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生死有命(1 / 1)
小金山离清溪郡不过十几里路,山下仅有一座村子,名叫赵家庄,王大虎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逃难来的,家乡发了洪灾,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人偶然来走到了赵家庄。王大虎来的时候就在山上破败的山神庙栖身,赵家庄的村民并不富裕,可心肠却是顶好的,虽然不能收养王大虎,但是家家户户都对这个孤儿十分照顾,三五不时的送点吃的用的。王大虎靠着吃百家饭竟也长成了结识的汉子,他为人实诚肯干,跟木匠大爷学了些手艺,自己依着山神庙的旧址盖了间还算像样的屋子。因念着村里人对他的恩情,偶有逃难来的叫花子,孤儿等都热心的收留他们,天长日久人数倒也不少,跟这些同甘苦的兄弟们一起开荒种地,伐树盖房,打猎采药,日子虽清贫,却是踏实而满足的。
李涵潇上了小金山,就看到一片用木头建造的房子,虽然有些简陋,可又透着一种奇特的雅致,那一片房子被一圈高矮不齐的木桩围着,大门上挂着块牌匾,上面歪歪斜斜写着“猛虎寨”三个黑字。寨子周围是大片良田,田里的庄稼和瓜菜长得格外精神,寨子里养着鸡鸭,牛羊,门口还有一只大黄狗正在睡觉,完全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王大虎热情的招呼李涵潇等人进到前厅,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端上新鲜瓜果,李涵潇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递给唐风,自己也拿了一个咔嚓咔嚓的啃,直觉得酸甜可口,鲜美多汁。
“小玉,木匠大爷怎么样了?”王大虎问那个小女孩。
“木匠爷爷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玉想起老木匠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啜泣。
“怎么,老人家在你这里?”李涵潇问道。
王大虎愁眉不展:“木匠大爷的儿子五年前上山采药不幸摔死了,二老孤苦无依,我就把他们接到山上来住,也好照顾他们。”
“既然这样,我们也去探望一下吧。”
众人来到后院的卧房,一开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儿,不算大的屋子里基本上没什么家具,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面色泛黄,骨瘦如材,在床边守着的老太太见王大虎来了勉强露出些笑容。
“大娘,大爷的情况怎么样了?”王大虎轻声问道。
“唉,还是老样子,恐怕是......”老太太拭了下眼角,然后抓住王大虎的衣襟:“虎子啊,你对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大娘感激你,但是生死有命,大娘也看开了。”
“大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当初若是没有你们帮衬,我们这些小子早就饿死了。”王大虎也眼圈泛红。
易云看了看木匠老头,又伸手探了下脉息,而后冲李涵潇摇了摇头,老人家岁数大了,这病估计是长年累月的,如今真可谓是病入膏肓,时日不多,即便是有老山参也无力回天,顶多是能再多活几日。
这时,一直在昏睡的老木匠忽然幽幽转醒,老太太赶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老木匠剧烈的咳嗽几声,双眼暗淡无神,好像看不见了一样。他费力的伸出另一只手叠在老伴儿的手上,朝着王大虎的方向哑声道:“你大娘说得对,命里一尺难求一丈,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咱们都得想开些,我呀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了,你们若是过得好我也就能放心走了。”
王大虎用胳膊猛地擦了把眼泪,又说了些安慰的话。
从老木匠那儿出来,李涵潇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心情不太好,王大虎心里也难受,但是向来好客豪爽的他还是打起精神,吩咐兄弟们准备酒菜,晚上要与李涵潇等一醉方休。李涵潇盯着王大虎微红的眼睛,认真道:“王大哥是真英雄,真汉子,我佩服你,”说着从怀里掏出银票,塞到他手中“这是三千两银票,救人如救火,赶快去买人参吧。”
王大虎握着银票,手直哆嗦,半晌,朝李涵潇抱拳下拜:“小兄弟今日的恩德,我猛虎寨上下铭记于心!”
“王大哥不必如此。”李涵潇赶紧扶起王大虎。
拿着李涵潇送的银票,王大虎当下让人快马加鞭去清溪郡买老山参,按照郎中开得药方熬好了给老木匠服下,那老人参果然有奇效,老木匠服下后气色明显好多了,众人都十分欢喜,只有李涵潇四人明白,这不过是暂时而已,老木匠已经是行将就木,药石枉然了。
晚上那顿饭吃得热火朝天,鸡鸭鱼肉,还有田间新鲜的青菜,再加上土法自酿的米酒,一群大汉光着膀子喝酒划拳,吵闹声都快把房顶掀了,李涵潇不顾易云的阻拦,也撸起袖子跟他们混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唐风与谢炎坐在一旁并没怎么吃,米酒浑浊,饭食油腻,唐风一脸冰霜,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故而也没人敢上前来敬酒。谢炎惊奇的看着李涵潇满面红光,一手鸡腿,一手海碗,完全就是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的喝。直闹到半夜,杯盘狼藉,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王大虎揽着李涵潇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小兄弟,真……嗝……真是海量,你王大哥甘拜下风…..嗝……”李涵潇喝了不下三斤米酒却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眼睛有些发直,他一把推开王大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易云见状赶紧过去要扶,却不料李涵潇斜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退下。”易云僵住,他与李涵潇一同长大,从未见他饮酒,刚刚那个令人畏惧的眼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求救似的看向唐风。
唐风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李涵潇的手,轻声道:“别闹。”李涵潇抬起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唐风,也不说话,任由唐风拉着他往卧房方向走去。到了房间门口,唐风转身,李涵潇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怎么了?”唐风道
李涵潇却忽然回握住唐风的手,轻声低喃:“生死有命,我一直以为自己释然了。”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映出唐风的影子。更深露重,月光如水,院子里不知名的小花微微颤动,偶有晶莹的露珠悄然落下。
“夜深了,早些睡吧。”唐风抽回被抓住的手,轻轻的抚上李涵潇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