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十年生死两茫茫(番外二)(1 / 1)
人类的灯光是渎神的光芒,自私的将所有的黑暗全部染上明亮,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罪恶掩盖锋芒,却只不过是一种欲盖弥彰。
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罪人而已,只不过区别是是否罪名能够被别的囚犯原谅。
苏卿打开自己公寓的电子锁,一片黑暗将他的视野笼罩遮挡,他有些怀疑的想要去看看房中的电表,怀疑自己的同居人是不是又忘了按时去缴纳电费。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躯体将他拢在怀中,有些粗暴的揉捏着他的臀瓣,同时对方有些不老实的吻上他的嘴唇,黑暗让人性最原始的欲望放肆的流淌,空气之中散发出雄性特有的麝香,如同陈年佳酿。让人沉醉其中。
苏卿挣扎着推开旁边的开关,突然明亮起来的房间让他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睛,看着埋头在他颈窝间有些不满的男人,苏卿无可奈何的凑上去在他唇边轻啄一口,“多大人了,还玩。”
抱着他的高大男人有些委屈,他明明已经年纪不小,脸上却带着一种孩子才有的纯真气质,给人感觉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将他有些太过硬朗的五官柔和下来,“媳妇……你终于回来了QAQ。”
他整个人趴在苏卿的身上,压得苏卿有些喘不过气来,对方跟他耳鬓厮磨,“媳妇,我都要饿死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苏卿无奈的叹息,这人总是这般,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伸手抱住那人毛茸茸的脑袋,拉下来狠狠地吻了上去,许久之后,二人才恋恋不舍得放开对方,苏卿道,“不是让你先吃饭么,我手头的研究出了点问题。”
“媳妇,你不回来,我哪有心情吃饭。”
对方回答的理直气壮,让苏卿又不由得叹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别闹了,闻商,走,吃饭去。”
说罢,他推开对方,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之中,已经准备好的四菜一汤已经有些放凉,苏卿将那些东西熟练地放进微波炉里面,等待加热。闻商却又跟没有骨头一般的贴了上来,“媳妇啊,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么。”
苏卿毫不客气的将闻商流连在他臀部的手拍了下去,回过身去看着闻商,推了推眼镜,冷淡道,“一个问题问了十年,你烦不烦?”
闻商笑嘻嘻的捧着苏卿的手,将对方的手指凑到唇边,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的眉见眼不见,“就是十周年才最有意义啊,你看咱们都在一起十年了。”
苏卿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眉目之间染上几分幸福的色彩,他对闻商道,“你想怎么过?”
闻商看到对方的笑容,立刻觉得身子都快酥了一半,当下舔着脸凑上去对着苏卿说道,“我想,明天一天都和你在床上……”他的呼吸喷洒在苏卿白皙的脖颈,顺着衣服的领口吹入内部,引来苏卿微微的战栗,苏卿伸手捏捏闻商的脸,“不行,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而且,从第一年开始就一直没变过,你就不能有点创意么?”
闻商伸出嘴去咬住苏卿的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道,“可是你每次都没答应过。”
苏卿将微波炉里面已经热好的饭菜端了出来,看到闻商那委屈样子,顿时笑了笑,对他说道,“明天是不行,但是我明天早些回来,后天不去上班了。”
听到这话,闻商一双眼睛变得晶亮,直勾勾的盯着苏卿,仿佛隔着衣物将他的身体看得精光,那样的视线让苏卿也觉得小腹下面窜上一股热流,舔了舔下唇,对闻商笑道,“不过,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一天是不是有点勉强?”
听到苏卿这话,闻商眸色一暗,干脆的将苏卿打横抱起来,却丝毫毫不费力,“媳妇,你老公好歹还当过特种兵呢。”
苏卿听到这话,手下用力的环抱住闻商的脖子,如同琉璃一般的淡色眸子染上几分愁云。
他和闻商从小一起长大,闻商经常跟他抱怨说,别人都说青梅竹马,到了他这就剩下个竹马竹马,搞得苏卿经常用书打到他脑袋上面,说他没点文化,他们这个应该叫做总角之交。
他从小到大都是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在班上的成绩是名列前茅还能将第二名拉下一个层次的那种天才少年,偏偏他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却是天生不是读书的那一块料。
饶是如此,对方也经常以保护他走夜路为由,天天跟着他泡在图书馆。
他看书,对方睡觉。
只是有一天,他侧过头的时候,窗外的那一片阳光柔软的打在闻商的侧脸,将他的眉目镀上一层浅薄的金光,在他的心目中如同永不毁坏的雕像一般留下了痕迹。
然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们十七岁高中毕业那一年,闻商背起了行囊,告诉他,他要去当兵。
苏卿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崩塌开来,仿佛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如同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先告白的人是苏卿。
后来闻商一脸挪揄的用这话跟他打趣的时候,苏卿推推眼镜,将手中的原文书放了下来,对他说道,“我当时只是想,反正到了兵营你长成这样,说不定就给别人捡肥皂了,倒不如先来捡我的。”
苏卿的话一度让闻商郁闷了很久。
闻商最后自然还是去当了兵,他从小就喜欢到处捣蛋,身体素质好,待人又热情大方,很快就被看中,挑选成了特种兵。
而苏卿考上了重点大学,进了学校,继续当着他被人艳羡的天才少年。
这两个看上去好像是已经没有交集的人,却会在一方休假的时候,偷偷跑到对方的地方去,在八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馆里面,疯狂的抵死缠绵。
二十岁,是苏卿人生中的第二个巨大转折。
他的导师告诉他,系里面有个出国深造的名额,他自然是那不二人选,美国的加州理工,任何人都向往的地方对着苏卿伸出了橄榄枝。
但他却犹豫了。
他在害怕。
如果去了美国之后,他就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记忆之中仿佛能够发出光芒的少年,再也无法和对方肢体纠缠唇齿相接,甚至对方总有一天会将他遗忘在某个记忆的深渊,在另一个女子的身上耕耘。
他不能忍受。
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闻商之后,三天之后,穿着工字背心,一脸胡茬的闻商出现在他学校的门口,对着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媳妇,老子不当兵了,跟你去美国!”
那一瞬间,苏卿决定,就算到死,也要拉着这个混蛋一起。
生活本来就是一出最好的狗血剧,只不过有的人太过精明,才能让狗血变成自己的武器,精明的女人会让那一切变成一场宫斗。
而苏卿却决定,就让狗血变得更加狗血,然后变成一场彻底的谋略。
可是他却知道,对方的心里面还是向往着军旅生活,在那里,闻商才能找到他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困在他的公寓里面,天天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他做饭洗衣,然后窝在屋子里面打游戏。
他看过对方打的游戏,剑网三,他顶着偶尔会飚红的延迟跟着一群的队友在那个虚妄的武侠世界里面畅游,他在里面是手拿□□,身披锐甲的英雄,他在里面还是那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军营的闻商,他看到每一次闻商跟他说天策是大唐的守卫的时候,眼睛里面迸发出来的热切光芒。
他所期待的,并不是那个游戏。
而是他自己的生活。
所以每一次,闻商提起来特种兵这三个字的时候,他都在害怕。
他害怕终有一天,这个人会突然转身离去,对着他说,你苏卿是折断我羽翼,束缚我自由的罪魁祸首,让我变成一个逃兵。
他甚至幼稚到了挤出自己不多的时间和闻商一起打游戏的地方,他在游戏里面选了个道长,硬逼这闻商放弃了自己的天策,练了个万花,站在他的身后为了他一人离经易道。
是的,他只是听到离经易道为一人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要让闻商练这个。
他要对方的世界只有自己就已经足够,世界上再多的风景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他们的肢体接触才是最美好的真实不变,就如同他的世界里面除了那些每天在他显微镜下面的生物之外,也只有闻商一个人。
他要对方的目光只能追随着他一个人,脑海只能记住他一个人,而那颗心,只能爱他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苏卿揉着有些酸疼的腰肢,坐起身来,看着旁边的人还没起床,打算静悄悄的去上班,对方却一把拉住他,按着他的脑袋给了一个早安吻,“媳妇,记得早点回来。”
苏卿道,“行了,我知道了。”
闻商支起脑袋看着对方在他的面前露出身体,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窄的臀部,柔韧的腰肢,还有上面青紫的痕迹。
他趴在枕头上面,对苏卿打了个口哨,“媳妇,你知道么,每次看着你我都觉得特骄傲,老子媳妇这么漂亮。”
苏卿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套上自己的西装外套,一反手将被子蒙到了闻商的脑袋上面,“美死你算了。”
闻商笑嘻嘻的将被子拉了下来,光裸着身子凑上去,“没事,反正你下辈子还是要给我当媳妇,美死也没事。”
好不容易将闻商给摆脱了,苏卿总算是到了学校,只是今天一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草草的应对了自己的助手,他开车朝向家中的方向驶去。
一想到闻商昨天对自己说的话,他居然有些隐隐期待起来。
为了分散自己的精力,苏卿将注意力集中到外面的景色,目光不经意的瞥到一家珠宝行。
既然都十周年了,虽然还没有结婚,倒不如先买对戒指。
眼看着距离自己家的公寓只有一条街之隔,苏卿干脆熄火下车,走入了珠宝行中。
售货员礼貌的对他点头一笑,任由他在琳琅满目的首饰之中到处观看,等待着对方需要时候的召唤。
他最终看好了一对简单的铂金对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圆环,外面细细的腾了一句意大利语。
Amore eterno
苏卿在售货小姐递过来的本子上面写下尺寸,都已经十年了,也该考虑下一步了吧,不知道那家伙会喜欢冰岛还是荷兰。
说不定新西兰也不错,现在正好是夏天。
要不然,就在加州也不错,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里面和彼此相处……
一边这么想着,苏卿走出了珠宝行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的爆破声和旁边升腾而起的热浪让苏卿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
恐怖袭击?
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出现在街上,手中拿着机枪,漫无目的的对着街上的行人开始疯狂扫射起来,苏卿狼狈的朝着旁边的一家店铺跑过去,却被一个健壮如山的外国人用身体挤到了一边去。
他暴露在那群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突然一声肉体碰撞的声音闷闷在耳边响起来,苏卿睁开眼睛,看到闻商出现在街头,一拳揍翻其中一个恐怖分子,翻身,肘击,将那人挡在自己的身前,接着他手中机枪扫射了回去,朝着他的方向步步紧逼。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的洒落在街头上面,为那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光辉,就如同十年前他记忆中那个少年一样。
苏卿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
他所爱着的,是那个自信的,热情的,能够散发出光辉灼烧一切的男人。
他亲手抹杀了他所爱的那个初恋。
“媳妇!”闻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呼唤回来,他利落的夺下他面前那恐怖分子的机枪,枪托一砸,就让那人昏厥过去,他一手持枪一手向着苏卿靠拢过来,“你没事吧,媳妇。”
他刚好出来买个菜,看到苏卿的车停在附近,还想着要给苏卿一个惊喜,结果这他娘的是唱哪出?!
资本主义国家就他娘的不靠谱!
他嘴里面还叼着根烟,看到苏卿看过来,连忙将那烟给吐了,踩在脚底下,他都跟苏卿说戒烟了,结果这又抽上了,这要是回家了今天晚上不就泡汤了。
苏卿在他的怀抱之中心神安定下来,凭着闻商的本事,他们躲进小餐馆等警察过来,就算是什么事都没了。
苏卿惊魂未定的点点头,伸出手狼狈的推了推眼镜,他拉住闻商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闻商目光一凌,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自己转身从这身后的小餐厅,将他压倒在地上。
苏卿看着漫天的火光弥散开来,巨大的爆破声音几乎要让他失去了听力,他只能感受到闻商死死地抱着他的身体,闻商口中吐出一口血水,看着苏卿,伸出手去摸了摸苏卿的头顶,“媳妇,你没事……”
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自己的身上流淌而过,而他怀中的身体却再慢慢地冷却下去,就算这样,对方的手依旧死死的扣在自己的身上。
苏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医院的,他看到那群忙碌奔波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到闻商被放在担架床上,四周的护士在忙碌的将他送入紧急手术室,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升起了力量,踉跄着脚步冲了过去,想要推开那手术室的大门,却被护士牢牢的按住了肩膀,“等一下!你不能进去!你冷静点!”
“放开我!你放开我!那是我的伴侣!我有权利看他!!我是个博士!我可以进去!你放开!!”他无助的哭喊着,挣扎着,却被护士叫来的保安按在地上,他满身沾边了闻商的血液,看上去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可怕。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穿着白衣的医生走出来,看着一脸盼望的苏卿,缓慢而又凝重的摇头,“患者的心脏被插入了碎片,送来的太迟了……”
医生剩下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前一刻还闪烁着光辉光彩夺目的青年,就在这里被医生判处了死刑,闻商被退了出来,他的五官依旧和他记忆之中那般俊朗,却少了那孩子般的灵动。
苏卿趴在闻商的身上,无声的哭泣。
所有的人都以为苏卿会崩溃。
他远在中国的母亲,特意坐了飞机赶到美国来,她的儿子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房间里面挂着他和闻商的照片,对方的衣物还有些凌乱的散落在各个角落,菜板上面切了一半的菜还放在那边,只是切口处已经有些发黑,闻商的牙刷还摆在卫生间里面,上面甚至带着些许水珠。
一切都太过平静。
平静得几乎有几分可怕。
苏卿按照他以前的生活过着日子,就如同闻商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苏母试探的将闻商的东西清出去了几件,却发现苏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当下也就稍微放下心来,拉着苏卿谈心道,“小卿,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要是真是难过,就跟妈妈回中国去吧。”
苏卿看着自己的母亲,点点头。
苏母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看着苏卿那模样,心里面虽然有些不忍,但是还要咬咬牙,接着说道,“小卿啊,等会了中国,妈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她话说到一半,却发现苏卿的目光转动过来,盯着她,就如同盯着犯人一般,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苏母连忙说道,“小卿啊,你看,这小闻都已经去世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个人过着,妈知道你喜欢那孩子,但是那孩子已经不在了。你回国以后,妈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反正若是没有小闻,你不也是正常人么……”
苏卿看向日历。
这是闻商去世的第三天。
他的母亲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么。
他站起身来,打断了苏母的话,对她说道,“好,回国再说,我去趟学校。”
苏母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
苏卿出了门,一个人走出去。
找女人?
如果他妈知道当时他借着酒精的借口,分开双腿像个女表子一样诱惑对方的话,估计他妈就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了。
明明这所有的是一切,都是他自己犯下的罪行,他才是所有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他的话,闻商现在就会按照他理想中,在兵营里面继续生活下去,然后找个普通的女人,结婚生子。
他就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将自己这些龌龊的想法全部都藏在心里面,自己来美国,然后在三天前的那一次街头犯罪里面如同破布一样的在街头惨死。
那才是他们应当有的结局。
说不定,到时候,闻商还会为他流下几滴眼泪。
他才是所有错误的源头。
“没事,反正你下辈子还是要给我当媳妇,美死也没事。”
闻商的话语,在他的心头浮现出来,苏卿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沙哑的开口。
“如果,真有来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愿我苏卿,和闻商永世不见,情断缘绝。”
“我欠你太多,已经无法补偿。”
【下面播报最新消息,据悉,某美籍华裔知名博士遗体今日被人自家公寓楼前发现,警方初步调查为跳楼自杀,目前并没有发现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