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后来听说苏瑞生得老爷子召见,得以回槟州去了。怡保的贸易行也派了新的经理来接手,姓杨,是个模样老实的中年人。直至苏瑞生离开怡保到昨日,历时两个月,她都没有再见过他。
这些日子,她从来都没有过这般煎熬。所到之处,她仿佛都可以看见苏瑞生的身影:他在苏氏贸易行楼上的阳台笑着向她招手;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边走边哼着艾拉费兹杰拉的歌曲;他慵懒地躺在河岸边的雨树下,看着手里的英文小说,对里边的主角评头论足————
就连在梦里,她也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她梦见他们老了,老得几乎走不动了,手牵手互相扶持着,在夕阳下漫步,聊着他们的孩子和孙子。
一直到今日,她在这条路上,在漫天的花雨中遇上了他。才惊觉他回到了怡保,才惊觉她是多么的舍不得他。只要定力差那么一点,她就要抛下一切,央求他带自己走。
“只是回来谈生意。”他这样说道,笑容依旧。但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早已经回不了从前。她很清楚,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放手是她唯一的选择。
“好了,我必须得走了。”最后,苏瑞生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约了几个英国公司的代表,说是对这里的锡米有兴趣。”这些年来,苏氏贸易扩充营业,在怡保开发了几个锡矿湖,生意也做得有声有色。他半开玩笑地接着道:
“你知道的,我是个假洋鬼子。老爷子派我来,大概是觉得他们见了我,会生出些亲切感来?”
戴小蔚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苏瑞生一向对自己的身世感到自卑,要是在往日,她一定会拉着他的手,好好地训他一顿,要他别妄自菲薄。但是如今,她早已没有立场这么做了。
于是她就这样默默地目送着苏瑞生远去,独自面对自己所选择的路,所选择的未来。
戴小蔚从幻境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该上学的时候。她凝望着两排茂盛的风铃木,为它们所失去的色彩感到万分可惜。前世,她所看到的人与境是那般的美,可惜却只是镜花水月,怎么都捉都捉不牢。
就在这时候,前面路上传来了细微“沙沙”声响,像是有谁推着脚踏车路过。戴小蔚一抬头,果然看见阿花推着那辆比她比例不相称的大辆脚踏车,朝路口这里走来。她心里欢喜,忍不住朝她招招手,出言唤道:
“阿花!这里!”
阿花见着她,显然很是意外。她低头嘀咕了几句,却没有答话,径自从戴小蔚身旁走过。戴小蔚见阿花不搭理她,很是懊恼,着急的伸出手,拉着了她道:
“阿花,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被戴小蔚当街这么一拉,阿花也是急了,跺跺脚脚,东张西望地怕旁人发现。见路边没人,这才急匆匆地问戴小蔚道:
“你别拉着我,被别人见到了可就不好了!”
戴小蔚早就猜到阿花态度转变,定是和那些流言蜚语有关了。她也不松手,只是鼓着脸,有点气恼地道:“阿花,你是不是也听信了他们说的胡话!”
“小蔚,你老实说,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阿花问道。
“当然不是了!”戴小蔚急道:“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我是那种人吗?”
阿花凝视她半晌,突然松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他们胡说。怎么可能才没见几日,你就变了个人似的呢!就是上次李老板那事,我也知道你定不会做出这种**人的举动来,更何况是这个了!”她突然又压低了嗓子,说道:
“可是我们这会儿说话,可先别让我妈见着。不然我可要中骂了。”
“我去和伯母解释解释!”戴小蔚一听阿花的妈妈对自己印象不好了,更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