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我是谁（1 / 1）
我是谁
阿尔法兽走了。
桑原羽呆呆地跪坐在原地。
她还在那个纯白的世界里。一个人，被孤独地留下了。
一望无际的白色，包围了她。
桑原羽的眼睛动了动，她回过神来，满目纯白，想着世界独剩她一人，一股强烈的孤寂油然而生，像一只手掌，探进她的胸口左侧，紧紧地攥住她的心脏。
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桑原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倒在一边白茫茫中，两眼翻白，嘴巴大张，像一条涸泽里的鱼，无力地挣扎着索取氧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办不到了，桑原羽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没了空气，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动作，都汲取不到一丝氧气。
要死了吗？
桑原羽这样想。
死神的镰刀已经垂到她头顶。
听说临死的人在断气前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桑原羽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许许多多的影像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桑原羽却看得分明。
桑原羽看见了妈妈桑原惠美，看见了爸爸桑原奈。桑原羽看见从电脑里出来一颗蛋，蛋壳裂了，从里面蹦出毛团似的阿迪兽；阿迪兽脑袋上眨眼长出一对小翅膀，这是迪亚兽了；迪亚兽一转身，白羽披身，成了天使。桑原羽看到哇哇大叫的本宫大辅，看到笑得腹黑的高石岳，看到眉宇间娴静平和的八神嘉儿，看到井上京和火田伊织。桑原羽看到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从最初的粉团逐渐长成女孩。还有那些深藏脑海的记忆也被翻出，桑原羽看到少女飘扬的裙摆和火焰般张扬的笑容，看到被风卷起的灰色披风和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发光的长剑……
一句话猛然在她脑海里炸响。
——“记住，问你自己，问你的心。但别忘了，你就是你，你只是你。”
问我自己？
问我的心？
问什么？
问我是谁吗？
对啊，我是谁呢？
桑原羽吗？
不！我不是桑原羽。
是的了，刚才看到的那些片段，是的了，我不是桑原羽，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
我又是谁了？
一句话，如空雷炸响。桑原羽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新鲜的空气充入她的肺部，她神色迷茫，却不再痛苦。
她在思考：我是谁？
她问：我是谁？
有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你是桑原羽。
不，我不是！
她摇头否定，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否定。
那声音又说：
——你不是桑原羽，你又是谁呢？
我是谁？
她两眼瞪直了，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那声音哈哈笑道：
——你不知道你是谁，那你就是桑原羽。
不！不！不！
她摇头极力否定。
她不是桑原羽！
她不是这里的人！
她想起那飘扬的裙裾，想起那张扬的笑容，那才是她。
“对！我不是桑原羽！”
她站起来，坚定地说。
那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不悦道。
两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他们手牵着手，慈爱地看着她。是桑原奈和桑原惠美。
虚空里的声音问：
——你认识他们吗？
她抿紧嘴巴，不回答。
又一个人影出现，小小的，粉嫩嫩的，像个团子。团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桑原奈和桑原惠美，嘴里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团子每走一步，都会长大一点儿。待她来到桑原夫妇面前时，已是十岁模样的小女孩。她口中吐字也越来越清晰，她一直在说：“爸爸，妈妈。”
她听着小女孩的声音，神色间现出怀恋。
小女孩却猛然回头盯着她。
小女孩说：“如果你不是桑原羽，那他们也不是桑原奈和桑原惠美。”
一抹残忍的笑容出现在小女孩脸上。
“既然这样……”
她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打了个响指。
“那他们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伴着这句话，桑原奈和桑原惠美的身体化为星点，开始消散。
她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她想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但桑原夫妇脸上的痛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忽略不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如此煎熬。
她大叫一声：“不！”猛地扑了过去。
却只扑倒一身零星星光。很温暖。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为什么？”她问。
那个声音无辜地说：
——因为你不是桑原羽啊。
她呆住。
那个声音又笑起来。
她的心紧了一下。
一群人出现在她眼前。是本宫大辅、高石岳、八神嘉儿、井上京和火田伊织。他们笑着看着她，伸手朝向她，想再要请她加入他们。
她摇着脑袋，一点点往后移。
她看着他们，张开嘴，喊道：“快走啊！快走啊！”
他们仍是笑看着她。
她吼起来：“滚啊！你们滚啊！”
他们便笑着说：“如果你不是桑原羽，那我们就走了。你是桑原羽吗？”
他们五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五个不同的声音一齐袭击着她的耳膜。
她捂住耳朵，疯狂地摇脑袋。
“那我们就走了。”
他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那副星光散去景象。
“不要！！！”
桑原羽凄厉地叫道。她的眼泪决堤，很快濡湿了整张脸。
阿迪兽的声音突然响起。软软的，糯糯的。
它说：“小羽。”
再是迪亚兽的声音。元气十足。
它喊道：“小羽。”
接着是圣者兽的声音。温柔端庄。
她说：“小羽。”
她抬起头，三只数码宝贝正浮在她前方的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它们的声音忽地一变，一齐叫道：“没有了小羽，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就像是三重奏，它们的声音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回荡。
她看着它们，眼泪直往下流，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它们消失，化为星光。
泪水也枯了。她呆呆地坐着，脑袋里空白一片。
那个声音说：
——你是桑原羽吗？
她木木地点头，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
她说：“我是桑原羽。”
白色消褪，场景忽地转变。
桑原羽低头，她的身量缩小了，五根指头肉肉的。有什么东西从她怀里跃出去，她抬眼看去，是个毛球状的东西。她记起来，是毛球兽，而毛球兽跃向的地方，是闪着寒光的锋利下颚——古加兽！
她的身体不能动，口也不能言。
毛球兽撞上了古加兽的下颚，然后，身形消散，成了粉末，随风散了。
桑原羽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很痛。但却觉得很奇怪。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这样想。
那个声音又想起来：
——没用的人类啊，连自己的数码宝贝都保护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就像利箭，直戳戳地扎进她的心窝。
桑原羽疼得站不住了。
她跌坐在地。
场景再次转变。
高高的楼房，黑黑的夜色。
风割过桑原羽的脸，她睁开眼，正好看到迪亚兽迎着一柄黑色镰刀撞去。
不！
她想喊，喊不出声。瞳孔紧缩，她看见迪亚兽在她面前成了一团飞灰。
心脏骤缩，疼得她喘不过气。
又来了那个声音：
——没用的人类啊，连自己的数码宝贝都保护不了，你还能干什么？！
她还没回过神来时，她突然出现在一处悬崖上，刚劲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温暖的光笼罩着她。
她抬头看去，圣者兽正温柔地看着她，而她的身体，正在消散。
这是桑原羽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她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一团，喘不过气。
她费力地张开嘴巴，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喊出声来：“不要啊！”
刹那间，地动山摇，如镜片破裂，崖上的情景碎成了一块块碎片，坠落消失。
桑原羽还没从之前的巨大悲哀中清醒过来，就已回到了之前的白色世界。
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一个黑影出现在她前面。
灰色的披风无风自动。
桑原羽慢慢抬起头看他。
她说：“你要问我什么？”
“你是谁？”阿尔法兽说。
我是桑原羽。她说不出口，之前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那种失去的痛苦感受她再也不想经历了；我不是桑原羽。她同样说不出口。
进退两难。
她突然站起来，恨恨地盯着阿尔法兽。这时，她又想起他之前和她说的“记住，问你自己，问你的心。但别忘了，你就是你，你只是你”。
她想到什么，慢慢瞪圆了眼。
阿尔法兽依然在问：“你是谁？”
桑原羽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我，就是我！”
“我是桑原羽。我有责任守护我的家人我的同伴我的伙伴。”
“我也不是桑原羽。但这并没什么大不了。我还是我，我依然要守护我的家人我的同伴我的伙伴。”
“我，就是我！也只是我！”
阿尔法兽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的身影水波般荡开，一晃眼，就变成一团光。
桑原羽好奇地看着这团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这团光时，她的GODDESS发出了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