,我激动的想要上前,却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白燚好像……不认识我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周遭的环境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白燚……你,你还记得我吗?”“你?是我同学吗?”“忘了也好,忘了也好。”最后看了他一眼,我跟他妈妈道了个别,拎上行李匆忙走了出去,就像我匆忙的过来一样。
忘了就好。
谁都别记得谁,曾经的爱恨一笔勾销,以后就能像个陌生人一般。
谁都不欠谁了。
我坐在火车的候车厅里,拿着手机给白燚过去的手机号发了条消息。
尽管他不会看,也看不到。
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