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转班(1 / 1)
此时孟思扬正在上晚自习。他没想到杨若雪气性还真大,一下午没和她说话,虽然孟思扬对她并没像对余婷那样,一见面甚至一说话就紧张,还千方百计揣测余婷每句话背后的深意,对杨若雪就完全没这种感觉,但一下午不和她说话,孟思扬也总感觉怅然若失,索然无味。孟思扬特别大男子主义,在大事上豁达大度,就如处理和余家之间的误会,甘愿忍辱负重而毫无怨言,但于这种小事却不让分毫,让人觉得他小气。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种性格,但觉得那也总比小事上让人觉得大方,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行,那才是伪君子。
直到晚自习,杨若雪丝毫不见任何想和他和好的意思,尽管中午两人也没说过什么决裂的话,就这么开始赌气,两人都心照不宣。他还在等着另外一件事,他觉得学校办事的效率再差,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查不到这次聚众斗殴的肇事者是谁。他在等着有人通知他去保卫科,或者纪检处,也许是级部办公室——在学校机关正式□□之前,说不定要预热处理一下。
孟思扬猜测着,如果忽然来几个学校的保安进教室把他带走,杨若雪会作何感想?她应该会暂时不顾和自己赌气了吧?孟思扬想着,但眼见第二节晚自习都快下课了,还没见有老师来找自己,不由得有些焦躁,暗想学校纪检处的老师都是一群废物。
临下课前还有十分钟,忽然一个老师进来了,正是何万涛。他是学校机关的老师,也不教学,所以学生们基本都不认识他,而且这里还是个小班。实际上何万涛是先去了八班教室,发现他不在,问了一下他班里的同学,才知道孟思扬在楼下的小班。一般很少有老师到这个小班的教室来转转检查纪律的,虽然他的确是纪检处的老师。
何万涛已经看过孟思扬的照片了,照片上的孟思扬穿着校服,现在他穿的也是校服,因此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孟思扬。但孟思扬前后左右都有人,他走到姚梦超旁边,敲了敲桌子,姚梦超和孟思扬同时抬头看他。何万涛用食指对孟思扬比划两下,示意他出来,孟思扬便站起来,从姚梦超后面蹭出来。杨若雪虽然奇怪为什么这时候会有老师来找孟思扬,但压根儿想不到会是来批评孟思扬的,顶多以为是和学习方面有关的事情找他,因此并不在意,仍旧赌气。
孟思扬跟着何万涛走到教室门口,到了走廊上,何万涛转身问他:“打架了没?”
孟思扬点头:“打了。”
“承认了就好。”何万涛说,“走吧。”
孟思扬没多问,跟着他走。
何万涛觉得孟思扬还挺老实听话。走在黑黢黢的校园里,路灯惨淡无光。何万涛问:“你练过?”
孟思扬说:“不知道算不算是。三脚猫的功夫有点儿。”
“三脚猫的功夫?”何万涛说,“我都佩服你。说实话我处理过不少学生打架的事件,打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孟思扬说:“老师过奖了。”
“还过奖……”何万涛说,“哎,你都进你们级部的小班了,学习肯定不错了。级部第二名,在小班也算出类拔萃的了。”
孟思扬还是说:“老师过奖了。”
“这次怎么回事啊?”何万涛语气很温和。他要在见到周闯他们之前听孟思扬自己说几句。孟思扬说:“那几个男生没跟您说吗?”
“说了。”何万涛说,“一个男生说,你中午吃饭的时候撞了他,结果不道歉,反而把他弄趴下了。”
孟思扬说:“我撞了人是真,但没道歉是假。”
何万涛说:“孙主任说,他的话一听就有破绽。因为那家伙说你问他是跟谁混的,如果不是他说了什么话,你是不会这么问的。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个混混的?”
孟思扬说:“废话。这小子挺蛮横的。我说了个对不起,然后说我再帮他打份饭菜行不行?他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身上撒那么多饭呢。我说那你要怎么办?他说,让我把地上的饭菜舔干净。我一听,这般有恃无恐的,肯定是有后台,二话没说,就要走。他想拦我,我就顺手把他拉趴下了。”
何万涛说:“可他还说,你就在门口站着,等他出来。”
“没错。”孟思扬说,“我知道我们学校里有混混。以前我并不觉得怎样,这些混混虽然整天无所事事,喜欢打架斗殴,但我以为他们顶多就是黑吃黑,算不了什么。可如果今天遇到这件事的不是我,而是别的随便一个文弱的学生,甚至是女生,会不会被他欺负了?我想要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会越来越霸道。于是我就问他后台到底是谁,然后让他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猜他们肯定以为我也会带人过去,而且我为了吓唬他们,故意说,你是高一的呀,难怪我没听说过,他们以为我是高二的,会更谨慎,带的人会更多。”
“你……”何万涛问,“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孟思扬耸耸肩。何万涛说:“倒也是。今天在现场看了,估计就算他们再多来十几个人,你也不会怕他们。那……你怎么练这么一身好身手的?”
孟思扬说:“这就跟今天的事情无关了。”
何万涛说:“好吧。不过我也不能轻信你的一面之词。”
孟思扬说:“没关系。”
孟思扬跟着何万涛到了办公室。几个男生正在门边站着,孟思扬一进来,他们看见他,顿时下意识往一侧躲了躲。孙百川看见了,心里哼了一声,觉得他们真是软骨头,欺软怕硬,来一个硬茬就怕成这样。
“你就是孟思扬?”孙百川问。
孟思扬点头:“是的。老师。”
何万涛在旁边将孟思扬刚才说的话说了一遍。说的时候那个被孟思扬撞到的男生目光有些不自然,低头看着墙角。
“那你们俩说的就不一样了。”孙百川问,“谁能证明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
何万涛说:“这还用问吗?孟思扬是我从一部的小班叫过来的。正榜班的混混就很少很少了,知道的也就他这一个三十五班的。实验班就绝不可能有了。孟思扬肯定不是混混,就算他是,平时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实验班的学生,他怎么可能随便碰到一个人,就会问他是跟谁混的呢?”
那个三十五班的男生本来就不是巧舌如簧之人,加上心虚,被何万涛一说,心理防线就不攻自破了,低着头不说话,并没反驳,孙百川就知道不用问了。这时周闯急忙说:“老师,上午的事儿是小事。关键是孟思扬约了跟我们打架,的确是他先约的!”
孙百川问孟思扬:“是吗?”
何万涛说:“他刚才说了,是这样。”
孙百川问:“为什么?”
孟思扬扭头看着周闯:“同学,下午动手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周闯本来心里怕孟思扬,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游移,心里临时也编不出什么假话来,只好说:“记得。”
孟思扬说:“那就说一下吧。”
周闯说:“你说……你说,我们这些人在学校里,搅得……搅得……乌……乌什么气的……”
孙百川一皱眉头:“乌烟瘴气。”
“哦,对对对。”周闯说,“还说,要我从今天开始,解散我手下的人。要是再听到闯哥怎样怎样的,就去四十四班找我的麻烦。”
孟思扬说:“记得不全,大概意思对了。”
孙百川说:“孟思扬,你是觉得,能证明自己做这件事是对的,可以免受处罚吗?”
孟思扬微微一笑,说:“我并没这么说。您刚才问我为什么,我只不过借他之口转述而已。他不可能跟我临时串供,所以这些话的真实性可以证明,不然如果我自己说的话,空口无凭,一面之词无法让人信服。但我并不认为,我可以因此免受校纪处罚,因为校纪并没规定这一条。”
孙百川心里惊异,孟思扬说话行事老练之极,城府极深,和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任何居高临下的感觉,这样的学生真是头一次碰到。孙百川问:“你是觉得,校纪约束不了他们,所以需要你来以暴制暴?”
孟思扬说:“说实话,的确是。首先,这次打架的事情你们就没来得及制止。其次,就算是事后处理,也缺乏严肃、公正性。”
孙百川说:“我还没说处理呢,你怎么就知道?”
孟思扬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还是学生档案管理系统的界面:“高一高二的男生加起来才三千多人,按很慢的速度,周闯一秒钟辨认一个照片是不是我,算很慢了吧?这才不需要不到一个小时。我六点多一点就看见你们去小树林了,现在都快十点了,四个小时,才刚找到我。为什么?肯定是你们觉得这个打架的学生不会是学习好的,只找学习差的,当然找不到我。这本身就不公平吧?”
孙百川目瞪口呆,孟思扬说得就好像他刚才在旁边看着一样。何万涛也暗自惊讶,说:“不错,你说得一点儿都不差。”
孟思扬说:“这一点,从你们跟我说话的口气上也能听出来,总觉得很难以置信。这是一点。还有一点,我们学校以前发生过打架的事件,而且是群打群,比这次恶劣多了,都有人送进医院做手术了。可学校对这些事情的处理结果是什么?顶多带头的几个被开除了,甚至没开除,就给个不疼不痒的留校察看。其余非主谋的,基本都是留校察看,谁都不会在乎。这是从事后处理来说。再想一想啊,这些学生,平时根本就没见他们学习过,想想他们初中就是混混,是怎么考上一中的?据我所知,正榜班还好一些,副榜班,平均每个班有将近一半的学生,中考根本就没到分数线,是怎么进来的?一中中考分数线五百九十多,我相信能考到这个成绩的学生都没时间去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这么多学生靠花钱和关系进来,学校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才是学校里各种事情的根源。既然学校在入学的时候没卡他们,在处理的时候肯定也会网开一面吧?所以我并不信任学校的体制机制。”
两个老师都吃惊地看着孟思扬,没想到孟思扬越扯越远,扯到学校内部存在的一些腐败上来。他们越来越觉得这个学生很不简单,相互对视。孙百川说:“你想得倒是挺多。你说的这些问题的确一部分存在,但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很深层次的问题,我们这里也不讨论。我们只就事论事,就这一件事。”
孟思扬说:“就按校纪处理,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我差不多就是个留校察看了。”
“当然,还要看认错态度以及引起事件的原因。”孙百川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宿舍都快关门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等着处理就行了。”
孟思扬说:“是。再见,老师。”转身离开了。
星期五的早上,早自习的时候,三十五班班主任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擦,班里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说:“在班里通报一件事情。我们班赵展昨天参与学校里一起聚众斗殴,被处留校察看处分。不过因为一来事情不是很恶劣,二来他那一帮人不是主动的,所以就没通报。大家引以为戒吧。”
班里顿时一片骚动。余婷一听是赵展,便竖起耳朵。她想起昨天中午赵展被孟思扬撞到的事情,莫非是跟孟思扬打架了吗?她便问:“老师,那总有主动的一方吧?也没通报批评吗?”
所谓通报批评,就是在学校广播,所有教室里都有广播,都能听到,所以都知道并没任何关于此事的通报批评。
班主任说:“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政治部的孙主任说的,说赵展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人家给他道歉了,他却得理不饶人,还说让人把地上的饭舔干净,结果把人惹毛了,就约他找人打架。双方各有过错吧,再说打架结果也不严重,所以就都没通报。”
余婷一听,确定是孟思扬无疑了,那他也处分了吗?再说孟思扬怎么会约人打架?这不是他的风格呀。她急忙说:“怎么可能?那个男生学习分明很好的。”
顿时班里所有同学都看她,意思很明显:你怎么知道的?
余婷自知说得太多了,便说:“昨天我吃饭的时候亲眼见到了。那个男生……我认识。”
“啊——”赵展听见了,问,“你认识?他叫什么?”
余婷反问:“你不知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问你知不知道。”
班里所有人都在听他们说话。余婷只好说:“他叫孟思扬。”
话一出口,班里一小阵唏嘘声。因为是正榜班,班里前几名的学生都是年级前几十名的,对年级一百名的成绩单看过好几遍,对头几个名字也眼熟了,像杨若雪、孟思扬、周海飞,他们虽不认识,也都耳熟能详。听余婷说是孟思扬参与打架斗殴,都觉得惊奇。
连班主任都有些意外,问:“余婷,你怎么认识?”
余婷说:“他……他是我哥。”
“你哥!”赵展更是惊讶,无所顾忌地叫起来。
余婷这时也不顾什么了,问:“你怎么打的?”
赵展冷冷地说:“你说是你哥,你当然很熟悉了。你还不知道他多厉害?他一个人也没约,空手把我们约好带过去的二十多个人都打趴下了。”
班里唏嘘声更大了。余婷并没感到多惊讶,知道孟思扬的确有这个本事。她问:“那……他自己没受伤吧?”
赵展摇头:“没。老师说,他当时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正好过来,都没看出孟思扬刚打过架。”
忽然他问:“哎,你姓余,他姓孟,怎么是你哥?”
班里一片议论纷纷。余婷的室友,就是开学的时候帮她提东西,看见过孟思扬一眼的那个女生,惊讶地问余婷:“你说的你哥就是开学的时候帮你拎东西的那个男生吗?”
余婷只好说:“是。他……不是我亲哥。好了,这是我的隐私,你们不能多问。”
“隐私。哼。”赵展说,“还哥哥……肯定是你老公。”忽然想,绝不能当着余婷说她或者孟思扬的任何坏话,不然余婷听见了告诉孟思扬,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班主任说:“好了好了好了,都别再讨论这件事了。总之赵展做得是有些过分了,就算让人家撞一下,人家说个对不起道个歉,就没事了嘛。结果你自己找事,还挨打了。疼不疼?”
他嘴里说不讨论了,却像是并没想结束这个话题。赵展说:“疼倒是挺疼,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就轻轻一下,我小腿疼了半天,不过医生说没伤筋动骨。”
班主任说:“看来孟思扬是个高手。不过人家学习好,学校肯定不会给他很大的处分。你就长长记性,看下次你再这样,万一碰到个赵思扬李思扬的,看你还敢不敢了。大家接着晨读吧,别讨论了。”
班里恢复了书声琅琅。但班主任一走,议论的声音就又大起来。余婷前后的女生都询问她这个不同姓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雷雅馨却没问,余婷和她同桌,雷雅馨又认识孟思扬,所以余婷早就将自己和孟思扬成为兄妹的事情告诉雷雅馨了。
余婷知道自己越不说,同学就越好奇,就越会把事情往那种暧昧的方向去想,只好说:“他是我表哥,不过我舅舅、舅妈长时间在外地打工,把他寄在我们家罢了。”
“什么时候啊?”余婷的室友问,“很小的时候吗?”
余婷不好编,说:“就国庆假时候的事情。”
那个女生羡慕道:“你表哥也太能打了,像赵展这样的他一个人能打二十个。以后你回家就算走夜路,只要他跟着,就根本什么都不用怕了。”
“就是啊,现成的保镖。”另一个女生说。
雷雅馨则说:“余婷你以后可小心点儿了,万一赵展他们想报复孟思扬,可能会找你的麻烦,拿你要挟孟思扬。”
余婷听了有些心惊,随即心里开始抱怨孟思扬。
而在一部,孟思扬刚从级部办公室出来。谢主任向他通知了他被处分的事情,也是留校察看,怕同学们听到了不好看,是以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的。孟思扬早在意料之中,当下回到小班,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杨若雪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孟思扬赌气,一下午加上一晚上没和孟思扬说一句话,她心里觉得怪怪的。早自习的时候她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最终决定自己妥协。但她想不起第一句话对孟思扬说什么,另外又生怕孟思扬还不搭理她,是以迟疑不决,这时孟思扬被谢主任叫去了,没十分钟就回来了,似乎还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顿时吃惊,问:“你去干什么?”
孟思扬听见她对自己说话了,很是意外,刚要回答,转念一想,一言不发。韩冰雪和姚梦超看见了,也都莫名其妙,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孟思扬说:“回原班啊。”
“为什么?”杨若雪问,口气里有些委屈,心想如果孟思扬还不搭理她,就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了——但孟思扬说他要回八班,她就算想跟他说话也没多少机会了,心里的惊讶超过了赌气。
孟思扬没回答。姚梦超本来也打算问孟思扬这句话,听杨若雪问了,就没问,但孟思扬没说话,便补充问道:“为什么?”
杨若雪心里恼火极了,转过脸来忙自己的事情,但竖起耳朵听。果然孟思扬对姚梦超说了:“学校给了我个留校察看处分。背这么大的处分还怎么好意思在小班待下去?这儿可都是精英,没得辱没了小班的名头。”
杨若雪和姚梦超听了更是莫名其妙。姚梦超问:“留校察看?为什么?你干什么事了?”
“打架。”孟思扬轻描淡写。
“打架?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姚梦超问。
孟思扬说:“昨天下午。好了,不多说了,拜拜。”
他拿起书本刚站起来,谢主任进来了,看见孟思扬要出去,还抱着一摞书,惊讶道:“你干嘛?”
孟思扬说:“回八班。”
谢主任问:“谁让你回去了?”
孟思扬说:“这里全都是我们级部的精英,就我一个背了个处分,留在这儿肯定不太好吧?”
谢主任看他神色甚至有些眉飞色舞,说:“你昨天打架……总不会就是为了想背个处分,好有理由离开吧?你这是何必?你自己想走,谁拦着你?非要这样吗?”
孟思扬说:“打架是为了另外的事情,为此背个处分离开,这叫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谢主任忙说:“也没人说过,背了处分就得离开呀。再说了,你这个处分,估计过这个学期就能消了,无所谓的。再说也没人知道。学校知道你学习好,是年级前几名的,说你打架被处分有些不好看,就没通报,基本没人知道,你放心好了。”
孟思扬说:“那我说我自己想走了行不行?再说这不是人知不知道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背了个处分,无颜留在小班。老师就不用勉强了。您这么拼命留我,就好像我留在小班能给我多大的好处似的,我并不这样觉得。”
谢主任知道孟思扬性格桀骜,多说无益,便不再劝了,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打架……”杨若雪目瞪口呆,“他怎么会打架?”
谢主任摇摇头:“我也莫名其妙,还不是跟我们级部的,还是二部的,三十五班的。”
杨若雪听到“三十五班”,大吃一惊,想起孟思扬昨天中午和余婷见面的事情。但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真正的原因,只能胡思乱想——是不是余婷告诉孟思扬她喜欢上了她班里某个男生,孟思扬就约那个男生打架?她觉得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解释了,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孟思扬怎么会选择用暴力解决问题?她自己是女生,知道余婷不可能因为孟思扬打架打赢了,就转而移情于他呀。
孟思扬回到八班,早自习还没下课。他从后门进来,却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有别的同学坐着,是一个并不熟悉的男生,和俞佳同桌。他本以为是来串位,临时坐在这里的,但看见自己桌子上摆满了书,那决然不是自己的,而且前面叶琳琳、韩冰雪的座位上也都有了别的女生,只有后面姚梦超的座位还空着。他便走到姚梦超原来的座位上坐下来了。
因为晨读声音很大,没几个人注意到他,只有附近几个同学扭过头看,看见是孟思扬,都觉得意外,但也不会像孟思扬第一次进八班教室的时候来得那样轰动,顶多有些奇怪,却并没多问,而是继续背东西。孟思扬看见大部分同学都在念英语课本,而且都翻到了同一页,估计是英语老师布置的背诵作业,他才不在乎,收拾一下课本,忙自己的事情。
田老师则一直没来。直到下课,英语老师进来了,也没在意班里多了个人。再说孟思扬本来就是八班的,她才不会留意孟思扬昨天在班里消失了,今天又回来了。
陈运达则是在上厕所的时候,从后门出去,无意中看见孟思扬,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孟思扬说:“我从小班退出来了。”
“啊……”陈运达惊讶,但随即问,“对了,昨天体育课上你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那个女生是谁?”
孟思扬懒懒地说:“我记得你们好像知道她的名字,余婷。”
“啊,难怪。”陈运达说,“你不是说是你妹妹吗?”
“是啊。”孟思扬说,“那是我妹妹啊。不是我妹妹我找她干嘛?”
陈运达说:“那你也说一声啊,吓我一跳,直接把我拨拉开,二话没说就跑了,让我们都莫名其妙。哎,九班的女生可都看着呢,可不知道那是你妹妹。”
孟思扬说:“无所谓,管她们干嘛?”
陈运达更没多问孟思扬为什么从小班回来,就出去了。除了陈运达,也没第二个同学过来问他什么。孟思扬忽然感觉自己其实很没存在感。实际上,除了像杨若雪这样真正很在意他的人,的确不会有别人在乎他是走是留。而杨若雪也是九班的而非他八班的。
孟思扬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行为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了,当真是谁也不放在眼里,说打架就打架,想逃课就逃课,小班说去就去,说回来就回来,毫无组织纪律性,和他在部队的光景真是天壤之别。
孟思扬没想到的是,下课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的一个女生说话:“孟思扬?他没在班里啊。他去楼下的小班了。”
“小班?”
“对,就是实验班,前天刚组建的,他前天就已经去了。”
“哦。谢谢了。”
尽管距离不近,隔着班里嘈杂的声音,孟思扬还是听出是余婷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从教室后门蹿出来,高叫:“余婷!”
余婷正准备转身离开,听见孟思扬叫她,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孟思扬,这一愣神的工夫,孟思扬已经从后门跑到前面来了,但在余婷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急忙刹住车,掩饰不住脸上惊喜的表情,问:“你怎么来了?”
余婷开门见山:“我再不来就被我们班人报复了。你什么时候打架了?”
孟思扬一愣,搔了搔头说:“昨天在餐厅我撞到你们班的一个同学,你不是亲眼看见的吗?”
余婷说:“可是他说,是你跟他约时间地点打架的,而且还是打群架。”
孟思扬笑道:“对我来说是单打独斗。”
余婷说:“你不要让我觉得你历来就喜欢这样。”
孟思扬说:“当然不是。我是听他说是三十五班的,才跟他约点的。”
余婷问:“为什么?”
孟思扬说不出原因来,想了想笑道:“要不然的话你现在怎么会来找我?”
“你……”余婷说,“我可不认为你就为了这个,跟二十多个混混去打架!”
“为什么不会?”孟思扬说,“对你来说只不过是来看我一次,但对我来说为此就算有生命危险,那也是值得的。”
余婷听他话说得很暧昧,便道:“我可不是来看望你。我是怕他们会报复你,打你不过,拿我要挟。”
孟思扬顿时变了脸色:“他们敢!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送进医院。”顿了顿,他说:“我当英语课代表的时候,有一次送我们英语老师回家,路上碰到五个小混混拦路欺负人,都被我把腿打骨折了,扔在路上,最后也不了了之。”
余婷“啧啧”两声,说:“听你这话说的,谁能想到你还当过警察,还是你们级部的第一才子呢。一点儿都不像。”
孟思扬笑了笑,说:“我觉得你是很了解我的。”
“现在我可不这么觉得了。”余婷说,叹了口气,“那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快上课了。”
孟思扬想挽留,也没任何理由。如果是他去余婷班里找她,他不在乎旷课,干脆会在三十五班找个空位坐下,凑合上课就行了。余婷绝不可能这样。再说,自己也不值得她这样……
孟思扬忽然想,自己做了这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都可以不在乎,而且似乎也没受到太严厉的惩罚,自己为什么不像余婷在假期里跟自己说的那样,转班到三十五班去呢?虽然他并没多少把握能找到谁帮自己的忙,但自己并不是要把学籍放在三十五班,而只要自己是在三十五班上课,哪怕学籍还在八班,也无所谓啊。
忽然他想,自己这次去小班一趟也值了,他可以不在八班上课,同学都会以为他在小班。而他刚才也离开了小班,小班的同学也以为他回八班了。实际上他既不在楼上也不在楼下,而是根本不在这栋楼上。
想到这里,孟思扬无所顾忌了,等余婷一走,他立刻闪身下楼,但怕余婷路上碰到他,从教学楼另一边跑到高一二部的教学楼下面,赶在余婷之前上了楼梯。
他不是没来过这里。他上次来这座教学楼,也是找余婷来的,但那时候他才刚认识余婷,余婷对他还很不熟悉。他来只是想看余婷一眼。
他自己也暗暗惊讶,自己会对一个女生痴迷到这个程度。
三十一班、三十二班……三十五班。他走到三十五班门口,往里面一看,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只认得一个雷雅馨,还有一个赵展。赵展虽然是在学校里混,但也并不是经常逃课,顶多是晚上跳墙上网、上课睡觉,也不过如此了。
孟思扬犹豫半晌,直到看见余婷在楼梯口出现了,便不假思索,急忙进了三十五班教室。
串班的学生经常有,不会有人太注意他。孟思扬看见赵展坐在最后一排,并没有同桌——毕竟这里是正榜班,赵展其实和这个班级是格格不入的,还一直抱怨父母干嘛非要花钱把他送进正榜班来。孟思扬走到赵展旁边,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赵展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发觉有人在旁边,顿时醒了,本以为是本班同学随便在自己位置上坐坐,其实就算是这种事也够让他奇怪的了,谁愿意招惹这个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煞星呢?他下意识一看,看见是孟思扬,顿时惊呆了,触电般跳起来,但腿还没打直,被孟思扬按住肩头,站都站不起来,又一屁股坐下了。他心惊胆战地问:“你来干什么?”
孟思扬并没看他,目光看着前面门口,等着余婷进来,嘴里说:“我昨天才刚想起来,你跟我妹妹是同班同学。”
“余婷真是你妹妹?”赵展惊讶。
孟思扬点头:“是我欠考虑。我怕你们因为昨天的事情,迁怒到她身上,会欺负她,所以过来看看。”
赵展和周闯不一样,并不是个硬汉,而是欺软怕硬,忙赔笑道:“哪敢?闯哥……哦不周闯也不敢拿她怎样啊。还说什么报复,指望着你不再来打我们一顿,就算好的了。”
孟思扬心想,这小子可真是个软骨头。不过赵展的话他听了还是挺舒服的,当下并不多理睬。赵展虽然不学无术,但桌子上课本还是齐备的,只不过摆在那里不是为了看,而是遮挡老师的视线,他在下面玩儿手机。孟思扬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一点,但还是客气地问:“能看看你的课本吗?”
赵展忙不迭地奉承:“随便随便。”
孟思扬抽出生物课本,翻开一看,赵展的课本也并不干净,隔几页就画着一个大大的漫画人物的头像,根本不在意涂抹了课本上的什么内容。孟思扬心里不大瞧得起,但还是凑合着翻看。
余婷进来了,但她是前门进来的,目光都很少往后面的几排桌子上移,因此根本没看见孟思扬,就径直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赵展小声说:“你妹妹回来了哈。”
附近的几个男生,都以为孟思扬是赵展在别的班的狐朋狗友,不在乎翘课,过来跟他厮混,目光的冷漠中还透着鄙视,就如孟思扬上次对周闯说的,觉得这种学生搞得学校里乌烟瘴气。
三十五班周五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孟思扬于二部的所有老师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没敢像在本班一样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他初来乍到,总要先给老师留下点好印象。尤其是语文老师,他仗着自己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想让老师对他刮目相看并非难事。
学生们纷纷拿出上节语文课发的学案。语文老师则先检查,看同学们做得怎么样。孟思扬便忙敲了敲前面同学的肩膀:“同学,能不能借这张学案看一下?”
那个同学有些奇怪,转而以为孟思扬是想抄作业,目光中流露出鄙视的神色,但也没好拒绝,递给孟思扬,同时说:“快点儿,把选择题抄上就行了,老师快过来了。”
孟思扬并没搭理他,而是翻到后面,学案上有一篇古文,一眼看去,孟思扬松了口气,是节选自《资治通鉴》的一段。他迅速浏览一遍,就把学案还回去了。
没想到的是,语文老师早就认识赵展了,每次检查作业根本就不检查他的,但看到赵展旁边忽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学生,他桌子上空无一物,心想估计是刚转学来的,肯定也没学案,也就过去了。孟思扬反倒略有些失望。
语文老师一节课都没给他表现的机会。刚上课的时候,老师提问背诵课文,孟思扬本想举手,但前两个举手的同学全文都背下来了,他再背课文也不显得多厉害了,便没举手。随后老师一直自己在讲。直到下课,余婷和雷雅馨都没发现孟思扬的存在。
下节课则是数学。数学老师孟思扬当然也不认识。这个老师也不是班主任,也不会注意到班里多了个人。这个老师则恰好给了孟思扬表现的机会。她说:“我们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转身在黑板上写题,是几道三角函数的计算题。老师写一道,让同学们算一道。前几道题很简单,老师刚写出来没十秒钟,就有一个男生直接张口叫出答案。其他同学应声附和,结果是对的。
最后,老师写了一道很复杂的算式,刚写出来,下面的学生纷纷埋头开始算。孟思扬则两手抱在怀里,眼睛盯着黑板,片刻,张口报出答案:“三倍的Cos2x。”
声音从后面传来,关键是第一时间竟没人听出是谁回答的,引得前排的几个高手纷纷回头,但他们都不认识孟思扬,奇怪这个学生哪儿来的。
余婷则太熟悉孟思扬的声音了,听到孟思扬说话的时候,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急忙扭头一看,差点儿没叫出声来。雷雅馨注意到同桌神色有异,急忙回头看,也大吃一惊。
班里死一般沉寂,只听见刷刷的写字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有一个男生抬起头:“没错。”又把答案报了一遍。
老师猜孟思扬可能是以前见过这道题,便又写了下一道。她边写孟思扬边算,最后一个x写一撇的时候,孟思扬就知道她写的是x了,当下把整个结果算出来,等老师粉笔一离开黑板,孟思扬立刻又报出答案。
这下引起班里一小阵骚动。老师终于问:“你做过这道题吗?”
孟思扬说:“要是我能记住自己做过每道题的答案,那也算是本事。”
老师想了想,干脆自己随手写了一道题。孟思扬皱一下眉头,这道题答案并不规则,但他还是在十秒钟后把答案报出来了。
老师一摆手:“算!”
大约过了两分多钟,那个一直第一个报答案的男生才抬头,又把答案报了一遍,和孟思扬的一模一样。
班里骚动的声音更大了。老师问:“你是新来的?”
孟思扬点头。
“叫什么名字?”
“孟思扬。”孟思扬如实回答。
因为早上晨读的时候班主任刚说过赵展打架的事情,余婷又当众说出了孟思扬的名字,时隔一个多小时,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不由得让三十五班的学生们都觉得蹊跷。但大部分人只是感到好奇而已,老师也并没多说什么,讲正课要紧。只有余婷和雷雅馨再也听不下去课了,一直在猜疑,孟思扬怎么莫名其妙地来这儿了。
余婷心想,孟思扬这两天连群架都打了,还有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做不出来,当下对雷雅馨说:“算了,下课也不要去问他。他不来找我我也就不去找他。让他自己知趣了,肯定灰溜溜地自己就走了。”
第二节下课,学生们就全下去跑操了,连赵展这样的学生,也下去跑操了。教室里只剩孟思扬一个人。他不好跟着三十五班跑操了,因为他在八班是体育委员,不习惯在队列里面跑,而且跑操要查人数,少人要扣分,要是人还多的话,就不知道要怎样了。
跑操时间并不长,只十几分钟后,三十五班的学生们就纷纷回来了。孟思扬则先在旁边的走廊上站着,等大部分学生都进班里了,才悄悄又从后门进来,免得太惹人注目。他又在赵展旁边坐下。赵展问:“你到底……来干嘛呀?”
孟思扬说:“我就来你们班了,不行吗?”
“行,你厉害。打架打不过你,学习你也尽出风头。”赵展说。
刚才在数学课上除了孟思扬之外一直第一个算出题目答案的男生从后面进来,路过孟思扬旁边的时候,跟他打个招呼:“哈喽,你真是孟思扬?”
孟思扬问:“有什么要怀疑的吗?”
男生指了指前面的余婷:“她是你妹妹吗?”
孟思扬犹豫一下,他心底里不愿意承认和余婷是兄妹,便摇头:“不是。”
“不是?”男生惊讶,转而笑起来,“那你们关系可不一般了。”
赵展则有些惊讶,但学习好的学生之间说话,他不好插口。男生转口问:“你来我们班是……转班来的吗?”
孟思扬“嗯”了一声。男生说:“听说你是你们级部第二,要转到我们级部,一部损失就大了。”
孟思扬心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反正高考的时候都是为自己考的。”
“你倒是看得挺开。”男生问,忽然压低声音,“哎,你不会就是因为余婷才过来的吧?”
孟思扬无所顾忌,点头:“嗯。”
“厉害。”男生竖起大拇指,“不过你文武双全,也有这资格,没人会说你脸皮厚。”
“过奖。”孟思扬说。
“你数学那么厉害,上次月考考多少?”男生问。
孟思扬不想自夸,但也不好谦虚,说:“一百五。”
“厉害。”男生留了一句,走开了。
孟思扬心里紧张,看着前面的余婷,觉得她没有任何理由不过来问自己几句话,至少该问一句“你怎么来了”。但她就好像并不认识自己,或者就像早知道自己回来,并不奇怪,也不过来跟他说话。孟思扬心里焦躁,反复揣测,忽然想明白了:余婷当然能想到自己会来,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也绝对是意料之中,他孟思扬做出这种事实在正常不过了。而她之所以对自己不理不睬,是想让自己知趣地离开,“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句挽留”。
孟思扬心想,自己若是真这么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跟余婷说句话,那岂不是太失败了?他心里一横,心想学校决不至于就因此把他开除了吧?再说就算开除了,他进学校的教室里来上课,又有谁会专门拦着他?想到这里,他心里也坦然了,关键不在于自己是不是名正言顺,只要结果实质是这样,何必在乎是不是遵从了别人的安排?
第三节课是物理,是三十五班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自然和其他代课老师不同,一进教室,看见班里多了个学生,顿时一愣,不过并没立刻问什么。等上课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才惊讶地问:“哎,我们班怎么多了个人?”
下面立刻七嘴八舌,夹杂着孟思扬的名字。三十五班班主任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老成。他根本没听下面学生说话,指着孟思扬:“你……哪儿来的?站起来说话。”
这下众目睽睽,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孟思扬说:“我刚转过来的。”
“刚转过来的?”班主任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孟思扬不想跟他顶嘴,他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便说:“您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班里顿时哄堂大笑。班主任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终于说:“我是说……谁找你……哦不,你找谁给你转的班?”
孟思扬苦笑道:“老师,学习是自己的事情,转班何必找老师?”
“学习是你的事情,可学校和班级不是你自己的呀。”班主任说,“你是来串课的?几班的,叫什么?”
下面立即有人替孟思扬回答了:“八班的,孟思扬。”
班主任却置若罔闻,等着孟思扬自己回答。孟思扬只好自己说:“原来是八班的,在一部的小班待过一天,然后就来这儿了。叫孟思扬。”
班主任冷笑道:“你就是那个跟我们班的学生打架的那个孟思扬?”
孟思扬心里一沉,这个班主任真是极不好说话,专门找茬。他在数学课上小露了一手,就让数学老师对他颇为欣赏。他物理功底也很厉害,但现在根本没机会在这个班主任面前显摆。
没等孟思扬说话,班主任说:“上完这节课,你就乖乖回你们一部去。别以为你学习好,二部就能留你。”
孟思扬忍气吞声,先坐下了。班主任开始上课,讲上节课发的作业。孟思扬手里没有作业,而且班里学生都已经做过作业了,孟思扬不能像数学课上那样逞能。讲完作业班主任开始讲新课,也容不得孟思扬插嘴。他问赵展:“下节课上什么?”
他本来不期望赵展知道,但赵展立刻回答:“体育。”
难怪他记得这么清楚,孟思扬心想。
一下课,班主任就直接离开了。三十五班的学生也纷纷下楼去操场。孟思扬也跟着他们下来。这下学生们散开了,孟思扬就有机会接近余婷了。但她一直跟三五个女生在一起并肩而行,孟思扬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公然过去搭讪,即使余婷和他是法律上的兄妹。他心里纳闷,就在一个星期前,他和余婷还亲密无间、无所不谈,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就能落到这地步?
孟思扬跟在三十五班学生左近,但除了余婷,他并不熟悉任何人,处境非常尴尬。唯一能让他摆脱困境的方法,是掉头跑回八班或者一部小班的教室,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认输,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跟他打招呼:“嗨,孟思扬。”
孟思扬抬头一看,是雷雅馨。雷雅馨帮他解除了尴尬,笑道:“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地来我们班了?”
孟思扬说:“你们班好像不是很欢迎啊。”避开了她的问题。
雷雅馨说:“怎么会呢?我们老班脾气比较怪而已。据说他高中学习很好,很自负,不容忍比他还厉害的学生存在,所以你表现得越是牛逼,他就越不舒服。”
“这样的老师还能当班主任?”孟思扬惊讶。
雷雅馨说:“嗨,反正你不用管他。你要是想正式转班的话,我帮你就行了。我爸是警察局长,跟教育局长都熟的。我们校长在教育局才副局长了,这点儿小事何足挂齿?”
孟思扬说:“可是……假期里余婷不是跟你打过电话吗?她说你爸不会同意的。”
“嗨,我爸什么时候不听我的话?”雷雅馨说,“那是因为当时……你跟余婷不还没分手嘛。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兄妹了。”
孟思扬沉默片刻,说:“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三十五班。”
雷雅馨笑道:“我跟余婷是同桌,我太了解她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不过你想清楚了,要不要我帮你。你要来我们班,这一次可以,要是后悔的话,我可没那么厚脸皮再帮你说话了。”
孟思扬犹豫一下,摇头:“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试试。”
“就你这样,死缠烂打?”雷雅馨笑道,“我们老班这一关都过不了。”
孟思扬说:“谁说的?我就不信了,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
“切。那你就试试吧。”雷雅馨说着,从他旁边走开了。
三十五班的体育课和八班是同步的,也是学五步拳。孟思扬也干脆站在队伍末尾,就在赵展旁边。这次他没打算出风头,因为在这个班不熟,学生们其实并不怎么看重这个五步拳的。老师也没教多长时间,这时班主任忽然出现在附近,高声问体育老师:“完了没有?我们班要跟别的班打比赛呢!”
孟思扬扭头一看,看见班主任手拿一个篮球。他暗暗惊讶,这样的老师倒是前所未见。男生们听见了,都躁动不安起来。老师便说:“你们自己课下多练习练习啊。课上就练到这里,下次上课考核。”
学生们顿时一哄而散。几个男生立刻跑向班主任。班主任也拿着球飞奔向操场。孟思扬哑然失笑,也跟着去了篮球场。
对方也是二部的一个班,其学生孟思扬一个也不认识。不过对方见三十五班班主任亲自压阵,也都有些意外。比赛并不正式,也没有裁判,双方凭职业道德,尽量不犯规。双方班级围观的学生充当裁判,监视队员是不是有不规范动作。
雷雅馨对余婷说:“走吧,我们也去看看他们打球。”
余婷摇头:“算了吧。孟思扬肯定也去了,我才不想看着他出风头。”
雷雅馨说:“其实……就算他从前历史有些不清白吧,好歹也是你哥呀。你也不至于连搭理都不搭理他吧?”
余婷叹了口气,说:“我只是盼他不要再想太多了。他今天这事……纯属胡闹,你不觉得吗?没跟任何老师打招呼,直接翘课。谁知道他们那边找不到他,会上哪儿到处找呢。”
雷雅馨说:“他嘛,反正挺有个性的。”
而那边孟思扬站在球场旁边,看三十五班和不知道哪个班的队员打球。他连三十五班的男生都不全认识,更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的人,只能凭他们打球时候的动作和配合,大致分清了阵营,再加上认识球场上的赵展——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班里做贡献的场合了。但对方班级是个副榜班,学习成绩不如三十五班,但平均球技以及体能都要好,已经超了三十五班好几个球。只急得班主任只一旁大喊大叫:“刘磊你到底会不会打球?投十个有一个能中的没有?孙宇航你倒是快点儿呀你……唉唉呀,可惜呀可惜。赵展快!抢篮板!他妈的废物!”
班主任竟然忍不住爆粗口了。
三十五班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机会,一投不中,赵展抢篮板也没抢过。对方夺下球,就要往那边跑,孟思扬眼疾手快,冲上场,刚从对方带球的队员旁边奔过,已将球抢了下来。围观的学生和场上的队员都还没反应过来,孟思扬已经一个人带球到了篮下,纵身跃起灌篮。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对方场上的队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问:“你是三十五班的吗?不上场就别捣乱。”
孟思扬扭头看着班主任:“我是不是三十五班的,三十五班的老班不就在这儿吗,你们问问他不就得了?”
对方莫名其妙,孟思扬自己说是不是不就得了,非要这么说吗?班主任立刻说:“当然算。他是我们班的。孟思扬,你把孙宇航换下来。”
孟思扬笑道:“得嘞,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我的确是三十五班的。”
但他故意这么说,反而让对方纷纷起疑心。这时围观的观众中有人认出孟思扬来了,这人显然是向着对手的,叫道:“你是八班的孟思扬,根本不是三十五班的!干嘛帮三十五班打球?”
孟思扬还没来得及说话,班主任叫道:“谁说的?孟思扬刚转到我们班来的!不用那么多废话,孟思扬你上场,好好打球。”
对方刚要再说什么,孟思扬笑起来:“啊唷,你们难道这么怕我?千方百计不想让我上场是不是?可别让我瞧不起你们啊。”
对方便不说话了,但孟思扬刚刚灌一个篮,水平非同小可,光弹跳力就能虐杀一片。
周围二部的学生居多,并没多少人知道孟思扬打球的水平究竟如何,反倒是听说过他学习不错的有不少。
孟思扬往周围扫了一圈儿,没看见余婷,略有些失望,但随即想,这一点不重要了,籍此让班主任松口,才是最重要的。他跑场速度如百米冲刺,抢断传球百发百中,只因投球准头不是很好,便根本不投球,从来只灌篮,而且一路上横冲直撞,但遇到人阻拦的时候,躲闪的身法又迅捷无比,到了篮下就直接跳起灌篮,因此只要他得到球,便必中无疑。
孟思扬打疯了,毫无顾忌地释放全部能力,对方五个队员根本无力和他抗衡,三十五班的队友则都只能跑龙套,最后干脆连龙套都不跑了。孟思扬上场后,打球的范围就没出过对方那半边场地,每次孟思扬灌篮后对方拿到球跑过来,即使四个人同时把孟思扬围得水泄不通,孟思扬也能轻易地突破重围,不是前空翻就是前滚翻,然后迅捷无比地从对方手里抢过球。虽然规则不允许直接从对方手里夺球,但对方也不能走步,只要一运球,对孟思扬来说就没有失手的可能,立刻就能断下来。
围观的学生几乎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打球的。孟思扬相当于在几分钟内完成了十几个百米冲刺的大强度奔跑,却仍然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惫。十几分钟后,比赛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义了,完全成了孟思扬的个人秀。孟思扬见对方都已经懈怠了,也就没那么拼命了,但仍然像猫玩弄耗子一般,灌篮的花样百出,单手灌、背投、侧手。饶是孟思扬身体再好,这样大强度的球赛打下来,也终于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