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杨若雪(1 / 1)
国庆假还有不到两天就结束了。这两天孟思扬的生活骤然变得索然无味。他几乎没再跟余婷说话,只是在外面练自行车。但余婷也没再说上学的时候让他骑车带她的话,他练不练也无所谓了。再说他初学自行车只两三天,如果就能学会带人的话,愧煞那么多个把月才学会骑车的人了。
江阿姨放假比他们早两天,所以收假也早两天,第二天就上班去了。晚上孟思扬刚从楼下上来,看见她也刚回来,浑身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累死我了。”轻轻用手捶腿。
余婷和余乐乐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动于衷。孟思扬便忙在江阿姨旁边蹲下,说:“妈,我给您捶腿吧。”
江阿姨“嗯”了一声,心里大为宽慰,看了看余婷和余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庭主妇一开始上班,家里的一日三餐更是全交给孟思扬了,像是聘了一个免费的全职保姆。
余华也回来了,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对余婷说:“小婷,一会儿你把你哥换下来,你帮你妈捶腿。”
余婷这才意识到,“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过去。孟思扬才停下,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忽然说:“爸,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走读了,住校吧。住校也方便,省得天天往家里跑了。”
余华“啊”了一声,说:“小婷走读她妈老不放心,怕她路上出事,正好你送她……”这时江阿姨给他使了个眼色,余华便改口了:“其实,小婷你也没必要走读了,都上高中了,还不住校。现在你们还好,两周就能回家一次。要上了大学,半年才回一次家,没有这个过渡期,怎么受得了?”
余婷一横心,说:“好。我也住校。”
余乐乐立刻抗议:“啊,他们俩都住校,俩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余婷说:“爸老是说人家的孩子初中就开始住校了,弟弟上初中就让他住校吧。”
余华并不以为意,反正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随口答应:“好,上初中就让他住校。”
余乐乐拼命抗议:“姐姐初中就没住校。”
孟思扬“哈”了一声:“你跟女生比呀?羞不羞?你还说自己小男子汉呢,五年级开学都要爸妈全程护送,你姐姐一个人第一次上高中,就自己一个人去。她同学的父母全都去了,结果她一个人搬着行李上楼。”
余婷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很是复杂,心想,甭管孟思扬以前如何,至少他现在品行绝对是极好的,无可否认。
假期最后一天,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孟思扬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收拾的,早上吃过饭就出去练自行车,尽管余婷住了校,也不需要他骑车带她了。直到中午饭后,江文欣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分给他们兄妹装好,孟思扬急忙说:“妈,我不习惯带东西到学校吃的。”
“那是你从前买不起。现在又不一样了。”江文欣说,“你不吃,也分给同学吃啊。”
孟思扬心想,这倒也是。宿舍的同学经常把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室友,只有他从没分过,因为根本没有。但他也根本没别的东西可带,只带一大包零食过去,也不像话。余婷则是要从走读转住校,便带了一大堆衣服和鞋,鼓鼓囊囊的,但包裹肯定是要孟思扬背着。虽然其实是余华开车送他们,谁背着也没分别,到最后肯定是余婷要带到自己宿舍的。江文欣也给孟思扬又买了双鞋,让他换洗。
余婷满腹惆怅,这是学生的假期综合征。孟思扬并没有这个病症,在他的感觉中,学校才是生活的主体。别的学生都是从家出发,在学校待很长时间,再回家里。孟思扬感觉则是在学校出发去探家,待两天就回来,没什么好伤感的。他在这个新家待的时间不长。相反,七天的国庆假,让他反而有些想念学校的同学。
余华开着车送他们到了学校。因为余婷想尽量来得晚些,孟思扬也就没法像平常一样来得很早。孟思扬看到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学生,倍感亲切。他没带多少东西,一下车,就冲余华摆摆手:“爸,我先过去了。”
“去吧。”余华说,“小婷,看你哥多开朗。不就开个学吗?马上要见到同学了,该高高兴兴的。去吧。”
余婷说:“他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再说他也不会恋家。”打开车门,把大包小包拿出来,很费力地拿起来,孟思扬却并没走,就在车后面站着,顺手帮她把两个最大的包拿过来:“我帮你拿吧。”
余婷不好拒绝,她并不是跟孟思扬赌气,再赌气也没用,孟思扬没什么好认错的,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也不是他的错,他也没什么错。车就停在女生宿舍楼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宿舍楼前,孟思扬说:“我就不能进去了。拜拜。”
余婷“嗯”了一声,拎着包刚走几步,便有人打招呼:“嗨。”
余婷抬头一看,是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她忙过来帮余婷拎了一个包,一边问:“哎,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
“我哥。”余婷尽量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女生“啊”了一声:“你哥啊?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哥呢?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一部的。”余婷说。
“真好啊,有个哥在一个学校,还同年级。”女生羡慕道,“长得够帅的。你们可真不像兄妹。”
“你什么意思啊?”余婷叫道。
女生笑起来:“开玩笑而已啦。”
余婷心想,哪里是开玩笑,你一句话点中正题,他的确不是我哥。
孟思扬则回到宿舍,几个室友大都回来了,孟思扬便从塑料袋里拿了几袋雪饼,一人扔了两包。几个人纷纷吃惊,一边纷纷道谢。
“怎么样?孟教官?”周琛坐起来,“我听说你又当回教官了?”
孟思扬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看他。
周琛说:“都发贴吧里啦。先是微信,后来转到我们学校贴吧。别人不认识,我们班同学还认不出来吗?在超市里抓小偷的那个当兵的。不说看图片了,一看题目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什么十六岁年轻武警勇追小偷,超市三楼直接跳到一楼毫发无损。发到贴吧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直接把我们学校的名字挂在题目上了,加了个‘一中学生教官’。除了我们孟教官还能有谁?打开一看,里面还有视频,还有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你。”
孟教官未置可否,也不回应。林小川说:“你怎么从三楼直接跳下来的?我在视频上看的,几秒钟不到。你练过什么功夫啊?”
孟思扬仍没回答。
周琛问:“你以后就走读了吗?”
孟思扬摇摇头。
“嘿,孟思扬今儿是怎么了?哑巴了?”林小川问,“一句话都不说?”
孟思扬把零食又分了几包给他们,然后放进柜子里,也不锁,把床铺稍微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他走到餐厅,心下迟疑。他有饭卡,但从没带在身上过,里面没钱,带着也没用。现在他有钱了,还要继续在餐厅打工吗?孟思扬一咬牙,心想,尽量减少给余家带来的负担,毕竟他们家一儿一女负担已经够重了,平空又多了个养子,一般家庭拉扯三个孩子就很不容易了。他还是走向餐厅后台的操作间。
杨阿姨正在各种忙碌,看见孟思扬来了,忙热情地打招呼,却又迟疑道:“我听说你已经有父母了,还要……继续打工吗?”
孟思扬说:“我不习惯被人养着的日子。”
杨阿姨笑道:“你以为你在这儿打工,三四百个餐盘就挣一顿饭吗?一份饭菜五六块钱,一天三餐十几块钱。平时洗碗工一天可不止几百个盘子,还不到那么多钱呢。”
孟思扬有些脸红,问:“那……谁帮我把这个差额补上的?”
“当然是你爸,哦不,秦队长。”杨阿姨说,“他现在不算你爸了。”
“我从来就没拿他当过我爸。”孟思扬说,“既然这样,我就不麻烦您了。”
杨阿姨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学生,也真不容易。这几天放假,我回老家啦。你有回雷江看看吗?”
孟思扬一愣,摇头:“没有。”
杨阿姨说:“就你上过的那个小学,好多学生都认得你,他们本来都辍学了,是你拼命把他们送回学校的,一提到思扬哥哥都感激得不得了。可惜你没回去看看。”
孟思扬刚要走,但又迈不动步子。片刻,他说:“杨阿姨,您是过来人。有件事情,我想向您咨询一下。”
“哦?”杨阿姨笑道,“什么事?”
孟思扬说:“您不是知道我刚认了个干爸干妈吗?可是……我发觉我喜欢上他们的女儿了。也在我们学校上学,也是高一的。”
“这种事啊?”杨阿姨一愣,说,“你这么小,想那么多干嘛?你想这么多,哪有心思好好学习?”
“可这件事我要解脱不开,根本没心思再学习了。”孟思扬说。
“那你是想让我给你指点什么?怎么追上人家,还是……哎,怎么这么说?那不是你妹妹了吗?还是你姐姐?”杨阿姨问。
孟思扬说:“我妹妹。可我们并不是亲兄妹。再说,其实我是先爱慕她,后来她父母发觉了,想认我当干儿子,我当时也骑虎难下,不好拒绝了。”
杨阿姨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净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孟思扬反问:“您这么大的时候,就没有过这种心思吗?”
杨阿姨说:“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成话了。人家可怜你,收养你,你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让人家供养你上学不算,还要人家把女儿许给你呀?”
孟思扬脸一红,说:“您又不了解。什么叫可怜我收养我?他们小儿子出车祸了,是我半路碰到救下来,他们反倒疑心是我撞的人。我不知道搭进去多少时间精力在里面。后来他们知道了真相,感激加愧疚还来不及呢。”
杨阿姨说:“你要是个正人君子,那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是该当的,你不会就想凭这个,就觉得人家女孩儿就该答应你什么吧?”
孟思扬说:“可是是这样的,她当时的确喜欢我了,也亲口跟我说了。可后来她知道了我是个孤儿,条件很差很差,在餐厅连饭都吃不起,还不怎么讲卫生,所以……就嫌弃我了。”
杨阿姨叹了口气:“真是不识真金美玉。那这样的女生,那么世俗,你还何必管她?”
孟思扬心想,余婷哪里会因为这个瞧不起自己?她才不那么庸俗。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说:“我还是自己想想吧。谢谢阿姨。”转身离开了。
他去餐厅饭卡充值的地方,因为刚开学,这里人很多,他并不在乎排队,反正有的是时间。他在饭卡里充了两百块钱,然后去窗口正八经地买饭,吃饭,然后回教室。
他算是来得晚的了,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来了。他刚进教室,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成绩单,是月考成绩单,不过看来大部分同学已经看过了,只有几个同学在经过的时候,偶尔驻足又看几眼,对着中间几个人的某几科成绩评头论足。但孟思扬一靠近,他们便立刻停止了议论。孟思扬成绩高高排在第一个,他们无论对任何人的评价褒贬,在孟思扬面前都不值一提,不好开口。
孟思扬瞟了一眼,前几名大致还是那么几个,也有一两个黑马,本来在班里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却考到了前几名。第二名叶琳琳后面,第三名竟然是韩冰雪,这让孟思扬始料未及。
孟思扬回到座位上坐下。俞菲再也不来搅闹了,甚至连话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了,但他也并不在意。
他成绩比起中考虽然差了一大截,但毕竟没那么离谱,好歹还是年级前三名,至少不会让老师怀疑他中考成绩有假了。韩冰雪进来,看见孟思扬来了,便走到他旁边笑道:“你倒是真争气啊,保住了全班第一的位置。至少你英语考出来了。”
孟思扬“嗯”了一声。韩冰雪问:“怎么了?都一个国庆假过去了,放假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孟思扬点头,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孟思扬自己心里想,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他不愿多说话。比起余婷的事情来,他觉得班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动口舌说一个字。所以他在对杨阿姨请教余婷的事情的时候说了很多,但只要不是涉及余婷的,基本不会说话。他在给饭卡充值的时候,只将卡和两百块钱递过去,也不需要说话,人家就知道他要充值两百。
何冬娅回过头来:“孟思扬,听说你假期里见义勇为了?而且穿着军装?”
孟思扬没回答。何冬娅不依不饶,追问:“哎,问你呢。”
“嗯。”孟思扬算是回答了,心不在焉。何冬娅有些气恼,转过身去了。
前面几个女生看见孟思扬,便叽叽喳喳了几句,然后一个一个咬耳朵,一直咬到何冬娅这里。何冬娅又回过头问:“哎,孟思扬,听说你谈恋爱了?”
孟思扬顿时眉毛都竖起来,立刻想起来,是了,肯定是叶琳琳说什么了。这是关于余婷的事情。他摇头道:“没有。”
“那叶琳琳怎么说,看见你跟你女朋友在东湖公园散步?”何冬娅问。
孟思扬说:“我妹妹。”
何冬娅“啊”了一声:“你不是孤儿吗?你妹妹也是孤儿?”
孟思扬扫了她一眼,不再回答。何冬娅说:“你没话说了,那就不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孟思扬声音提高八度,说,“我干妹妹,她爸妈是我养父母。”
何冬娅吃了一惊,继而又给前面咬耳朵,一直咬到叶琳琳那里。叶琳琳干脆下位过来,到孟思扬旁边,笑道:“孟思扬,你妹妹吗?”
孟思扬说:“是啊。”
叶琳琳说:“当时你怎么不说是?”
“为什么要跟你说?”孟思扬反问。
叶琳琳说:“听着就像假话。”
孟思扬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叶琳琳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陈运达进来了,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和旁边同学说话。说了一会儿,陈运达“哦”了一声,说:“我知道,那个女生九班的卫少博认识,刚才打球的时候跟我说了,是二部三十五班的。”
这句话被孟思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立刻知道他说的就是余婷,耳朵都竖起来。但陈运达并没多说,开始谈论其他的事情。
孟思扬完全没心思做任何事情,整个晚自习几乎荒废过去。他一直趴在桌子上出神,也没注意到黑板上写满了的交各科作业的粉笔字。他的作业不知被谁塞进了他的桌洞里,乱糟糟一大堆。孟思扬注意到了,但根本不以为意。一科科的课代表收作业,数来数去少几张,除了几个班里混天撩日的哥们儿压根就没想过做作业这回事,还有一个没交作业的赫然便是全班第一的孟思扬。还有几个没做作业的,但并没打算张狂到不交作业,利用晚自习拼命补,狂抄作业,做完一张交一张。但孟思扬也压根没打算补。
叶琳琳在讲台上高声道:“还有谁没交作业?”
英语作业绝大部分人都交了,因为全是选择题,最好抄,以至于那几个根本没打算来学习的学生也象征性地抄上交了作业。最后只有孟思扬没交。叶琳琳问的时候他也不举手。叶琳琳数来数去还是少一张,但她又是极其认真负责的,愣是对着名单把作业核对了一遍,最后找到了:“孟思扬,你交没交英语作业?”
英语发了五六张作业,孟思扬一张都没交。
孟思扬终于开口为和余婷不相关的事情说话了:“英语课代表不是韩冰雪吗?”
“我……”叶琳琳张张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田老师开口让韩冰雪接替英语课代表,却并没落实,英语老师认的课代表还是她叶琳琳。她反问:“这跟你交不交作业有什么关系?你管英语课代表是谁?”
孟思扬不再多说,刚才那句话算是他的施舍了。叶琳琳虽然成绩好,但也不如孟思扬,其他方面更不如孟思扬强势,只好不多说了,气呼呼地去了办公室。孟思扬哪里放在心上?英语老师早就认识他了,而且就是因为他没交作业,想当堂办他难看,却被孟思扬弄得下不来台。老师尚且如此,他更不会把课代表放在眼里了。
而班里的同学认为孟思扬仅仅是不交英语作业,还是在为韩冰雪抱不平而已。但随后姚梦超收物理作业的时候,也发现少了,当下疑心孟思扬是不是也没做物理作业,一查,果然如此。但孟思扬月考物理是满分,这让物理老师也无法说他什么,他课代表就更管不着了,也没像叶琳琳一样当众质问孟思扬,就直接去办公室了。
九门课代表轮番轰炸一遍,只有政治、历史、地理这三科的老师深知学生根本不会重视自己的课程,作业也马马虎虎,没交的人也不止孟思扬一个。而其他几个主科的老师,则根据脾气不同,课代表强硬程度也不同。莫沉知道孟思扬是田老师的得意爱将,他不交数学作业是不会如何的,就没管他。语文课代表也是叶琳琳,她数了数发现孟思扬又没交作业,顿时气恼极了,但康老师和英语老师不一样,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师。叶琳琳只好压住火气,委婉地对孟思扬说:“你还是趁时间把语文作业做了吧。康老师那边也好说话。都是同班同学,别这么为难我行不行?”
孟思扬“嗯”了一声,但手头却没反应,仍然兀自趴在桌子上,盯着不知道哪个点。
叶琳琳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开。
孟思扬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
晚上放学之后,孟思扬走在校园里,走得很慢,看着从四座教学楼涌出来的浩浩荡荡的学生,他想找到余婷,根本无能为力。他一路走到宿舍楼,心里惆怅万分,心想就在前天上午,他们还好好的,就是林可的突然到来,向余婷揭了孟思扬的老底。孟思扬不由得心里恼恨,却也无可奈何。
孟思扬回到宿舍,洗了脚,就直接上床睡觉,被子扯开蒙住头,手机放在枕头边,期盼能收到余婷的一条短信,但只是失望而已。
第二天一早,孟思扬起来,五点左右,其他同学都还没醒。他迅速收拾好床铺,悄悄离开宿舍,到了餐厅,还没有饭摆出来。他先出去到操场上跑了十几圈,回到餐厅,便有一些稀粥摆出来了。他也就花五毛钱买了碗粥喝了,直接离开去教室。
早上升旗仪式,孟思扬干脆在教室没下去。楼下并没人查人,但楼上却有纪检部的检查教室里有没有人没下去。孟思扬更不躲闪,就直坐在自己座位上,直到两个纪检部的学生进来,质问:“你怎么不下去参加升旗仪式?”
孟思扬反问:“你们不也没去吗?”
“我们……我们是纪检部的。”男生说。
孟思扬说:“我还是八班的呢。”
“八班的怎么了?牛逼是不是?”
“纪检部的怎么了?有什么区别?”孟思扬不愿说脏字,后面那句话省略了。
两个纪检部的学生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当时就僵在那里,半晌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趴在墙上记着什么。他们也没记孟思扬的名字,就写了一个“八班一人未参加升旗仪式,与纪检部学生顶嘴”,然后就离开了。
晨读的时候,田老师就进来了,敲了敲黑板,班里安静下来。田老师说:“今天早上升旗仪式我们班有个人留在教室了,还跟纪检部的同学顶嘴,谁呀?”
孟思扬举手。
班里一小阵唏嘘声。田老师问:“为什么?”
“不想去。”孟思扬说。
韩冰雪皱一下眉头,觉得孟思扬这段时间脾气都不对。叶琳琳也想,孟思扬估计这段时间发了什么邪火,谁撞他谁倒霉。
田老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弱弱地问:“为什么不想去?”
孟思扬反问:“大家有几个想去的?”
田老师说:“可大家都下去了,就你没下去。”
孟思扬耸耸肩:“那您为什么不问他们,反而问我?”
班里一小阵窃笑。田老师说:“这分可算在你头上啊。”
孟思扬“切”了一声,说:“就算扣在我高考分上也无所谓。”
班里一阵唏嘘,均想,就逞你学习好。
田老师不再继续说,班里继续晨读。
语文课上,康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沓作业,开门见山地问:“哪个同学语文作业没交?站起来。”
孟思扬站起来。班里又是一片哗然,觉得孟思扬从昨天到学校到现在都一直在出风头,玩世不恭,哪儿惹事的都有他。康老师问:“能解释一下吗?”
韩冰雪说:“他可是能把整本《红楼梦》背下来的人,还用做语文作业吗?”
班里一阵议论纷纷。康老师问:“真的吗?”
孟思扬点头。康老师说:“那好,我随便提问一回,只要你能背下来,语文课作业你可以免做。”
孟思扬站着不动。康老师说:“第二回。”
孟思扬说:“《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却说……”
康老师打断他:“回目开头的诗呢?”
孟思扬一愣,但这并没难倒他,转口道:“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却说封肃听见公差传唤……”
他刚背完一段,康老师打断他:“好了。二十三回……”
孟思扬刚要背,康老师提高一下嗓音:“贾宝玉写的那四首诗。”
孟思扬说:“回目是《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贾宝玉的四首诗是:《春夜即事》,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蛙声听未真。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梦中人。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夏夜即事》……”
康老师并没打断他,直到他把四首诗一口气背完。班里读过完本的《红楼梦》的学生没几个,就算读过的,大多都是囫囵吞枣把情节看一遍,能记住其中诗词的,基本没有,孟思扬背出来,就算看过书的也根本没印象。而因为他们根本没读过孟思扬背的这几首诗,便不觉得孟思扬是在背诗,而且孟思扬背得不像是其他一些同学语速飞快,一听就是在背,而是宛然就像在自己作诗一般。同学们纷纷暗自惊讶,自叹不如。
康老师也惊呆了,等孟思扬背完,全班响起一阵掌声。康老师也并不像英语老师那样是被孟思扬整的下不来台,拍了几下掌,说:“好,以后语文作业你可以不交了。”
孟思扬坐下来,一脸的不屑。
康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一边问,一边看座次表,没等孟思扬回答,他已经看见了:“孟思扬,是吗?”
孟思扬没否决,以示回答正确。康老师想,这学生是太有个性,老师根本驾驭不住。
中午放学后,孟思扬在楼下被韩冰雪拦住了。韩冰雪说:“你过来一下,我问你几句话。”
孟思扬没说话,但还是跟着她走到一边。周围没人了,韩冰雪说:“我听杨阿姨说,你遇到了点儿麻烦?”
孟思扬一愣。既然是杨阿姨说的,那韩冰雪肯定知道了什么了。他说:“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韩冰雪问,“她不喜欢你吗?”
孟思扬急忙摇头:“不是。我跟杨阿姨说不清楚,可你知道我从前的事情,我说了就无妨了。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假期里的时候我穿军装执勤的时候她都看到了,这一点就足够把她拿下了。我不知道你听叶琳琳说了没有,我跟那个女生一块儿散步的时候碰见叶琳琳和她哥了,当时我们也都承认了。可是后来,她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情,认为我是在骗她,虽然最后她相信了我的话,但……过程也挺复杂的,她既不算是跟我绝交了,但我们也不再有那种关系了。”
韩冰雪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孟思扬反问:“杨阿姨都跟你说了什么?”
韩冰雪说:“她就说,你小孩子太看不开,感情这种东西也太当真,具体的就没跟我说。我猜你是遇到了心仪的女生。”
孟思扬脸红了,说:“你比杨阿姨小得多,算是我们同龄人,你给我出主意吧。”
韩冰雪说:“什么叫算是同龄人?本来就是同龄人,我就比你大一岁。可是我并不了解她。她什么样?是学习好、长得一般的,还是学习不好长得好的,还是才貌双全,还是……”
孟思扬说:“她学习还行,刚进班里的时候还前三名的,正榜班的,这次月考滑到了十几名。长得嘛,从我自己的眼光来看,觉得这世上没人比得上她。从客观来说,虽然算不上校花级的女生,至少也算挺清秀的了。”
韩冰雪问:“那她是文艺型的,还是聪慧型的?”
孟思扬说:“这两个好像不是互为补集吧?文艺她算不上,历史不通,艺术不行,音乐细胞全无。说智商的话……她数学也不行,逻辑推理也不行。”
韩冰雪说:“照你的意思,她气质就很平庸了?”
孟思扬急忙说:“不是不是。她……她……我说不出来。她有一种非凡的气质,但说不出是因为哪方面好体现出来的。再说,我也不在意这个。”
韩冰雪问:“脾气呢?她是大家闺秀,善解人意,温柔型的,还是小家碧玉,爱使性子,活泼型的?”
孟思扬踟蹰了片刻,说:“要说第一种吧也算不上。在跟我熟悉之前——说白了就是看到我穿军装之前,对我不冷不热的,肯定算不上温柔,也并不善解人意。可要说活泼,也根本不算。夹在中间的那种吧。”
韩冰雪说:“照你的意思,就属于那种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的那种女生?哎,你是说,她也是知道了你曾当过几个月的兵,才对你有好感的?那你还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是真的武警。人家不过是崇拜军装,而不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
孟思扬说:“那不一定。我跟她关系并不寻常。她父母就是我养父母,她现在算是我妹妹。”
韩冰雪“啊”了一声:“这样啊?没想到。”
她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喜欢她呢?”
孟思扬愣住了,想了半天,摇头说:“我要是能说出来,也许就不喜欢她了。”
韩冰雪说:“许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你以前对别的女生有过这种感觉吗?”
孟思扬摇头:“我从前都没认识过女生,怎么会有?”
韩冰雪说:“那你是第一次,我想顶多就是有点好感而已。说句话你别不高兴,你没必要为此费神。如果你实在解脱不了,就再找一个感情寄托,把她忘了。她既然没答应你,那你就不需要负什么责任。你也没必要像金岳霖一样,一棵树上吊死吧?”
孟思扬大吃一惊:“我……不行。”
韩冰雪说:“看你一当着众人的面,就变得桀骜不驯的,处处硬顶,又不交作业,又不参加升旗仪式,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大的麻烦,没想到就是个心坎。你也实在太看不开啦。”
孟思扬说:“可是……你并不认识她,没资格这么说。说真的,表姐……哦,现在不能叫你表姐了。当时她亲口跟我说,就当她是我女朋友好了,我心里简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觉了,就算再有别的女生这么说,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我们第一次牵手,那感觉无以言表。我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莫过那一天那一刻了。她怕她父母不允许我们交往,就建议说,不如答应她父母的话,认她父母当干爸干妈,认她当干妹妹,这样他们就不会阻止我们交往了,而她私底下不会拿我当哥哥的,我们还像那时候一样。可这只持续了两天,她终于还是知道了我从前的事情,虽然她相信我心是好的,但总是……也许她觉得我的经历太离奇,敬而远之了吧,就跟我说,以后还是拿我当哥哥吧。那一刹那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了。”
韩冰雪说:“我听得莫名其妙。她父母怎么就随随便便认你当干儿子了?”
孟思扬说:“这就说来话长了,都是两个多星期前的事情了。”
事情既已经结束,孟思扬也无所顾忌了,将自己路上救下余乐乐开始,到自己和余婷认识、发展、倾心,一直到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韩冰雪。
“哦,我说你上个星期那么奇怪。”韩冰雪说,“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孟思扬说:“我当然也知道,查清这件事轻而易举,所以怕万一你知道了,就跟你舅舅说,他一知道马上就能查清,我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你呀,真是意气用事。”韩冰雪说。孟思扬问:“都那么长时间了,你舅舅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吗?”
韩冰雪摇头:“没。”
孟思扬忽然意识到,他这句话问得太幼稚了。人家凭什么关心自己?整个世界并不是绕着自己转的。他们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关心一下,问一下自己的事情。秦国胜、韩冰雪,他们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自己跟他们并不算很熟很熟的人。不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韩冰雪碰到秦国胜,也不会张口不离孟思扬。秦国胜也并非整天操心孟思扬的事情。
孟思扬心里感叹一下,继而想,即使不在身边又会整天想着自己的人有谁呢?以前肯定有俞叔,现在没了。江文欣和余华?大概也不会。他们把他扔到学校,就大可放心不用管了。余婷呢?她可能会,但也不敢说。余乐乐呢?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整天想着,除了恋人,这就是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的区别。
当然这里有个例外,就是那条狗。孟思扬想,它不是人。但要说它会整天想着自己,当然有可能。它总是在任意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随时出现跟着自己。想到这里,孟思扬感到有些愧疚,自己可并不是整天挂念它。尤其是国庆假七天,自己几乎一门心思放在余婷身上了,根本没去想过那条狗。亏自己还称它是自己的好朋友呢,自己还真是重色轻友啊。
韩冰雪见他不说话了,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
孟思扬点点头,转身就走。韩冰雪说:“一块儿吧。”
“不行,绝不!”孟思扬一边叫道,一边跑了。
韩冰雪心想,他大概是怕被余婷看到。
下午第三节课班会,田老师总结前一个月的学习情况,以及分析这次月考的成绩。田老师请班里前几名的同学介绍一下学习经验。同学都猜孟思扬这次会让田老师也碰钉子。孟思扬倒是没拒绝发言,站起来后说:“学习没什么技巧,只一句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们要是能把这本词典背下来。”扬了扬手里的词典,“就像上次英语课老师随便提问我无论多么怪癖的单词都能默写出来,英语就能考一百四十。”他放下词典,继续说:“你们要是能把看过的古文都背下来,就像康老师随便提问我《红楼梦》里任何一回中任何一首诗,我也能背下来,那语文就能考一百三。其他的以此类推。数学也一样,不需要学习什么高深的知识,只要基本功练得够好,就像心算二的七十五次幂,或者随便给你两个七八位的整数,能心算它们的乘积,这些都是小学生都会的四则运算,没有任何需要讲解的,练就是了。这些基本功不扎实,就不要谈什么数学怎么考高分、物理怎么考高分之类的话。”
孟思扬数理化生四门满分,他当然很有资格说这话。他刚要坐下,田老师说:“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怎么练这些基本功的方法?”
“基本功还要方法?”孟思扬说,“拿起这本词典,开始,第一页,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背下来,还要什么技巧吗?数学练心算,乘法口诀都会背吧?从二位乘以二位的整数开始,只不过把打在草稿纸上的东西在心里写,熟能生巧而已。”
“可是……”何冬娅回过头看着他,说,“我们只有三年就高考了,还要学很多新的知识,总不能,就只练这么基础的东西吧?”
孟思扬说:“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方法,又没有要求你们。”
田老师说:“孟思扬的话很有道理。学习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要总是妄想着有什么捷径可走。总想着只把高考考的东西学会,那叫空中楼阁,也不可能学得很好。只不过孟思扬这么好的基础应该是初中就打下来的,现在再打基础似乎有些晚了。”
孟思扬想反驳田老师的话,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的废话已经够多了,就不多说了。田老师又请叶琳琳发言。叶琳琳站起来说:“首先我很赞同孟思扬的观点,打好基础是最重要的。另外我想提倡同学们不要拘泥于课堂,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要自学知识,超过老师的进度。同学们不要觉得这是个很难的事情,其实不难,因为这些知识早晚都是要学到的,老师讲和自己学区别并不是很大。但老师讲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被动地接受,还会开小差,也会眼高手低,自己学就不一样了。另外还有一点虚荣心在里面,比如如果你用高二才能学到的东西写在高一的数学卷子里面,改卷老师看见了,都会觉得你肯定很厉害。”
几个同学小声抱怨:“哪有时间啊。上课跟老师的进度还跟不上呢。”
叶琳琳并没多说,就坐下了。田老师说:“这一点的确不错。我以前带过的班,凡是学习特别好的,差不多都在高一一年自学完了高中全部的课程,提前就开始进入高考备考状态了。有的还会在高二参加一次高考。要说有没有时间,那都是自己的态度问题。男生把你们打球的时间抠出来,女生把你们聊天的时间抠出来,时间其实有的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睡觉八个小时,上课八个小时,三顿饭加起来一个小时,不还有七个小时的自习时间吗?”
下面一阵唏嘘:“别的啥也不干了。”
田老师说:“韩冰雪。”
韩冰雪站起来,说:“我嘛,就没必要介绍什么学习经验了。首先我赞同叶琳琳的观点,因为我就是把她的观点发挥到极致的典型,从小就开始跳级,十一岁就上大学,结果现在回过头来上高中,就是吃高中的老本,根本没什么学习经验可言。”
星期二上午体育课上,老师带他们随便活动了一下,就解散自由活动了。孟思扬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坐下,看着田径场发呆。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他旁边:“哎,孟思扬。”
孟思扬抬头一看,是杨若雪,不由得一愣,回应:“你好。”
杨若雪笑起来:“你放假的时候跟我说……上次那个女生是你……”
孟思扬打断她:“我妹妹。”
“你妹妹?”杨若雪惊讶,也意外之极。孟思扬说:“是。你不是知道我是个孤儿吗?她父母是我养父母。”
“哦,那你们不是亲兄妹。”杨若雪说,“可是……那你上次为什么那么说?”
孟思扬说:“那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我当时在旁边看着。”
杨若雪表情复杂极了,问:“你的意思是她喜欢你吗?”
孟思扬摇头:“不是。她喜欢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杨若雪说。
孟思扬说:“她只是把我当哥哥而已。”
杨若雪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说:“这么说你并没谈恋爱。”
这时卫少博过来了,叫孟思扬:“哎,孟思扬,怎么不去打球?”
两人同时回头。卫少博看见是杨若雪,立刻说:“啊,不好意思,不打扰了。”转身刚要走,杨若雪急忙叫道:“站住!”
卫少博停下来,笑道:“怎么了?”
“当面对质。”杨若雪说,“孟思扬,你说他上次给我带的话,是真的吗?”
“你还真带话了?”孟思扬看着卫少博,“当时说的是真的。”
“当时?”卫少博问,“你反悔了?”
孟思扬摇头,叹了口气,说:“当时你不也在场吗?不是亲耳听到的吗?余婷她妈妈想认我当干儿子,我当时没立刻答应。可后来还是被迫答应了。余婷已经变成我妹妹了。”
“啊!”卫少博说,“有情人终成兄妹。”
“余婷……”杨若雪说,“她叫余婷。”
孟思扬点点头。
“这么说,是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了。”杨若雪说。
孟思扬心想,这件事这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他说:“她拿我当哥,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卫少博说:“哇,杨若雪你还有机会呀。抓住。我走了。”
“你……”杨若雪扬起拳头,又放下来。
“孟思扬,小心家暴哦。”卫少博坏笑着离开了。
杨若雪问孟思扬:“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思扬怕她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便缄口不言。
杨若雪真想冲口说出什么,但拼命忍住了。她太害怕失败了。另外她也怕孟思扬觉得她太轻浮。孟思扬看了看表,说:“快下课了,我去吃饭了。”
“你饭卡办好了吗?”杨若雪问。
“哈,都那么长时间了。我办事效率还没那么差。”孟思扬说。
杨若雪灵机一动,说:“可我饭卡丢了。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以后一定请回来。”
孟思扬知道她这话说出来肯定是鼓足了勇气的,就像自己当初提出要送余婷回家一样。将心比心,他不愿意让杨若雪伤心,便说:“好。”
杨若雪心里一阵激动,说:“谢谢了。”
两人一起走向餐厅。孟思扬把饭卡给她:“你先买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杨若雪说,“下次请你。”
两人一块儿走到窗口前面。杨若雪打了一份饭菜,把饭卡给孟思扬,然后站在旁边等着他。孟思扬打了饭菜,两人一块儿走到桌子旁边。孟思扬一直不说话,只闷头吃饭。杨若雪小心地吃了两口,总想找什么话来说,但她和孟思扬并没多少共同语言。
“你早上跑步吗?”杨若雪问。
孟思扬点头。
杨若雪心下一喜,忙问:“几点?”
孟思扬说:“四点半起床。”
杨若雪“啊”了一声:“这么早?”
孟思扬说:“我和人约了去跑步的。”
“谁?”杨若雪问。
“道哥。”孟思扬说。
杨若雪问:“几班的?”
孟思扬说:“五十五班的。”
“五十五……”杨若雪刚反应过来,“总共就五十四个班!”
孟思扬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在哪儿跑?”杨若雪问,“我们学校操场上吗?”
孟思扬摇头:“不是。学校外面的大街上。”
杨若雪问:“你怎么出去的?”
“凌晨五点,门岗上没人的。”孟思扬说。
杨若雪有些失望,问:“何必呢?这个道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孟思说,“最好的朋友。”
杨若雪问:“是学生吗?”
孟思扬摇头:“不是。”
杨若雪“啊”了一声:“你不要说,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孟思扬想了想,说:“算是。”
杨若雪说:“你认为是很好朋友的人,肯定也是近朱者赤,跟你一样优秀了。那他为什么不上学呢?”
孟思扬又耸耸肩:“它不愿意上学。”
杨若雪摇头:“真是奇怪。我能认识认识吗?”
孟思扬抬头看着她:“那么早,你起得来吗?再说,你出得来吗?我都是从学校侧面翻墙出去,那儿没有摄像头。”
杨若雪说:“你还不如让你朋友翻墙进来,反正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摄像头拍到也无所谓。”
孟思扬说:“它进不来的。”
杨若雪想了想,说:“行啊。不过,我不会爬墙,到时候你拉着我。”
孟思扬点头:“你要是起得来也行。我五点在学校家属院那边的墙那儿等着,五点十分我就出去。这十分钟你要过不来就不用来了。”
“你……”杨若雪说,“哈,有女生跟你一块儿跑步,反倒还像是要求你一样。”
孟思扬说:“那就算了。你又不是我妹妹。”
杨若雪冲口而出:“你不觉得你这话很伤人吗?”
孟思扬再次耸耸肩:“你要是熟悉我的性格就不会这么说了。”
杨若雪哼了一声:“好,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