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命轴。(1 / 1)
雨后的夜晚并没有平日里的凉爽,反而粘腻得让人无法安眠。
房间之中并不是完全的黑暗,阳台的落地窗被方晓打开,窗帘也被他拉开——仅仅只是树枝投射在窗帘上的影子,也让他能产生无数不安的联想。
但是空气却像是被某种超高粘合剂给混合了一般,快要窒息的感觉紧紧揪着睡得极浅的方晓,他吸入到肺中的氧气像是忽然固化成了一块一块的果冻,噎得他只能用更加沉重的呼吸试图平息。
冷汗的浸泡让床上的少年像是才从外面淋了一场大雨回来一般,再更近一点的观察,甚至可以看到他近乎痛苦的皱紧在一起的脸庞,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是怎样的噩梦才让对方露出如此不堪折磨的表情。
梦只是现实的集中展现——高强度的凝合的现实,就构成了梦境。当美好的事物高强度的堆积,就形成了美梦,而噩梦的终极也不过就是死亡。
而可怕的是,人终有一死。
夏季的夜晚传来了好几声蝉鸣,伴随着聒噪的蚊子声,天渐渐泛青,继而又慢慢亮了起来。
噩梦并没有让方晓在半夜惊醒,但是这却让他在醒来之后如同剧烈运动过后一般,大脑和身体都极度的疲倦。
方晓在床边静静的垂着头发了一会呆,他抬手从床头柜上把手表拿了过来顺手戴上:清晨六点——方晓无意识的支吾了一声,唐荃怡回美国的飞机正是上午十点二十。
一个晚上过去,方晓也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当然——这已足以证明唐荃怡此时还正健健康康的活着。
沉重的呼吸在冷清的房子中如同遇见了充满金属的墙壁,不停的回响,让它更加的被放大。
对面的房间骤然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在比深夜更加静谧的此时被放大得无比的明显,方晓刚一抬起头,肖恩西珀斯就已经睡眼惺忪的揉着他那已经乱糟糟的卷发依靠在他的门框上了。
“早上好,方!”肖恩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你起的真早。是做噩梦了吗?”
方晓从床上也站了起来,走到阳台外把肖恩干掉的衣服取了下来,“应该吧…….”
“你在犹豫什么?”肖恩一针见血的问道,他接过了自己的衣服,平静的看着明显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方晓的侧脸,“你在纠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唐…….是吗?”
“当然,这很明显…….”方晓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他似乎浑然不觉此时的自己正充满着焦虑似的,“我担心如果我告诉了她,只会让她重蹈路维的覆辙。”
但是此时方晓也很清楚的明白,如果他不告诉唐荃怡,相当于是把唐荃怡推向了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黑暗面。
“那么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肖恩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她是十点半的飞机对吧,那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出门…….或许我们可以先计划一下。”
方晓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扶了扶鼻梁上因为长时间的垂头而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我还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他别过脑袋,“我只是有些不安。”
最后,两人决定出去买点吃的,然后再去唐荃怡家蹲点,一路跟着她去机场…….肖恩还准备让莉莉沃克和大卫干脆一起坐同班的飞机一起回去,但是奈何没票,也不知道唐荃怡的父母是怎么临时买到的。
因为天气预报仍旧显示今天有雨,方晓只得从箱子里掏出了唯一一把超大的长柄格子伞,虽然能一下挡掉两个人,但是在没下雨的时候,拿着这样一把伞,对于没瘸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太方便。
外面下着蒙蒙的细雨,两人撑着一把伞从小区里走出来,在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叉烧包边吃边朝地铁站走去。肖恩可以说是非常的绅士——他一直都没有忘记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是个才刚刚出院的受伤人士,一手包办了所有的重物和重活(当然也没有什么重活),恨不得连叉烧包都帮方晓拿着才好。
另外一边的唐荃怡,也正卷好长发,小心翼翼的捏着插头的绝缘处将插头拔下来卷好卷发棒塞进了床尾巨大的行李箱中。
“好了吗?唐唐?”门外又传来了母亲神经质的呼唤——她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从家中凭空消失一般,每隔两三分钟就要出声直到得到自己的回应。
“还没呢!”
唐荃怡被母亲焦躁的心情弄得无比的烦闷苦恼——但是却没有任何解决的法子,她只能用尽大部分的气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唐荃怡深呼吸了一口,从化妆包中掏出了唇彩。
梳妆镜中倒影出了一个略显憔悴的少女,她面容姣好,星目朱唇,带着精致的妆——但是再完美的妆却还是依然无法掩盖脸上的痛苦和疲惫。
拧开了唇彩的盖子,艳红的颜色缓缓的下滑,最后坠落。
*****
唐荃怡在小的时候,就和方晓是邻居——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幼儿园,到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即便自己搬家了,但是还是一个高中。方晓就像是他的另外一个亲人一样,横生在她迄今为止的生命轮回之中。
在她为主观的世界中,方晓就这样平静的呆在她的身边,就像是小说中所描写的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样——不会有别的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也不会有撕心裂肺的选择让她必须抉择,更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一旦离开,就很有可能没法回来了。
不过在她十岁的时候——也是方晓十岁的那一年,方晓曾经因为许多客观的原因,休学了半年。唐荃怡也是当时唯一一个知道方晓休学原因的。小孩的内心总是能够轻易的被创伤。即便是到现在也残留着深深的阴影。
即便到现在,唐荃怡仍然能够想起当时方家上下弥漫的那股浓烈的紧张的气息。
而当时的自己呢。
唐荃怡不禁拷问起了自己。
八年前的自己,还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但是却已经知道该如何回避不好的、阴暗的事物和人了。
要是那个时候没有那样做就好了。
唐荃怡紧紧的抿住了嘴唇,像是又回想起了当时,灰暗的飘着雪絮的天空,冷冽刺骨的风,还有融化在马路边肮脏的雪水。
房门外传来着推拉行李的声音,还有父母争论的声响,但是唐荃怡的房间却无比的安静。
像是龙卷风的最中央平静。
忽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心一般,唐荃怡将手伸向了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只是还没碰到手机边,它就自己先边亮边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随着来电一同亮起了——上面正是唐荃怡曾经设定的方晓的来电图片,一张自己和方晓的合照。唐荃怡拿过手机,这才发现手机屏幕上还滴落了一滴鲜红色的唇彩,把照片上的自己的脸整个都给盖住,像是碎开的血花。
“唐荃怡?”方晓的声音从听筒的那头传来,经过电流的过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轻颤,“你还没出门吧?”
她沉默的抽过纸巾擦干净手机屏幕上的唇彩,这才接过电话:“没呢,我可以可以理解,你是要送我?”
方晓:“我等下来你家…….抱歉,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但是我,我想了很久,不告诉你应该也是对你的一种极度不负责。”
唐荃怡慢慢的坐到了床沿上,她高高的仰过了脑袋,“啊…….你说那个顺序?我知道的,其实你之前那个样子我就已经猜到了——”少女瘪了瘪嘴,忽然话锋一转,继续不依不饶的撒娇:“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来送我?”
“……..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到时候在机场和你碰面。”
唐荃怡有些遗憾的再次瘪了瘪嘴,但是最终还是咧开了嘴,像是自我安慰一样,“那,你要救我啊,方晓。”
“……..”方晓似乎是怔忡了几秒,“恩!”
肖恩和方晓来到了唐荃怡的家楼下,虽说肖恩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方晓执拗的要选择不在唐荃怡父母的面前露面,但是他也知趣的并没有出声询问。
“不过,说起来,我们要怎么跟着她?”肖恩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扭过头问道,一脸茫然,“要是她父母开车送她——”
方晓的脸一下也变得有些尴尬,很显然,方晓也遗忘了这个很根本的问题。
于是,半分钟之后,上厕所刚上到一半的唐荃怡又被迫接过了电话。
“——所以,你说会一直跟在我边上都是在逗我吗?”唐荃怡几乎也要被逗乐了,方晓尴尬支吾的语气甚至都让她隐约忘记了现在的情形。
“你可以…….坐地铁。”方晓轻咳了一声,“我想一车厢的人这么多,也不会就单单你出事的。”
唐荃怡无语的冲水,夹着电话洗手,“你让我拖着这么大的行李箱去坐地铁——你让我用什么理由说服我爸妈?最重要的是,我大概会以一个累死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预感里,我才不要。”
方晓:“……………你刚刚是在上厕所吗?我听到冲水的声音了。”
唐荃怡:“………….”
唐荃怡最后还是说服了她的父母,三人于是共同拖着唐荃怡的大包小包走出了房门,只是因为个人的安全起见,唐荃怡还选择走向了楼梯而非电梯,显然上次在电梯内发生的事情给她造成了很深的阴影。
唐荃怡的小区外就是地铁站,方晓和肖恩西珀斯就站在对面的一栋,好在唐荃怡的行李箱十分惹眼,两人马上跟在他们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起走进了地铁站。
整个A市暂有的地铁线分为AB两条,A条为市中心的二环内的重要景区的线路,B线则是和A线呈现X型的贯穿整个城市的线路,其中就有他们的目的地飞机场。
大约是因为周末,当方晓走进地铁口时才发现今天的人出奇的少,长长的扶梯上都没什么人,猛地看去加上唐荃怡以及她的父母也不过七八个人。
扶梯的一边是巨大的闪着霓虹灯光的广告牌,另外一边则是楼梯,上面的人也少的可怜。平日里拥挤嘈杂的地铁站此时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冷风贯通,楼道上还有脏兮兮的泥水。
肖恩淡定的撑着雨伞踏上了扶梯,方晓忽如其来的就打了一个冷战,他下意识的朝两边看了看,巨大的广告牌也发出了低低的被风通过的唔鸣。
“怎么了?”
肖恩西珀斯疑惑的响声将他拉了回来,方晓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肖恩西珀斯已经被电梯运走了好长距离了。
“抱歉。”方晓垂着眸低声说,一边也踏上了扶手。
因为高度的关系,方晓可以清楚的看着唐荃怡和他的父母正在电梯上聊着什么……..方晓拧着眉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广告牌,虽然说看起来这些被固定在上方的广告牌看起来十分牢固,但是万一掉下来,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局面。方晓慢慢的将视线下滑,地铁站的墙壁也是用浅米色的瓷砖铺成的,在灰黑的影子中,方晓忽然看到了上面还倒影出了另外一边的场景——一个巨幅的广告牌松动着坠落了。
哄——!!!!
方晓惊炸着扭过了头,肖恩被他的动静吓到,下意识的就揽住了他的腰。
“方?”
但是还没等方晓回答对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冬日里的一阵惊雷。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忽然就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唐唐!!!!”
方晓像是被雷给劈中了一般,他被下面慌乱的往上冲来的人猛地撞开,也随之瞧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扶梯的尽头像是怪物张开的黑色的大口,而大口的上面,就是被溅得半身血的唐荃怡。
“你要救我啊,方晓……..”
方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像是纸张一样漆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但是他却又像是一瞬间拥有了战胜整个世界的力量一般,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猛地抢过了肖恩手中的长柄雨伞,飞快的冲了下去。
“方!!!!!”
“制动的按钮在最上面!!快关了它!”方晓边跑边冲肖恩吼道,他两步就跑到了扶梯口,他将雨伞掉了一个头,将握手的那一头狠狠的插、进了夹住唐荃怡腿的缝隙中。
缝隙之中已满是乌黑的鲜血,方晓艰难的挤在仅剩的那一块不过半臂长的铁板上,绞索被同样金属制的伞柄绞住,但是却并没有停止,只是边发出嘶吼边卡带一般缓慢的移动。
“唐……..”唐荃怡的母亲此时已经接近崩溃,她和她的丈夫站在电梯的另一边,但是却像是站在了悬崖的另外一头。
“没关系的,唐荃怡!别昏过去了!唐荃怡!”方晓单手扶着唐荃怡的头,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发青,全身正因为骨头被活生生碾碎的痛苦而剧烈的颤抖。方晓拍着唐荃怡的脸,下一秒,泪水就毫无预兆的落满了她的脸颊。
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就在唐荃怡痛到喷出一口鲜血,右腿又被绞进去了一段的时候,电梯发出了一声尖叫,终于停止了移动。
“天哪………”唐荃怡的母亲双眼一翻,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伯伯…….”方晓甚至不敢移动怀中的少女,她此时轻得仿佛全身的血都流完了一般,他抬起头,哆哆嗦嗦的说道:“快点……..打电话……..”
忽然,他的头顶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就像是触动了什么蝴蝶效应的按钮一般——
“方!”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就像是无数次,在这之前的无数次——都是这个声音,将他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甚至像是在更早之前……..在更久远的时候,世界都还是黑乎乎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这样大喊着,披荆斩棘,像是白鸽一般,携着带火的利剑撕破燃烧了整片整片的黑暗。
方晓抬起了头,一根巨大的广告牌金属边框毫无预兆的脱落了,它从半空坠落,直直冲向方晓怀中的唐荃怡!!!!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震颤得碎裂了。
肖恩西珀斯像是生怕触动这一切一般,他伸手挥了挥刺眼的灰尘,但是眼前却仿佛还是弥漫着雾气。
他甚至不敢开口。
他担心一旦开口,就已经听不到回音了。
“唔……..唐荃怡?唐荃怡?你醒醒——”
可是上帝大多数时候还是如此的仁慈——肖恩如是想。
他飞速的冲到了扶梯的最上面,又从楼梯那三阶梯作一步的飞快的冲到了最下方。
但是即便上帝某些时候是仁慈的,但是这一幕却还是让肖恩痛心。
在最后一刻,方晓单脚跳进了绞索中,抱着仰躺在扶梯上的唐荃怡扑倒在了地面上,这才躲过了直坠下来的巨物。
“方晓,你……..”
方晓的手臂上全是鲜血,肖恩手忙脚乱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好在方晓虽然全身都剧烈的发着抖,满脸也都是恐惧的泪水,但是他还是保持着最后的一丝冷静哆哆嗦嗦的对此事唯一的行动者说:“我没事——你快,快点救她………她休克了……..”
……..
唐荃怡被送进了最近了医院,方晓也被送进了观察室,但是他只有一些擦伤,最严重的可能也只是之前才刚刚好的手腕又软组织挫伤了,肿起了好大一块。
肖恩在外面紧张的几乎快要拆房——好在护士在第一时间就把方晓完好无缺的送了出来,这才让医院免遭厄运。
但是急救病房里的唐荃怡就远远没有这么好运了,医生在稳定下唐荃怡的生命症状之后,就告诉唐荃怡的父母,面对唐荃怡的,很有可能就是截肢。
只是被绞进扶梯的右腿并不多,但是对于一个女生,方晓也不敢想象,等唐荃怡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右腿,会不会宁可自己死在这场事故中。
在肖恩西珀斯的强烈要求下,才刚刚出院一天的方晓又被送进了病房,只是这次两人都很有默契的选择的隐瞒方晓的父母。当然,这个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方晓可以轻而易举的想象到,到时候两人一定也能从各种各样的新闻中看到这样的消息。
方晓捂住了脸,声音有些飘忽,像是随时都要断裂似的,“要是…….要是我没有要唐荃怡坐地铁…….”
“飞机场也有扶梯的,方。”肖恩安慰道:“如果这就是死神给唐选择的死亡场景,那么无论有没有你在其中,这件事都会发生。”
“那——那她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就算是我们成功了?”
方晓茫然的偏过头,肖恩西珀斯正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给方晓十分贤惠的剥桔子。
“应该吧。”肖恩抬起脸冲方晓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英俊的面容配上帅气度百分百的笑容,差点把还在混沌中的方晓闪瞎。“不用担心,就算之后还要继续,唐也应该没事了。”
“什么叫做还要继续?”方晓顿了顿,连忙问道。
肖恩斜睨了一下就坐起来的少年一眼,伸手将剥好的橘子板成一瓣瓣的在一边放好,“我之前有说过…….唯一有可能活下来的机会就是打破死神的死亡名单,但是打破很有可能会有两种结果,第一种就是死亡名单作废,剩下的所有人都安全,第二种就是死神跳过这个打破名单的人,继续下面的人。虽然第一种很好,但是也不能排除第二种的可能性。”
“所以说…….”方晓挫败的倒回了床上,语气中有些痛苦:“现在还是很不安全?”
肖恩西珀斯凑近了方晓,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的贴在了方晓冰冷的脸颊上,以一个十分旖旎的姿势环抱住了方晓。
“?肖恩——?!”少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忽然瞪大了双眼。
肖恩整个上半身都伏底了,他的头贴着方晓的脸颊,另一只手像是树藤一样缠在方晓单薄的胸膛上,“没关系…….”
方晓瞪大的双眼像是遭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轻轻颤抖。
“我说了…….我会救你的,方晓。”肖恩轻轻扭过了头,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中,方晓的整个视野都被对方漂亮得双眼所占据了,而在这宇宙一般浩瀚的虹膜中,方晓也看见了自己。
“——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