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安小蔚七岁那年，一直和她相依为命的婆婆在家里摔了一跤，昏迷了几天，就此长眠不起。他们家简陋非常，是间近郊外的板屋，雨天时蚊子特别多，屋顶还漏水。婆婆就是因为夜里踩到了地上的水洼，才会摔倒。

婆婆的遗体被村口的李叔领回来，在板屋内置放了一夜。

看着穿戴整齐，躺在棺材里的婆婆，安小蔚倒也不害怕。对她来说，婆婆不过是熟睡了而已。相比之下，想到今夜过后自己再见不着婆婆，更叫安小蔚心里难过。

“小蔚啊，要好好守着婆婆，千万别让猫在上面跳过了。”李嫂过来送饭时，千叮万嘱道：

“不然的话，婆婆尸变醒过来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于尸变，安小蔚并不怎么了解，心想如果婆婆要是真醒过来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夜里，安小蔚在棺材旁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席，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

梦里，她发现自己的个子变高了，穿着绣着牡丹的紧身旗袍，手腕上戴着触感冰凉的玉手镯，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自己微卷的长发。她正想往洋镜里瞧瞧，好看看自己的样子，一双手突然从后面伸来，轻轻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那是双男人的手，掌背宽厚，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

“好看吗？”安小蔚听见自己问道。这是把女人的嗓音，比她原本的声音要低沉许多，带着成**性独有的妩媚。

“好看。”男人答道。她能感觉他气息，那一吐一纳，近在颈边。温暖，却又酥酥麻麻的。

朦胧间，安小蔚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后颈，突然自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一团东西踮着脚在身边徘徊。她定睛一看，黑乎乎的，是一只猫。

“嘿！嘘！”想起李嫂的嘱咐，安小蔚呼喝道，想将猫吓跑。那猫被她一吓，果然受惊，一跃而起，不偏不倚地从婆婆身上跳过。

“坏猫咪！”安小蔚气急败坏地骂道，突然眼前一花，婆婆已从棺材里“咻”地坐起了身。安小蔚有些惊奇的看着婆婆，只见她双眼紧闭，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动也不动。

安小蔚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见婆婆没有动静，便凑近去，细细地端详。半响，婆婆依旧没有移动半分。

“婆婆。”安小蔚忍不住出言唤道。

还是没有动静。

原本还很期待的，热切的心情，慢慢地冷却下来了。安小蔚开始意识到，婆婆是回不来了。她撅着嘴，鼻头一阵发酸，挨着地上坐了下来。

她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安小蔚想起了妈妈。虽然早想不起妈妈长什么模样了，但印象中她总是穿着十分漂亮的高跟鞋，鞋跟细细高高的，衬得她的脚踝分外纤细迷人。在她更小的时候，妈妈偶尔会到板屋来看她，每回来，都会带好多好吃的，还有一堆好玩的玩具。后来，妈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完全不来了。

那只猫看见安小蔚一人垂泪，倒是不害怕了，睁着一双大眼，歪头看她。

哭着哭着，安小蔚很快便又犯困了，睡倒在地上。醒来时已是清晨，感觉刚作了个梦，但是内容却一点也想不起了。往棺材一瞄，婆婆已经重新睡下了，仿佛昨夜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葬礼上只来了包括李叔和李嫂的寥寥数人。很快，婆婆便被草草埋葬在了板屋后的荒地里。安小蔚看着婆婆消失在黄土间，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喃喃道：

“婆婆，你如果变成了鬼，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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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的时候，安小蔚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眼角湿润，还挂着泪。

梦中的情节还依稀有些印象。自己坐在窗前，提着水墨笔在写信，一行接着一行，一张接着一张。手腕处的玉手镯不时磕在桌面上，发出暗哑的响声。

虽然安小蔚不识字，但是硬是让她看懂了信上的内容。里面千篇一律的，全是同一行字，字里行间全是幽怨。

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

安小蔚揉揉眼，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该想个办法安顿小蔚了。”虽然刻意压低声音，虽然在房里呆着，安小蔚还是听见板屋前厅里李叔和李嫂的对话：

“那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要不是家里还养着那五只猴子，真想收了她当养女呢。”

“孩子她妈有消息了吗？”

“都多少年了，恐怕早嫁了哪个有钱的爷了。你也知道的，那女人骚气得很，从以前就和那谁勾勾搭搭的——”

“嘘，孩子还在房里，可别让她听着了——”

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的说了一些话，但安小蔚的注意力早被窗边的小猫吸引着了，急着和它玩耍，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过不多时，李嫂拎来了个铁饭格，给安小蔚吃过饭后，便又和李叔回家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