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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章章
原本这个大三的暑假,高杉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这不仅是因为在这个学年中,高杉表现不俗,不仅当上了广播社社长,就连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她都成了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加上各科学习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在学末的成绩排名上,也终于头一次混进了前十,女生当中除了梅洁还有另外一个戴眼镜平时像座雕塑一样的女生外,就数她的成绩最高,辛辛苦苦劳作了一年,终有了回报,高杉还以为在这最后一个大学生的暑假会是她休养生息的绝佳机会,可是没过两天,事儿就来了,她又坐不住了。
首先第一件事并不关系到她,可是有关梅洁,放假没到一个礼拜,梅洁就风疾火燎地杀进了高杉的家里,见家里仍然就高杉一人,便情绪激动地大声宣布,她的‘好朋友’还是没来。可是试孕纸又检测出她并没有怀孕,这到底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还是悲伤的事即在梅洁下一秒中得到了揭晓,原来梅洁不放心,趁着白羚出去工作的时候,一个人去医院做了进一步的检查,这才知道她患有单侧先天性输卵管阻塞,也就是左侧的输卵管发育畸形,这些年来,至她开始明白身为女孩不容易的时候,就一直单靠着右侧的那个卵巢让她享受着“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权利,可能是期末那一整子准备忙,她又忙里抽空带高考生,饮食不规律导致营养不良,让右侧的卵巢也做起了短暂的罢工运动。
梅洁斜着眼,坐在沙发上,把那诊断书扔在茶几上,至进屋以后就再也没碰过它。
“医生说,还得做个造影检查,不过基本上错不了,就算做疏通术也不能保证能够成功,因为这是从娘胎里得来的,不是什么后天病变,他妈的!我活了快二十四年,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只能算半个女人!就好像那鸡蛋没了蛋黄似地,万一右侧的也赶潮流,受不了现在想买房却发现自己一辈子也攒不来那么多钱,索性撂挑子不干了,那-------那我不就成了俗话所说的‘不下蛋的母鸡’了么?”
“你先别慌。”高杉见梅洁坐立不安的样子就赶忙安慰道:“医生又没说它是永久性跟你耗上了,医生不是开药了吗?应该没事的。”
“可是双保没了啊。”梅洁神神叨叨地说:“就算我对它倾注两个的爱,可是也许它跟我一样喜怒无常,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幸好这次‘假怀孕’让我认清了自己,要不然我还得意洋洋地认为自己是个女人中的女人呢!连我家那只猫都比我强,生了一胎又一胎的,都快子孙满堂了。”
“你现在依然是女人中的女人,这点你放心好了,你不会因为这就长胡子的。”高杉拿起那张诊断书,一时间还真有些时光倒流,回到自己生病的那段时光,有时候当看到自己的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那才能真正体会到当事人的那份别样的心情;“那医生的建议是什么?”
“能有什么好建议,无非就是手术治疗,或者说趁早结婚,以防夜长梦多。”梅洁说道这里忽然像是来了气似地,嗓音陡然升高八度,大声骂道:“行了!这个绝妙的讽刺真轮到我的头上了,几天前我不想当妈,可现在现实却又告诉我,我当妈的机会比别人少一半,要想获得更多的权利,就只能是拼命地赚钱,大学毕业后别人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我则要想方设法打通那条让我看不到未来的该死的隧道!杉杉啊!你说我该不该从你家窗口跳下去?”
鉴于自己的经验,高杉实在是从心里认为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看着梅洁现在的这个样子,她又实在说不出那些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话来,于是她转而一说:“白羚呢?你应该又没和他说吧?有些事情,当丈夫的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候遇到这种事,我真忍不住要泪眼婆娑地夸奖你终于长大了,是啊,可我又能说什么呢?白羚,咱们好不容易迈出校门了,接下来咱们马上穿戴好嫁衣奔向婚姻继续进修吧!新时代的伙计们,你们还听说过这样经典的对白么?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民国时代,穿着蓝袍黑色百褶裙一脸矜持像,心里却担心迟一秒钟都会有变成老处女的危险。”
梅洁的话虽罗嗦,可是却让高杉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确是事实,看似这么一闹梅洁的光华未来一下子变成了停了电的不夜城,消散的是梅洁苦心经营下的现实,这么说虽说有些言过其实,可是如果说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对于哪个大学生都是不现实的,白羚家里是有几个钱,但也不是那种看见鸽子蛋就潇洒签账单的人,他的父母也是在辛辛苦苦的挣钱养家,加上他们的结婚目的,万一真的成功了的话,孩子足以毁了他们原本属于自身的未来,高杉想着想着犯了难,梅洁的苦楚是显而易见的,白羚又是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想必连当爸爸的概念都还没有呢,他能体会到梅洁作为一个北漂女的悲惨心声吗?
想来想去,高杉还是找不到一个好的说辞来安慰梅洁那颗正在饱受煎熬的心灵,结果她只好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白羚坦诚不公,毕竟这件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的-----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不可能直接就进入更年期状态,你会有你的小宝宝的,就是那个会让你躺在产房里痛不欲生呼爹喊娘的小东西。”
“这个其实我也知道,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压力好重,你说让我对白羚说实话,我本来就没想瞒着他,这点良知我还是有的,只是我害怕它会变成一剂□□,荼毒了我,也荼毒了他。”
高杉听着,仍然不知该如何安慰梅洁,她用手掌戳戳自己的额头,因为今天她没打算出门,大早上起床后就没洗脸没刷牙,毛囊分泌出的油脂使高杉手指尖相触顿觉有些滑腻,高杉低着头,忽然之间就接了一句:“诚信是不会荼毒任何人的,对别人诚恳就是对自己的宽容,只是好人难做,我们必须学的聪明点。”
梅洁听着高杉的话,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过立马她就笑出声来:“杉杉,什么时候你改当女政客了?”
梅洁离开的时候,情绪已经好多了,虽然他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神神叨叨的商量着最好的解决之道,其实到头来还是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这事关生活以及命运,不是什么老驴拉磨,抽两下就可以打起转来的,别看梅洁此刻唯唯诺诺,可是一到中午和高杉一顿饭过后,饭饱的她索性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跟老天爷斗争到底,绝不向命运低头------回家老老实实、梨花带雨地向白羚说出实情,这里头的学问可就大了,梅洁一脸踌躇满志。然后就不知道怎么一来,跟高杉聊起前两天去桃源仙谷的事情了。
在下楼的时候,梅洁靠在电梯的一侧,问高杉:“对了,小老虎给你的那几条小鱼儿呢?吃了吗?”
“才没有呢!我根本就没要,反正最后也是要翻肚皮的,看着还怪可怜,所以我就让小雨自个儿拿回去了,回来那天晚上小雨还给我打电话讲鬼故事呢,原来是小雨他妈临睡前洗澡的时候,看见小雨把鱼放养进浴缸里了,直接活蹦乱跳的就扔进了冷冻箱里。”
“太惨了,我家那两条倒是还活着,白羚把它们养在一个大的洗脸盆里,禁止他女儿靠近半步,还专门买了一供氧器,不过,我看着马上也就要挂了,就像我俩的爱情,因为命运把它们扔进了人类社会这个肮脏的垃圾箱里。”
高杉知道她是在说笑,就没在意什么,直接就回嘴道:“嗯,我觉得你以后真的该去写书,名字就叫做《鱼的悲剧》。”
梅洁答应事情一有结果就告诉高杉,目送着梅洁上了车,直到车开出去很远,高杉这才往回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散步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方面有些期盼梅洁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一方面也在考虑她自己,从梅洁这件事上,高杉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也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将来也会结婚,也会挺个大肚子,不管她愿意不愿意,自己迟早是要步这条后尘的,说到孩子,高杉脑袋里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虽然自己只见过他一面,其它几次也是在父亲的手机里,不过听着他那童真稚气十足的声音的时候,高杉还是会忍不住会心一笑,还真有些怪想他的,他是幸福的,他的父母都爱着他,在那样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健康向上,偶尔会有一些叛逆期的骚动,可是长大后却会积极面对人生,所以高杉一直认为,除非自己能找到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就连他还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爱意,这样她才会考虑要孩子,孩子不应该只是生下来就可以,这里有太多爱的责任需要考虑到,她很快就要二十三岁了,时间匆匆飞过,刚进大学校门的那个十□□的丫头转眼间已经成长为一名需要为自己未来打拼的成年人,承载起世俗赋予她的责任,她是不可能跳出去的,这就是生存的规则,不知何时高杉竟然不带抗拒地接受了它,这可真有些奇怪,对了,此刻高杉忽然觉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看着他成长,也许未必会是一件令她头疼的事,人人都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他们死后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强有力的证据,尽管高杉是不在乎自己的DNA有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她也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某些人铭记,可是---------
高杉想到这儿,心头在胸口打了一个停顿,因为她看到自己楼层中的一个她认识的女孩在向她打招呼,旁边是她的新婚丈夫,小俩口亲亲蜜蜜,高杉隔着马路大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腻人的甜味气,心想至她搬来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中学生,整天一出门带着一副耳机不是“唐朝”就是“黑豹”,那个时候看见自己总是爱理不理的,可现在竟变得如此温婉可人,曾经的桀骜不驯消失的荡然无存,这些变化难道真的是所谓“成熟”的标志?
高杉跟他们道别后,又开始了自己的思考,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并不成熟,可是她又隐隐约约觉得正是自己身上的某些不成熟才铸就了她如今敢于面对现实和对它发起挑战的勇气,具体来说,她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仍然还是那么的不善于分析自己,她只是当下觉着自己那类似于孩子似的意气用事正是她面临事情需要解决时最好的坚定基石,可不是?也正因为如此,不管她走了多少弯路,可是却觉得生活阅历长得飞快,最后仍能可以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虽说如此,可是梅洁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让高杉产生了一种不确定感,而这种不确定感正是她所讨厌的,因为她似乎有些理解梅洁此刻的心情,“同样身为女人”在这里得到了某种实质上的认同,可是却又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并不会喜欢按着这样的生活方式去做,也许,不管她有多好强,可总归是个女人,就算独立自主,也不能摆脱世俗,就比方说,梅洁现在所担心的,怕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儿结合,怕不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不知不觉当中,高杉忽然发现了自己思想上的转变,想当初就在认为自己可能要死的那个截口,她并不在乎自己还没有一个可以牵肠挂肚的人(母亲除外,这是本质上的不同。)可是现在,高杉承认自己如果就这么一个人走下去的话,仿佛是一个不会完整的人生,或者说她也渴望有一个她爱的男人也能来爱着她。
既然这样,高杉自然就牵扯到了小雨,确立关系以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可是高杉仍然对他有一种意识上的疏离感,又有些像是一段友情,诚然,她是不想失去小雨的,只不过这种不想失去的心情少了些狂热的成分,这要是说出来可就有些窘了,她想起两天前他们从桃源仙谷回来的时候,途中和白羚他们分手,小雨载着她,把她送回小区大门前时,在汽车里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当时小雨是想凑上来亲她一口的,可是高杉虽然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还是慌乱之中匆匆向他到了谢,便飞快的逃出了汽车,连小雨给她买的那块巧克力都忘了拿,想想当时的情形,高杉顿觉脸上有些发热,一股脑儿地就连小雨去桃源仙谷之前问她的关于定几间房的真正用意到现在都开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时至今日,大学同学当中,已经很少没有结交过伴侣的人了,虽然这样说有些太多残酷,可是真的是除了那些实在是要钱没钱,要貌没貌,性格又一塌糊涂的人以外,只要是过眼的,大多都会有一次到两次的恋爱经验,这点在女生当中似乎更显得突出,仿佛你到了二十岁,如果没有个男朋友,那感觉就好像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壁花小姐或者生理上心理上出了问题,你看吧,只要一到天气渐热,整个学校阴影处浮动的都是那些柔情蜜意,高杉虽说有了小雨,可是感觉上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当然除了一点,那就是小雨来他们学校的时候,有时会混进他们班上跟她一起听课,班里不少女同学看小雨的模样,高杉倒是挺感自豪,这在小雨环顾班里女同学一周后,也表现出来了。
人有些时候是很容易停留在表象之上的,这点高杉在虚荣得到满足的时候也不列外,可是一到自己独处的时候,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的反思就会从心头的深处爬上脑海来,逼得你不得不去想,高杉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去被动的接受小雨,大多是受了朋友们的怂恿,外加谭姿在班里男生面前评论她的那句不太中听的话,加上之前所说的那种空虚感才迷迷糊糊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今牵挂倒是有了些,可是说到感觉,还是没有找到。
高杉其实很羡慕梅洁,因为梅洁是一个敢说敢做,敢爱敢恨的女子,在这一点上高杉自愧不如,以前她不明白,可是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纵使梅洁时常发脾气,可是明显地活的潇洒、过的幸福,而她不是,纠根症结在哪里,除了运气之外,其实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梅洁会去掌权自己的情感世界,而高杉在这一点上却始终放不下架子、想得到却又心里怕得要死。
过了一年的时间,那个曾今困扰她的疑问重新又提了上来,这让她有种原地打转的感觉,可是与上次所不同的是,这次她却并不像上次那样的茫然无头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她知道自己不是胆小鬼,她心里万分肯定,只是对于未来生活中的某些事物感到害怕,确切地说,就是情感方面,以前的她是采用着一种逃避,我不接受就不会失去的态度消极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情感,可现在她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抵触情绪,你看看梅洁,再看看自己,高杉就明白了错误出在了哪里。
高杉忽然觉得心头有一股笑意升腾到嘴边,她停下脚步来,抬头看看天空,发现有两架喷气式飞机一左一右划过万里无云的天际,尾气凝聚成的两道狭窄却又相似的平行线看起来很是惹眼,近在咫尺,却又无法企及,也许幸福就离自己一步之遥,它不过来,也许自己应该主动过去。
人总是在不断地反思当中前进的,高杉虽然并没有刻意这么去做,但在无意识鞭策自己往更好的方向看齐的时候,自然而然她性格当中的某些弊病就会时不时地显露出来困扰着她,因为她不太爱看书,所以书中那些让人如何完善自己的方法她是学不来的,只不过对于一个争强好胜的人来说,在生活当中跌跌撞撞、吃一鉴长一智,倒也不违是一条费时费力却很划得来的小笔买卖,因为在生活当中积累宝贵的精神财物,那是会从心灵开始的。
“对了。”高杉忽然之间想起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北京奥运会就要开始了,她想起来,小雨说他的父亲不知从何处搞来几张奥运会比赛的门票,想倒手赚点闲钱,按小雨的意思是,他会从他父亲那里要来两张。虽说高杉对奥运会不感什么兴趣,不过她记得莱湦曾说过特别希望可以现场观看刘翔的比赛,可是门票早就预订光了,剩下的也炒的价格惊人。有那么一小会,她还真的希望小雨父亲那里能有一张田径赛场的门票,好让莱湦赶快回来,亲眼目睹一下刘翔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