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丘离王宫(十七)(1 / 1)
饭饱之后,我决定出去溜达溜达,并顺道去看一看那个冷血的苏煜在忙些什么。这一念头却被莫风及时掐灭:“你身体还弱,需得好生休息。”交代完毕后,他便端着餐盒朝外走,走至殿门口时,又回身认真的交代了我一遍不许出去,我无奈的点头,“是,不出去就是了。”他这才放心离去。
想我莫月怎会老实听话,他前脚才走,我后脚便悄悄的出去,谁知在殿门口一个卒不及防被挡了回来,我纳罕不已:“莫风竟然在这里设了结界,这是为何?”
世间之事,若不让他人疑心,那么不做疑心之事是其一,坦白交代是其二,深藏不露是其三。显然这些,莫风都未曾做到。越是努力遮掩越是容易暴露,想来,以他隐忍克制的性子又道行颇深,他不会不懂这些,定是出了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才会让自己的破绽难以隐藏。
这般想来,我更忧心不已,恰巧有宫人从殿前路过,我忙招手道:“烦请小哥去将石头找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那宫人打量我一番,问:“你是谁?”
我施礼回:“我叫莫月,是落玉殿的宫女。”
他又细看我两眼,才道:“等着吧。”
我本想再交代些事情,奈何他走的急,只好回到殿内等石头。
石头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在这一个时辰之内我想了许多事情,幻想了许多后果,还有些事情我隐约想起,又忘的突然。我总觉心口处有东西莫名的堵着,不得舒畅,本想静坐些功夫,怎奈心绪不定无法安神,只好来回踱步,希冀能缓和紧张不安的情绪。
一声“姐姐”喊出,石头便垂下脑袋再未抬起。他虽极力压抑着情绪,我还是听出了哭声,忙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他只哭不语,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不已,我慌乱的将他拉近,急问:“石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告诉姐姐。”
石头的反应让我心中焦虑不已,连连问了几遍,他才哭道:“明蝉妹妹死了,德妃娘娘,也死了。”
明蝉?德妃?
我突然想起明蝉似乎是来过王宫,而德妃,好似在哪里听过这名字。我的脑中一片混乱,突然涌入太多画面,凌乱的画面中,突然出现流云殿里我最后晕倒的那一瞬间。
“石头!”我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不安的看着他,“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告诉我!”
在石头的哭诉中,我忘却的记忆渐渐寻了回来,可更多的,是我的困惑和悲痛。
我已昏睡了七天。
七天前的那夜,我在流云殿晕倒前后的事情石头并未探知太多,他是不放心才来寻我和明蝉的。当他躲在殿外时,偷听到了云妃和莫风之间的秘密和暗自里的交易。
云妃同意把解药给莫风,但是必须代替仇天留在宫里替她做事,而莫风留在王宫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了明蝉的心为苏煜医治先天症疾。并告诉莫风,明蝉是苏煜和德妃的孩子,而苏煜患的症疾必须以亲生孩子的心脏来做药引,并以七种稀世药材入药,才能医治。
石头听闻此消息,震惊之余忙去偏殿找来德妃,并告知她明蝉的身世。德妃得知明蝉就是自己的孩子时,又喜又惊,忙和石头潜入流云殿去寻明蝉,恰在这时,云妃施在明蝉身上的禁咒已去,她正在殿内寻找出路。
当撞上来寻她的石头和德妃时,德妃的隐声掉泪,石头的焦急不安,让她颇为惊讶。情急之下,石头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世,并要带她和德妃离开王宫。然而,他们的动静还是被云妃发现,赶在云妃来前,明蝉怕连累石头,急将他赶走,自己则和德妃紧紧拥抱着等待命运的裁决。
石头并未逃出流云殿,而是选择一处暗处窥探,伺机救出明蝉和德妃,不料云妃却把她们关进石室,石头近身不得,只好去求苏煜,还未到落玉殿便听闻苏煜无故昏迷。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将这个秘密藏起,希冀苏煜早些醒来再将此事告知,没想到,最先等来的却是明蝉和德妃的死讯。
“这是德妃娘娘让我交给姐姐的东西。”石头从衣袖中取出紫灵晶递与我,哭道:“那日我在暗处看到明蝉妹妹和云妃斗法,便猜到姐姐和明蝉定不是一般人,既然如此,姐姐可有救明蝉妹妹的法子,我不想她死。”
我竟不知自己一梦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蝉死了?德妃也死了?”我怎会相信石头的一面之词,明蝉怎么会死?可我手中的紫灵晶突然冒出灵光,我听到那里面传来明蝉奶声奶气的声音:“师姐,我要走了,请你不要为我伤心,既然我存在于世的目的就是为了救我的父王,那么我也该履行自己的义务了,虽然,我的父王并不知道我是他的女儿。我虽然不舍师姐,不舍小九哥哥,不舍师傅,不舍大师兄,不舍长清崖上的一切,可我必须离开,我走以后,你不要埋怨大师兄,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还要谢谢他能成全我。师姐,我以后再也不能在你身边撒娇了,希望你不要忘了明蝉,明蝉会永远记得你的。”
“明蝉!”我突然想起那日长清崖边风雪中,一身明黄少女嬉笑着朝我奔来,细声嫩语的唤我姐姐,我还想起梅花侧畔,少女迎着暖阳笑的无邪,悲痛之下,心口疼痛不已,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出,“妹妹,你怎么那么傻!”
“明蝉妹妹就是傻,连最后离去时,都是笑着走的。”石头哭的已不能自已,又忧心我的身体,更是伤心难耐,“姐姐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明蝉妹妹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有姐姐。”
我忍着悲痛,问他:“德妃又是怎么回事?”
石头擦了把眼泪,回:“云妃娘娘说她死于疯癫之症,可我知道,她是被云妃害死的。”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朝殿外看了一眼,确定无人,才松开,轻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石头哭道:“明蝉死的那日,我偷偷去流云殿找她,希望她可以救救明蝉,可当我到时,她已奄奄一息,她告诉我是云妃对她下的毒手,还要我去找姐姐救明蝉。”
“云妃?她究竟是什么人?”
石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安道:“她不是人,姐姐,云妃她不是人!”
见我疑惑,他又道:“那日我看到她抬手之间突然出现一道红光,明蝉和德妃便倒在了地上,我还听到明蝉问她是哪里来的妖孽。”
眼下,不管云妃是何方妖孽,我需要做的,是找莫风,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相信他会对明蝉下手,绝不相信。“石头,你去将莫风找来。”因为这里被设了结界我出不去,只能让石头帮忙,并叮嘱他道:“这些事情你谁都不要说,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来这里找我,记住了!”
石头哭着点头,道:“我记下了。”
石头离开以后,我握着那枚月牙形的紫灵晶发呆,想着那日取心头血打开紫灵晶的灵性时,我愚蠢的行为和明蝉的忧心,还有她笑着说“姐姐真是明蝉的姐姐”,心口只觉像剑刺了一般。她因我才入宫,我却未能护她周全,想着长清崖上的欢笑时光,耳边她银铃般的笑声仍在环绕,我的眼泪不断落下,是为明蝉悲痛,也是为莫风而哭。
我相信石头定是错漏了什么,莫风不会对明蝉下手,他不会,他不该。还有悲情一生的德妃,我若早早探知她的秘密,是否她和明蝉都能活下来。还有,如果我昨天就让明蝉离去,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只恼恨自己无能无用,其实,即便是现下悲痛欲绝,我还是心存幻想,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这一切都还能够挽回。
世人常自欺,我亦不能免。
在莫风进来的那一刻,看着他佯装镇定的神色,我希冀能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故事。本想隐瞒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他全揽入眼,一声“你怎么了”让我掐的指间生疼。牙齿咬在唇上的痛感一丝一丝的全然涌入眼中,眼泪几欲决堤,话在口中挣扎着不知该如何说出,内里万分不安,可一切终究是要有结果的。
“告诉我,明蝉去哪了?”
我的问题并未让他有丝毫惊讶,只是不自然的握紧了拳头,“你让石头来找我时,我就该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即使极力隐藏,我的声音仍是哽咽。
“月儿。”
我忙阻止他,哭道:“求求你,莫风,求求你告诉我石头说的不是真的,明蝉回长清崖了,对吗?对,她一定是回长清崖了,她回长清崖了,小九还在等她,香满还要她去照料,她回去了,回去了。”我不断的说服自己相信明蝉已经回长清崖,纵使迎着莫风悲痛的眼神,纵使石头方才的话语犹言在耳,我绝不相信!绝不!
莫风却狠狠的打断了我的幻想,那个我朝夕相伴的我最亲近的人,我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残忍,残忍到将我毫不留情的推到现实中来,“是我杀了明蝉。”简单几个字,我努力维持的幻想瞬间崩塌,我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明蝉她才九岁,她才九岁啊!”
“为了救苏煜,我别无选择。”
“苏煜?对!是苏煜!”我要去问问他为何如此冷血,就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残忍杀害,我要将他的心挖出来,我要看看那里面究竟藏了多少仇怨。我不顾莫风的阻拦朝殿外奔去,却被门口的结界拦住,我使出全力试图打开却是无用,遂回身对莫风狠狠道:“今日你若不打开这结界,我便死在你面前。”
自我认识莫风以来,我们之间虽偶有争论,却从未说过如此决绝之话,从他紧皱的眉宇间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悲绝。最后,他哀叹着打开了结界,不留一字一句,我向落玉殿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