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元旦晚会(1 / 1)
元旦到了。不过元旦晚会并不是在元旦当天举行,而是在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放假的前夜,这时学生们的兴奋度是最高的,不知有多少人干脆悄悄离开了学校,根本没参加晚会。对于准备节目的演员们来说,他们夜以继日精心排练,唯恐错了一个动作,让人笑话很长时间。但对观看晚会的学生们来说,根本没人在乎节目如何、是好是坏,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明天的假期。
晚会从一开始,台下就开始乱哄哄的,到处都是荧光棒在挥舞。前排的观众还都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到后面大部分人都是在站着了。还有人干脆坐在田径场的看台上,以及看台周围的一些健身器材上。
杨扬没参加诗朗诵的配乐,但艺术班有一个节目是舞蹈,由她和另一个艺术班的女生夏雪宜来演奏配乐。马上要上场的时候,杨扬在幕后换衣服,紧张地打扮着,忽然一个老师急匆匆跑进来,问:“杨扬在不在?”
杨扬忙站起来。老师说:“夏雪宜的奶奶出车祸了,她一听什么都不顾了,马上请假离校了。”
杨扬大吃一惊:“她……她怎么能这样?好歹把节目表演完再走吧?”
老师似乎并不在意,说:“就算她留下来,情绪也不稳定,万一上场出什么岔子,还不如现在走了呢。别忙,我已经给你找好搭档了。不过……”
杨扬问:“不过什么?”
老师说:“是个男生,而且不是艺术班的。不过你千万放心,他钢琴弹得很好,我听过他弹这首《サクラ-樱》的,都不比你弹得差。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去找非艺术班的学生呀。”
杨扬听老师说“不是艺术班的”的时候,心里莫名的一激动,但一听老师说他这首曲子弹得很熟,又黯然失色了,因为她知道孟思扬只会弹《风居住的街道》和《火宵之月》这两个曲子,既然这么说,那就不是他了。普通班会弹钢琴的也不止他一个,何况孟思扬本来就是个山寨货,只会弹两首曲子。
杨扬说:“那……能不能先让他过来,我们先磨合一下,免得上场万一出什么岔子。”
老师看看表:“没时间了。你收拾一下马上出来了。哎,反正是个舞蹈节目,实在不行,就放录音配乐算了。”
杨扬忙做了一下最后的收拾,站起来,长裙直拖到地上。听到外面报幕了,便忙提着小提琴出来了。本来她是钢琴专长,也会小提琴,但夏雪宜只会弹钢琴,不会小提琴,而且钢琴也不如杨扬弹得好,将就取舍,只能杨扬来拉小提琴了。
她到了舞台一角,强烈的舞台灯光扫来扫去,她无意中一瞥,看见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顿时紧张得要命。尽管她只是伴奏,但也是一身清丽脱俗的表演装扮,何况身材也不错,因此一出来也吸引了台下不少目光。她紧张极了。这时两个穿着校服的打杂的学生搬了电子琴和凳子过来,以及两个麦克风。杨扬就抱着小提琴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生上来了,一看见杨扬,几乎脱口叫出来,拼命忍住了,急忙在钢琴后面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杨扬抬头一看,顿时震惊了,险些叫出声来。
男生正是孟思扬。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临时上来的这个节目是和杨扬搭档,不然他绝不会答应了。他一身燕尾服是老师从艺术班找人借的,穿在身上正好合身,立刻就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文艺青年。而孟思扬看了杨扬一眼,也顿时惊呆了。杨扬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大冬天里穿裙子的确有些冷了,幸好台上大功率的暖气片一直在工作,那些前台跳舞的女生们穿得也一样少。不过她们穿得都是大红色的演出服,杨扬的打扮则更显清秀雅致,虽然这身衣服如果不是表演,是根本不可能穿出去的。她头发也扎了起来,在头顶两侧打了两个结,并且似乎涂了什么染料,乌黑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如从画上下来的一般。一瞬间孟思扬心里翻江倒海,脑子全白了,幸亏在节目开始的时候,孟思扬反应了过来。
杨扬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也会这个曲子?”
既然和她见面是无可避免了,孟思扬只好尽力遵守答应高亚琴的话,不和她说一句话,只能装不认识。但即使是不认识,也没有对她置之不理的道理。
节目开始了,这时大部分观众的眼球还是被跳舞的女生们吸引了,但偶尔也会有人瞄向伴奏的他们,当然看杨扬的多,看孟思扬的少。
杨扬一边拉小提琴,一边看孟思扬弹琴。这首曲子他果然弹得娴熟,一瞬间杨扬忽然想,啊,他果然一直在骗自己,他根本是个钢琴高手,什么都懂,还哄得自己真的相信,世上真有那么高音乐天赋的人,听她讲得一听就会。但即使想到这里,她也无法怪罪孟思扬,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柔情蜜意——她并不是孟思扬的老师。叶琳琳曾说因为韩冰雪教过八班的英语,是孟思扬的老师,所以孟思扬对她除了尊敬没有别的想法。想着自己幼稚可笑地教他那些他本就会的乐理知识,教他弹电子琴,在孟思扬眼里她像是幼稚得可爱,她反倒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一阵甜丝丝的。至于后来听余婷说孟思扬以前是小偷的事情,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一个才、艺、智、勇兼备的男生,怎么可能是坏人?
这首《サクラ-樱》也是矶村由纪子所作,和《风の住む街》一样,也是钢琴和二胡的合奏,被杨扬用小提琴代替了。两首曲子风格也几乎一模一样。孟思扬一边弹,一边听着杨扬小提琴的声音,悠扬婉转、如诉如慕,在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像是超越时空到了另一个维度,以前所有的事情、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似乎都非常遥远,和自己毫无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这段乐曲。当然,在下面上千学生观众眼里,看艺术班女生的舞蹈才是节目的主体,至于伴奏,那可有可无。
一个节目也就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孟思扬奏完最后一个音,还没从梦里醒过来,耳边还回旋着悠扬的乐曲。舞蹈也停了,灯光也灭了,女生们迅速稍稍整理一下,快步小跑到幕后。几个穿校服的男生上来,将凳子、麦克风以及电子琴搬走。孟思扬和杨扬也到了幕后。孟思扬便忙脱下燕尾服,他校服直接就穿在里面没脱下来。而他脚上穿的则是运动鞋,其实他刚才的装束如果来个全身照的话,着实不伦不类,只不过坐在钢琴后面,观众只看到他上半身,因此无所谓了。杨扬则是全身都精心打扮了的,哪怕观众中只有十分之一的男生注意到她,这十分之一的男生中也要有十分之一的人看见她怦然心动,以至于晚上睡不着觉的,那也有几十个人了。但孟思扬就不一样了,因为前台舞蹈的都是女生,那大部分观众中的女生目光则都落到孟思扬身上了。何况孟思扬本来就是高一两个级部都出名的人物,昔日一身军装的孟教官,后来是响当当的灌篮高手,又是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二的高材生,忽然又变成了身穿晚礼服弹钢琴的文艺青年,因此一经认出,下面惊叹的人自然不少。尤其是八班,半个小时前没人知道孟思扬还参加了一个节目,他忽然出现在台上,八班自然就认出他来了。台下本来就乱糟糟的,不少人还大呼孟思扬的名字,不过当时孟思扬全身心在电子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曲中了,根本听不到。
孟思扬脱掉燕尾服,还给老师,就急忙离开。杨扬急忙叫了他一声:“孟思扬!”声音中带着急切。孟思扬置若罔闻,刚到门口,一个刚才跳舞的女生叫住他:“喂,孟思扬,人家叫你呢。”
孟思扬说了句:“我知道。”仍然头也不回出去了,沿着舞台旁边的楼梯迅速到了侧面的看台上,然后围着操场绕了一个大圈儿,才回到八班。
余婷本来不想看元旦晚会,而且心想正好这时候所有人都下去了,教室里没人,能和孟思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儿一段时间,但孟思扬称有事出去了。她也坐立不定,出去看节目。只不过她站在田径场外面,和舞台相距太远了,孟思扬上场的时候她根本没看清是谁,也没认出杨扬。她对这个舞蹈节目也根本不以为然,丝毫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就下去到八班所在的地方找孟思扬。但她一问王雨丹“孟思扬在哪儿”,王雨丹惊讶地问:“你刚才没看见吗?孟思扬上台给艺体班的节目伴奏,刚下来,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余婷大吃一惊:“他怎么没跟我说?”
这时叶琳琳摆手招呼她,余婷急忙过来。叶琳琳小声说:“你小心点儿,怎么这么看不牢?我们都以为孟思扬跟杨扬彻底决裂了,他们怎么还一块儿排了个节目?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余婷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呆若木鸡。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片喧哗,原来孟思扬回来了,立刻被男生们围住了。
“好啊,原来你会弹钢琴,怎么早没发现?”
“就是啊。原来孟教官还会这一手。”
“真是不公平,什么都让你占了。你怎么能什么都会呢?考我们班第一也就罢了,连小川钢琴王子的位置你也不放过。”
当然他们看似是责怪的言语,掩饰不住对孟思扬的钦佩。孟思扬连连谦虚几句。这时俞佳问:“孟思扬,跟你搭档的那个女生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周琛则说:“是啊,长得挺漂亮的,你不怕让余婷看见了……多心吗?”
林小川急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孟思扬你赶紧把这女生介绍给我们,余婷就不用多心了嘛?”
此言一出,男生们顿时起哄,叫道:“QQ号!手机号!如实招来!”
如果不是孟思扬一直和余婷在一起,八班的男生都心知肚明,否则绝不敢这么开他的玩笑的。但他们都觉得孟思扬不会对不起余婷,当然如果他真的辜负余婷的话,说明他本人三心二意,开这种玩笑也就无所谓了。
孟思扬拼命解释:“我根本不认识她,这个节目我根本没排练,是被艺术班的老师抓壮丁过去的,节目开始前我见都没见过她。节目开始我弹钢琴她拉小提琴,也一句话没法说。节目一结束我就回来了,压根就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嘛……”
“孟思扬你少胡说八道。”陈运达冷冷地说,“你怎么会不认识她?你不认识我可认识。还是你健忘了?”
立刻就有男生问陈宇:“你认识?”
陈宇点头:“我初中同学。她也认识孟思扬。而且……”
孟思扬咳嗽一声。陈宇说:“看来你一直把余婷瞒得死死的。”
孟思扬只好承认:“好吧,可我也的确没想到是她。我的确是被临时找过去的,而且我保证没和她说一句话。”
“就算说话了又能怎样?”俞佳说,“余婷还管那么严吗?”
这时余婷已经过来了,静静地听着男生们说话。听到孟思扬在百般解释的时候,心里忽然一阵宽慰。她也只能权且相信孟思扬了。她不能赌气——孟思扬的确喜欢杨扬,她是知道的,根本不需要怀疑,而是确实如此。
孟思扬终于力排众议,把所有人声音都压下去。但他没看见余婷,以为余婷还在教室,就忙回教室了。想不到他横穿操场的时候,又有两个女生迎面拦住她,笑着打招呼:“孟思扬,钢琴弹得不错嘛。你在台上穿那身衣服可真帅呆了。”
孟思扬只觉其中一个女生眼熟,也根本无暇去想她是谁,只说了句“谢谢”,就忙过去了。但没走几步,又有一个女生从看台上跳下来拦住他打招呼:“嗨,你就是孟思扬吧?”
这个女生孟思扬就完全不认识了,天黑孟思扬也看不清她长相,这次连个“谢谢”也没说——其实也不必说,她也没夸孟思扬什么。孟思扬就当她挡了自己的路,侧身绕开。女生叫道:“哎,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到高一的教学楼,路过高二级部前面,忽然后面有个男生喊他:“嗨,孟思扬。”
孟思扬扭头一看,是叶若凡。他不好不答话了,也应了一声。叶若凡说:“不错啊,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什么时候学的?”
孟思扬应付道:“早就会的。”
叶若凡也不多说,道别离开了。孟思扬回到本班教室,却没看见余婷在里面,有些惊愕。他坐了一会儿,余婷就回来了,不过没有到他旁边坐下,而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就趴在桌子上。孟思扬急忙起身到她旁边坐下,轻轻伸一只手揽在她腰上,问:“怎么了?”
余婷低声说:“没什么,觉得有点儿难受罢了。”
孟思扬只好假设她已经知道事情了,说:“我也不知道我搭档会是杨扬。我认识那个老师,他说有个弹钢琴的演员家里有事走了,她要弹的曲子也正好是我熟悉的,就让我暂时补上了,谁知道正好和杨扬搭档?我发誓我根本没和她说一句话!”
余婷轻轻摇头:“我又没说怪你。我相信你。”
孟思扬岔开话题:“好啦,今天的事情都过去了。想想明天吧。三天假,咱们去哪儿玩儿?”
余婷低声说:“我哭是因为别的事情。”
孟思扬一愣,说:“是……因为你爸吗?”
余婷点头,又摇摇头,说:“我爸妈都真是的,本来好好的一个家……我妈跟我打电话了,说……她就在元旦结婚,还问我去不去参加婚礼。我心都快碎了。”
孟思扬毫不在意:“那就甭管她了。”
余婷点点头:“嗯。”轻轻侧身靠在孟思扬身上。这时孟思扬说:“我倒是有个办法阻止她的婚礼。”
余婷一凛,问:“什么办法?”
孟思扬说:“不过有点儿冒险了。咱们写封匿名信给她未婚夫,告诉他你妈妈杀害你爷爷的事情,他还敢跟你妈结婚吗?”
余婷一呆,说:“可……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吗?”
孟思扬摇头:“放心,没有证据,你妈不会有事。但只要她未婚夫相信了,就不敢结婚了。”
余婷犹豫一会儿。孟思扬说:“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元旦晚会结束,大部分同学就把它抛到脑后了,满脑子都是明天回家的事情。他们回来把凳子放回教室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宿舍了。和孟思扬熟悉的同学几乎都和孟思扬打了声招呼,赞叹他一句。更熟悉的就多问一句杨扬是谁。这时林小川走到孟思扬旁边,讷讷地叫了一声:“扬哥。”
孟思扬还从没听人这么叫过他,问:“怎么了?”
林小川问:“那个女生你说你真认识但并不熟悉吗?”
孟思扬点头。林小川说:“那就……介绍给我嘛。哎,不怕你笑话,当时我是你们下一个节目,你们刚下场,我刚上来看见了她,只见她一眼,当时我……脑子完全不知道想什么了,太……反正无法用言语形容。当然我知道她艺术班的女生肯定心高,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不管怎样我也总想试试。除了她,别的女生我一个也看不眼里去了。”
孟思扬看了看林小川,心里复杂极了。林小川称赞杨扬漂亮,孟思扬会觉得他是自己知音,但听他说他喜欢杨扬,孟思扬心里就五味杂陈了。但他也根本不敢表露出来,八班同学都知道他和余婷在一起的,否则估计林小川也没这个胆子跟他说这些。
孟思扬说:“我虽然认识,可是……毕竟……不熟悉。你别看她今天是拉小提琴的,其实她主打是钢琴,而且艺术班的嘛,公平而言,她钢琴弹得比你好,我怕……”
林小川忙说:“扬哥你就别替我操心那么多了。你只要把她介绍给我,其他的事情,情报收集啊什么的,全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孟思扬说:“那你去找陈宇吧。他们是初中同学。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QQ和手机一概不知。陈宇兴许知道。”
林小川说:“不过想麻烦扬哥的事儿是……下次如果见了她,能不能稍微帮我说两句话,提一下我也成啊。”
孟思扬心想,我躲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见她了?但又不好直说,道:“那我告诉你吧,我们班叶琳琳和她最熟悉,这件事你找她。而且女生之间说话比男生随便,她说话比我更管用。”
林小川只好说:“好吧。”
这时叶琳琳回来了,叫孟思扬:“孟思扬,过来。”
俞佳立刻说:“哎呀,怎么跟孟教官说话呢?”
“就是,让孟教官‘过去’,这话也太不客气了吧?”周琛说。
孟思扬并没理会,站起来走过去。叶琳琳从兜里摸出一根短短的竹棒,说:“孟思扬,这是杨扬让我交给你的。”
孟思扬一愣,接过来一看,是一根口笛,和杨扬上次送自己的一模一样,当然不会是同一个了,那一根已经被她自己毁掉了。孟思扬问:“她什么意思?”
叶琳琳摇摇头:“我只负责帮她送到,别的就没多问了。你好自为之。”转身出去了。
孟思扬回到座位上坐下,试着吹了一下,但却吹不动,往里面一看,却见笛筒里塞着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孟思扬心里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用细如蝇头的小字写着:对不起孟思扬,上次我错怪了你,还弄坏了送你的口笛,实在万分抱憾,还望原谅。愁肠百结,千言万语,可惜纸条太小不能写完,能不能明天上午在东湖见面,我有话要告诉你。
孟思扬心里一震,看着纸条愣了半晌。这时余婷走了过来,孟思扬急忙将纸条捏在手心,余婷并没发现,也没怀疑什么,问:“我们明天去哪儿啊?”
孟思扬说了句:“东湖。”
余婷问:“还去东湖?”
孟思扬点点头。余婷说:“我怕再碰见……叶琳琳她们。”
孟思扬苦笑着摇头:“不会了。没跟你说杨扬早就跟我决绝了吗?”
余婷说:“可你们今天……”
孟思扬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谁故意安排的,还是巧合,我没跟她说话,但她跟我说了一句,早知道是你我真不该来。”
当然这是骗她的。余婷一般不会违拗孟思扬的意思,说:“那好吧。”
孟思扬心里想的则是,明天见了杨扬,就彻底和她决绝,也断了自己的心思,省得自己三心二意。然后顺便帮林小川一个忙。既然林小川喜欢她,那就成全这个室友好了。
晚上回到宿舍,孟思扬洗漱完在床边坐下,等林小川进来,他叫住:“小川,过来。”
林小川忙走过来:“怎么了?”
孟思扬说:“明天上午,杨扬约我去东湖。我当然带着余婷一块儿去。你也去,不过别跟我们一路。到时候你自己发挥就是了。”
林小川惊讶:“她约你?”
孟思扬点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和她不熟。”
林小川苦笑一声:“她跟你合作一曲,喜欢你了吧?”
孟思扬说:“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吗?”
林小川兴奋了:“当然不是。你对嫂子可好着呢。”
孟思扬笑骂一句:“什么嫂子?别胡说八道。”
林小川说:“那谢谢扬哥了。”急忙跑到柜子前面,翻来覆去,找自己最得体的衣服,最后翻到一袋炸鸡蛋卷,忙扔给孟思扬:“扬哥接着。”
孟思扬叹了口气。
元旦的凌晨,天灰蒙蒙的,虽然是节日,但毕竟也是深冬,路旁的行道树全都落得光秃秃的,东湖虽然还没结冰,但也少有游人,毫无夏秋时候的意境。
杨扬只说了一个东湖,但并没说在哪儿。孟思扬料到她大概会在他们上次见面的地方来找他。林小川什么时候来,孟思扬也不知道。他和余婷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空空旷旷的,一个人也没有。两人走了一会儿,孟思扬说:“在这儿坐会儿吧。”
余婷却根本不知道孟思扬还要等人,说:“算了,沿着湖边走会儿吧。”
孟思扬说:“我可有点儿累了。”不等余婷说话,在上次来的时候坐的长椅上坐下来。
余婷心细如发,想起这地方是上次碰见叶琳琳和杨扬的地方,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你不会是来触景生情的吧?”
孟思扬明知她的意思,还是说:“是啊,一到这儿我就想起,咱们俩第一次在湖边散步的时候。”
余婷指了指:“第一次,那在那边儿呢,不在这儿。”
孟思扬没回答,环顾四周。这时余婷几乎不会对他发什么脾气了,只要孟思扬一坚持,她只能顺从,也不多问,在孟思扬旁边坐下,倚在他身上。
这时一辆公交车在公路上停下,林小川和杨扬一前一后跳下来。不过林小川认得杨扬,杨扬却不认识林小川。杨扬穿着一中的校服,林小川则穿着自己最爱不释手的一身黑色风衣。杨扬大概是和他一块儿在一中门口上的车,但只以为他是个和自己同路的学生,并不知道他就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车上其他一中的学生也不少,但在这里下车的只有他们两个。林小川没敢跟着她走,以免让她疑心,等她往东湖走过去的时候,林小川才绕了个圈儿靠近,然后寻找孟思扬和余婷。
余婷看见杨扬的时候,心里一惊,顿时明白了,孟思扬就是专门等她的。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孟思扬急忙跳起来一把拉住她,轻声安慰:“是我约她来的,我这次彻底和她断绝来往。不然我带你来干嘛?”
余婷半信半疑,但刚才已经差点儿哭出来了,这时候说话还带着哭腔:“你可别骗我。”
孟思扬说:“我是那种人吗?”
杨扬看见余婷,心里一紧,但还是过来轻声打招呼:“你们好。”
孟思扬淡淡地回应一句:“你好。”
杨扬目光瞄向余婷:“我们又见面了。”
余婷心里一惊,怕杨扬捅出自己上次骗她的事情。她心里想着,如果杨扬真说出来,孟思扬会怎样看自己?她不由得扭头看了看湖面,心想孟思扬如果真对自己生气,她索性往湖里一跳,一了百了。孟思扬要是救她的话,才正中下怀了。
孟思扬微微一笑:“是啊。这个东西还给你。”从兜里拿出口笛,递给杨扬。杨扬刚要接,孟思扬忽然一缩手,将手指头伸进去,一下掰断了。杨扬一愣,心里哆嗦一下,说:“你……你不原谅我?”似乎丝毫没把余婷放在眼里。
孟思扬摇头:“上次你质问我的话是真的,我的确是拿着赃款在你面前装好人。”
杨扬说:“我不在意这个。有人告诉我说,你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说得就好像她下次见了你恨不能把你吃了一样,可……我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孟思扬一惊,问:“谁?”
杨扬缓缓吐了口气:“知道你以前身份的人还能有几个?”
孟思扬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感到攥着自己的手的余婷的手在哆嗦。他手上加了一把力,攥紧余婷的手,笑了笑:“她就喜欢开玩笑,说话不必当真。我的确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是我错在先,她骂我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凭你这么聪明,居然信了她的话,反倒让我有些意外。”
杨扬呆了一下,急忙说:“她还说……”
孟思扬打断她:“你不用多说了。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话,那对不起,请回吧。我不喜欢挑拨离间的阴险小人。”
杨扬一听,顿时心如刀绞,哆嗦着说:“我挑拨离间,你说我挑拨离间。我觉得分明是我们俩被人挑拨离间了……”
孟思扬打断她:“我们俩?我们俩什么关系?本来就没在一起,何必离间?”他眼神忽然一变,看向杨扬身后。杨扬急忙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男生,当然是林小川。
林小川说:“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思扬笑了笑:“原来是川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余婷有些惊异,孟思扬怎么对林小川这么尊称?杨扬丝毫没把林小川放在眼里,说:“孟思扬,你这么说……你……你以后别后悔。”
孟思扬现在也不敢说自己会不会后悔。他刚才说的话完全是出于安慰余婷,但只是出于责任心。孟思扬说:“其实昨天晚上完全是太巧了,其实本来应该是他……”他指了指林小川,“他跟你搭档的。结果他胳膊上次摔伤了,还没完全恢复,临时把我拉上去了。我弹钢琴就是他教的。”
杨扬一呆,说:“他……你说是他教的你……”片刻,她忽然笑了,说:“孟思扬,当初我教你的时候,你好像天赋很好,一教就会,我还天真地以为你是天赋多好。其实你早就学过,跟我装傻。”
孟思扬说:“的确学过。”
杨扬摇摇头:“那还多说什么呢?再见,哦不,再不见了。”强忍住泪水,转身就跑。林小川大吃一惊,急忙叫道:“杨扬同学!”
杨扬根本不搭理他,一口气跑到湖边,蹲下来失声痛哭。林小川这才意识到,杨扬和孟思扬关系根本不像孟思扬说的那样简单。孟思扬今天约她过来,就是当面拒绝她。这让林小川颇有些感激,心想杨扬这么漂亮,又多才多艺,让孟思扬拒绝她,可当真不容易。也幸亏有余婷从中作梗,不然他们两个真太般配了。
林小川走到杨扬后面说:“杨扬,你也太不了解孟教官了,他要是敢答应你,我们全班男生就揍死他了。”
杨扬没答话,仍止不住抽泣,半晌才渐渐小了,问:“为什么?”
林小川在她旁边坐下来,杨扬并没下意识躲远,这让林小川心里一喜,说:“想当初他追余婷,费了多大的劲儿。余婷以前是三十五班的,孟教官为了她可以说是如痴如狂,一开始被她拒绝了,他一恼之下,找三十五班的男生打架,一个人打二十多个。他是教官嘛,这也跟喝凉水似的,打完就挨了处分,本来在楼下实验班的,就借口自己背了处分,不能影响实验班的名誉,就退出了。可他退出后也不回八班,结果我们还都以为他在楼下。嘿嘿,他这一招可高明,没人知道他翘课,他呢,直接去三十五班了,也不跟三十五班班主任打招呼,直接到他们班听课。后来我们学校闹流感的事情,你知道吧?”
杨扬轻轻点头。林小川见她在用心听自己说话,更是高兴,说:“全校只有三十五班因为有病例,被隔离了,对他们班来说不是好事,对孟教官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他运气太好了。流感闹得那么凶,命都不顾了,谁还在乎别的?就这么同舟共济,余婷就跟他在一起了。你说他这不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吗?”
杨扬想起三十五班班主任文老师说的话,这才前后搭接,恍然大悟了,问:“那他怎么又回你们班呢?”
林小川见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狂喜不禁,忙说:“他为什么回来就不知道了。但他其实虽然去了三十五班,却一直在我们宿舍,就跟我一个宿舍。我多少还是知道些内·幕的,但不是他甩了余婷,而是余婷甩了他。”
杨扬“啊”了一声,说:“这余婷也太大架子了吧?”
林小川说:“谁说不是?孟教官在我们班那是什么地位,成绩全班第一,跑步全班最快,个子全班最高,人品也是全班最好,要说追女生的痴心程度,我们全班男生也是望尘莫及,他为了余婷都被学校隔离了一个星期,还不够吗?余婷居然敢甩他。反正那段时间他一直郁闷的。后来有一天余婷忽然转到我们班了,而且直接跟他同桌,两人马上和好了。原来孟教官从来不怪她,只要她一主动言好,孟教官马上就服气了,从前的事情也绝口不提。”
杨扬说:“这么说来,你们应该替孟思扬抱不平才对啊。就算他辜负了余婷,你们也不该觉得怎样,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呀。”
林小川也觉得自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说:“他这么辛辛苦苦追来的女生,要是说甩了就甩了,那不太可惜了吗?换了谁会这样?谁看得过去?”
杨扬轻轻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林小川笑起来:“听起来是有点儿不对劲。不过我的意思就是,孟教官是个很专一的,我们班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他不管跟哪个女生再熟,但只要那个女生敢越雷池一步,结果就是——轰轰,炸得体无完肤。”最后补充一句:“跟你一样。”
杨扬并没介意,若有所思。林小川接着说:“举个例子吧,我们班有个叫何冬娅的,以前是他前座,两人很熟悉了。我看得出何冬娅对孟教官有那么点儿……那个意思,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罢了。后来孟教官知道了,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上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跑八百米。男生先跑,跑完全都累趴蛋了,只有孟教官体能好点儿,还活蹦乱跳的。女生跑八百米的时候,何冬娅忽然晕了,女生立刻让孟教官背她去医务室,结果,嘿嘿,孟教官死活不背,也一句理由不说。就是不背。我都觉得奇怪。后来想想,也正常,他要是背了就奇怪了。”
杨扬没细问。林小川这番话当然是胡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孟思扬还根本不认识余婷!
片刻,林小川说:“还有一个例子,我们年级第一杨若雪,是我们邻班九班的。她没何冬娅那么含蓄,直接跟孟教官表白了,结果……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哭得跟什么似的,最后跟我们班另一个男生谈恋爱了,想以此气孟教官,但孟教官根本不当回事。”
杨扬冷笑一声:“你说了几个了?孟思扬女生缘也太好了吧,这么多女生喜欢他?”
林小川说:“那当然。他条件好。”又叹了口气,说:“想不到连你这样的女生也不能免俗。”
杨扬挂不住了,说:“不是。孟思扬对我有大恩。”
林小川一凛,问:“什么大恩?”
杨扬说:“半年前,我眼睛失明了。我以为我后半辈子都要毁了。两个月前我认识了孟思扬,他千方百计帮我找到了眼·角·膜供体,还……帮我凑钱完成了手术。我现在能睁眼看到任何东西,都得谢谢他。”
林小川觉得眼前一黑,心里大呼,孟思扬啊孟思扬,你手段也太高了点儿吧?难怪她能这么喜欢你。林小川尴尬地笑笑,说:“就算他帮你再大的忙,也不容许你动摇他心里余婷的位置啊。你搞清楚是他帮你不是你帮他,是你需要报恩而不是他。你对他最好的报答,就是离他远点儿,别让他心烦了。”
杨扬“呼”地站起来,冷冷地说:“你给我滚!”
林小川没想到杨扬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讪讪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刚才对你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你还……”
杨扬冷冷的说:“那也跟你没关系。”
林小川一摊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你放手追,我看孟教官能不能多看你一眼。他要是能答应了你,我就不行林,他也不姓孟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杨扬又颓然坐下,把头埋在臂弯里,伤心地哭起来。
林小川走了没多远,又回来坐下,说:“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我帮你的忙。我跟他一个宿舍的,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一字不差地转达他。他有什么话给你,我也可以帮他转告。”
杨扬问:“赌什么?”
林小川说:“我赌孟思扬绝对不会对余婷变心。”
杨扬问:“赌注呢?”
林小川摇摇头:“没有赌注。”
杨扬轻轻哼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无事献殷勤?”
林小川一时语塞,半晌,说:“我不愿看你这么沉迷下去。”
杨扬说:“我又不认识你。”
林小川笑了笑,说:“我叫林小川。你的名字我早知道了,不用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已经走了。”
杨扬目光茫然地看着后面的长椅。
孟思扬和余婷到了湖的对面。两人携手在一张石桌旁边坐下。余婷忽然哭起来,哽咽道:“孟思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杨扬说你的坏话的。”
孟思扬柔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怪你。别往心里去了。你跟她说我的坏话,是想让她反感我,其实还是说明你喜欢我的。”
余婷脸一红,头埋得更深了。孟思扬说:“好啦,咱们去逛街吧。你那张五十万的卡,不打算给你爸的话,你就自己用吧。”
余婷忙说:“当然不行。说归说,我不可能不帮他的。”
孟思扬这才体会到余婷对她的家的深深的热爱和依恋,远远超过她对孟思扬的感情。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拼命维护她家的完整,尽最大努力恢复她原来那个温馨和谐的家。而孟思扬对她来说,永远是个外人。孟思扬心里不由得一酸,叹了口气:“我永远比不上你爸你妈,也比不上你弟弟。”
余婷一呆,这话实在不好回答。她知道确实比不上,情人无论如何不能和亲人相比。但这只是对她而言。而对孟思扬这个根本没有亲人的人来说,情人就是最亲的人,如果他心里把余婷放在第一个,而余婷却没有在心里给他同样的待遇,孟思扬肯定难过。她刚想到这里,孟思扬又说:“杨扬也是个孤儿,她只有一个姑姑,不过她姑姑对她……至少她眼睛不是她姑姑给她治好的。”
余婷不知道孟思扬为什么忽然提这个。这是威胁吗?他是想告诉她,如果他选择杨扬而不是余婷,他在杨扬心里的地位要比他在余婷心里的地位要高。但他却选择了余婷。
孟思扬没等她说话,说:“那把你的钱借我花一点儿,总行吧?”
余婷急忙说:“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
孟思扬摇头:“不是。”
余婷愕然。孟思扬说:“这是高亚琴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好像认得她吧?”
余婷点头:“可是……她不还是因为看你的面子才帮的我吗?她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呀。”
孟思扬心里想的当然没那么简单。高亚琴怎么会知道余婷的生日?但显然余婷并不知道什么真相。
两人去商贸城逛街,但余婷什么也不舍得买。两人只找了家餐馆吃了饭,又在街上逛了一下午。冬天太阳落山很快,天很快黑了。余婷犹犹豫豫地问孟思扬:“我们……晚上去哪儿?”
孟思扬放慢了脚步。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说:“回学校吧。”
“思扬。”余婷急切地说了一声,“回学校,我们就只能各自回宿舍了。”
孟思扬问:“那你想去哪儿?”
余婷脸红了,说:“我们不能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吗?旅馆什么的。”
她忙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晚上能陪着你就行了。”
孟思扬心里一热,低头看了看她,半晌,说:“好吧。不过我怕让人知道了,乱传谣言。”
余婷叹了口气说:“知道了又怎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消息比我妈妈今天再婚更让我伤心了。”
孟思扬说:“对了,你真不去参加你妈妈的婚礼吗?”
余婷拼命摇头,说:“我爸还活着,我怎么可能……认后爸呢?”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孟思扬上次独自来住过的那个小旅馆。他一进来就问:“老板,205房间是不是空的?”
老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早就忘了这个只在这里住过一次的过客,说:“还空着。你们两位开房吗?”
“开房”这个词实在包含了太多了含义,尤其是他们一男一女。孟思扬脸红了一下,说:“两间。205对面的那间有人吗?”
老板伸了个懒腰说:“都没有。”
孟思扬说:“生意这么不好做啊?”
老板有些尴尬。如果让顾客发觉生意很窘的话,很有可能讨价还价,把价钱压得很低。但孟思扬没这么做。两人拿出身份证,办好手续。老板问:“住几天?”
孟思扬看了看余婷。余婷说:“三天假呢。住两天吧。”
孟思扬点头:“嗯。今晚明晚,两个晚上。”
老板叹了口气,说:“你们俩上学吗?”
孟思扬说:“当然。”
老板问:“高中吗?看你们这么小。”
孟思扬说:“高一。”
老板显然吓了一跳,苦笑道:“高一……哎,你们家长知不知道?”
余婷叫道:“你什么意思啊你?”
老板摇摇头:“现在的学生啊……”
孟思扬没多理他,对余婷说:“走吧。”
两人拿着钥匙上了楼。余婷问:“为什么要两个房间啊?那跟回学校什么区别?”
孟思扬说:“有钱烧的呗。那一间别管了。我们走的时候开上发·票,是两个房间,就没人说我们什么了。”
余婷哼了一声:“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又有什么区别?”
孟思扬笑了笑。他打开205房间的门进来。外面的夜市灯火辉煌,毕竟是元旦,到处都在搞活动。孟思扬坐在床边,打开电视。余婷也是百无聊赖,陪着他一块儿看电视。一会儿,余婷又觉得,这和孟思扬在一块儿的大好时光,拿来看电视有点儿浪费了。她坐在孟思扬后面,伸手去挠孟思扬的胳肢窝。没想到孟思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不知是太能忍了还是他那儿神经没那么敏感。她挠了几下,孟思扬没反应,刚把手缩回来,孟思扬忽然一回手挠她的痒,余婷哪里禁受得住,顿时笑倒在床上。
孟思扬关了电视,坐在窗户旁边看外面的夜市。余婷说:“这儿有卫生间没有?能不能洗个澡?在学校没那个条件。”
孟思扬说:“冬天又不怎么出汗,多长时间不洗也无所谓。”
余婷摇头:“那可不行。今天可是元旦,新的一年,总要有点儿新气象。”
她打开空调热风,然后去看卫生间里有没有热水。孟思扬说:“嗨,你在我房间里洗吗?”
余婷脸红了一下,说:“不行吗?”
孟思扬说:“那你穿着衣服进去,洗完穿上衣服出来。”
余婷咬紧牙关,哼了一声,进去了。不过她还是按孟思扬的话做了。孟思扬只听见哗哗的流水声,但他稍微想象一下,也能想象出余婷现在的样子,顿时面红耳赤。过了很久很久,将近一个多小时,孟思扬躺在床上快睡着了,余婷才出来了,衣服仍旧穿好了,不过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说:“该你啦。”
孟思扬摇头:“我不想洗。”
余婷撇了撇嘴:“不讲卫生。”
孟思扬闭上眼睛,他才不在乎余婷怎么看他。这种小节方面,无论他怎样,余婷都不可能嫌怪他。余婷脱了鞋,躺在床上,却不敢脱衣服。尽管两个星期前,她为了想让孟思扬帮她的忙,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眼下孟思扬已经算是帮过她了。余婷还是难以接受高一的时候就谈恋爱甚至和男友同居这样的说法。她只把外套脱了,里面毛衣都不脱,拉过被子盖上。
孟思扬问:“你睡了吗?”
余婷“嗯”了一声,说:“不过我睡不着。聊会儿吧。”
孟思扬没说话,他连鞋都不脱,和衣往床上一躺,也不盖被子,抬手将床前灯关了。旅馆里避光条件很好,但窗外的霓虹灯和路灯还亮着,照进窗户里。孟思扬又站起来去把窗帘拉上了。余婷看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紧张得要命,生怕孟思扬真想拿她怎样。但孟思扬只是回来继续躺下,两腿还搭在床下,两手抱在脑袋后面当枕头。
余婷说:“喂,你就不会……睡得舒服点儿吗?难道你在宿舍也这么睡觉吗?”
孟思扬答道:“习惯了。”
他接着说:“冬天的话,如果脱了衣服睡觉,早上会睡懒觉,起不来的。”
余婷说:“反正已经放假了嘛。”
孟思扬说:“我早上还是要跑步的。”
余婷说:“你去跑步,我怎么跟着?我肯定跟不上。”
孟思扬说:“你睡懒觉呗。我五点就起来去跑步了,顶多一个小时回来,咱们再去吃饭。”
余婷翻了个身,挨到他旁边。这时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们都相互看不清,只能听见声音,于是白天一些不敢说不好意思说的话就都能说出来了。余婷低声道:“你吻我。”
孟思扬没什么好拒绝的,两人初吻早都已经献给对方了。尽管如此,余婷再次提到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孟思扬翻个身,两人面对面,相互都能听到呼吸声,感受到对方呼吸出来的热气扑到自己脸上。余婷却闻到孟思扬至少一个星期没刷牙了。如果换成正常恋爱的男女友,女方可能早就因此把男方给踢了,或者至少绝不会同他接吻。但余婷不行。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多久没刷牙了?”
孟思扬一听,说了句:“我从来没刷过牙。”说完立刻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余婷急忙叫道:“别……我没什么意思。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连牙都刷不上。”
孟思扬“嗯”了一声,但仍旧背对着她。余婷只好哭了。孟思扬有些惊讶,急忙翻过身来,轻声道:“你怎么了?”
余婷哽咽道:“我开句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孟思扬急忙说:“好了,别哭了。”伸手一把搂住她,在她嘴唇上深深吻一下。余婷止住哭,轻轻依偎在他身上。
两人抱着睡了一晚上,天还不亮,只有五点左右。孟思扬准时醒过来,想出去跑步,低头看看余婷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冬天的室外天寒地冻,这里却一片温馨,孟思扬实在不忍打破这气氛,也舍不得这就把余婷放下来。他手上加了一把劲,紧紧抱住余婷,头压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散发的幽幽的香气。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余婷才醒了,“嘤”了一声,发现还在孟思扬怀里趴着,问:“几点了?”
孟思扬说:“六点多了。”
余婷问:“你没去跑步吗?”
孟思扬摇摇头:“没去。”
余婷也不多问,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觉。孟思扬也不忍心打断她。他这才忽然想起来,当初国庆假的时候,余婷睡懒觉可以睡到十点!看余婷又睡着了,孟思扬小心翼翼把她放下,爬起来,下楼去买点儿吃的。幸好他回来的时候余婷还没醒。孟思扬又躺下来,不过没再抱着她。余婷果然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多,才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孟思扬说:“真服了你了。吃点儿东西吧。不饿吗?”
余婷没说话,拿起两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孟思扬问:“今天去哪儿转转,还是就在这里待着?”
余婷摇摇头:“只要跟你在一块儿,去哪儿也无所谓。”
孟思扬本来就是个不怎么愿意逛街的。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起身出去,到了对面房间里,把被子扯开,牙膏挤出来扔进垃圾桶。余婷进来看着,问:“你这是干什么?”
孟思扬说:“我不想让人觉得咱们俩住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动都没动吧?”
余婷说:“反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孟思扬淡淡地说:“又有什么亏心了?”
余婷笑道:“你还何必这么做作?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边这个房间睡觉得了。”
一放假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原来一上午四节课感觉好久才能熬完,这会儿则没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中午。两人到街上去吃饭。这时孟思扬最害怕的,是碰见熟人、同学。两人都属于无家可归,如果被人问一句他们昨晚在哪儿住的,就太尴尬了。
下午容易犯困,余婷也不想去逛街,就回到旅馆。余婷躺在床上午睡,孟思扬则在对面房间里看电视。余婷又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孟思扬才叫她起来,一块儿去吃晚饭。余婷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个假期过得真快,这两天这么快就过去啦,明天就该回学校了。”
想起回到学校,两人就只能天天在教室里见面,像昨天那样温馨的夜晚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