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新仇旧恨(1 / 1)
冷寒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起初还能按照给他送饭的人所到的次数计算时辰,可到了后来送饭的人来的次数越来越没有规律,直到最后不再出现。
武炎再度出现,已经不知道是几日之后。
冷寒听见隔壁牢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被扔了进去摔在地上,很快牢门又被合上了。
冷寒听到那人的呼吸微弱,很久没有动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摸索着来到两间牢房相隔的栅栏处,试探着伸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摸着,那精钢铸成的栅栏空隙有限,他只伸的出小臂,再多也不能了。
突然,有人抓住了冷寒的手,令他一惊。
“冷寒,是我。”
武炎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虚弱,冷寒抓住那只手,尽量令自己听上去不那么慌张,可是他看不见,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着急的快要发疯,从没有一刻这样恨他自己是个瞎子,“你……伤到哪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武炎将冷寒仔细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人在冷寒身上下手,这才放心来,有些虚弱的笑了笑说道:“无非就是蒸炸煎煮那几样,我那皇弟还真是对我恨之入骨呢。”
冷寒不敢相信武炎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还能动吗?可以靠过来一些吗?我够不到你。”
武炎“嗯”了一声,有些艰难的把身子往栅栏处挪了挪,左后坐起来侧靠在栅栏上。
冷寒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哆嗦,两手摸上武炎的头发,脸庞,和身体。
武炎轻笑一声,“你难得对我主动一次,这栅栏真是碍事。”
冷寒却半晌发不出声音,他知道武炎在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可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武炎看到冷寒的脸色,忽然有些紧张,“你别难过……”
冷寒转过脸去,抹了一把脸,竟是湿的。
武炎想要伸手透过栅栏去安抚冷寒,却扯动了身上的伤,痛的他一咧嘴,“嘶……我没事呀,你别着急,你摸的地方都不对,你再摸摸,你再摸摸就知道我没事了。”
冷寒被武炎文不对题的话逗笑,“哪有人到处求别人摸自己的?”
武炎见冷寒转过脸来已是如常,稍稍放下了心,笑的有点无赖,“只给你摸,这是你特有的权利。”
“……你的头发?”冷寒问道,刚才摸过武炎的头发,惊觉武炎一头及腰长发竟被人生生剪了去,只剩齐下颚的长度。
在赵国,男子的头发像命一样宝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能轻易剪短的,对于皇室子弟,更是高贵血统的传承与象征,九皇子命人剪了武炎的头发,无疑对他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哪知武炎却轻松说道:“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没什么可惜的。”
冷寒心下一痛,“那么脸上呢?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武炎顿了一顿,吴世桓是想要折辱于他,才有意毁他容貌的,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从眉梢到唇角自上而下滑过完好的肌肤,血虽然止住了,但是看上去还十分恐怖,冷寒刚才正好摸到了皮肉外翻的伤口,他竟也忘了闪躲。
冷寒惋惜道:“这么深的伤口,恐怕很难再长好了,那个九皇子为什么要毁你容貌?”
“他听信了谣言,说我以色侍君,毁我容貌,自然是让我以后不再有机会霍乱宫廷。”
冷寒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你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这话从何说起?”
武炎苦笑,“朝中有不少人怀疑我的来历,根本不认可我是父皇的儿子,所以会有这样的谣言也不奇怪。”
“……”冷寒没想到,武炎这个太子当的并不如想象的风光,他是背负了多少质疑的诽谤,才一路走到了现在?
“为什么九皇子会觉得是你害了他母妃?”冷寒问道。
“因为秦明妃勾结外戚意欲谋害皇上的信件及剧毒,是我带人从她的寝殿搜出来的。”
武炎的确有除掉秦明妃的意思,女人一直不甘心吴世桓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已经蠢蠢欲动,几次三番想要对他不利,他迟早都会出手。只不过,秦明妃事迹败露的却更早,在武炎决定动手前就已自掘坟墓。谋害皇上一事也并没有冤枉她,只是武炎当时身为吴炀帝近侍,奉命前去搜查秦明妃寝宫,恰巧搜出了坐实秦明妃谋逆的证据,吴世桓也就就此把武炎当做了杀母仇人。
“原来是这样。”冷寒感慨道。
武炎又道:“不过,世桓有一点没有猜错,父皇之所以会传我太子之位,的确不是因为我有何过人之处,我确实胜之不武,他会觉得不公,也是在情理之中。”
“此话怎讲?”
武炎隔着栅栏握住了冷寒的手,“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突然成了太子?”
这的确是冷寒一直疑惑的事情,他离开武炎后,汤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会有此惊天巨变?
武炎回忆起自己的身世,“这段故事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对外,皇上宣称我是他遗落在外的子嗣,只是被武阳王府收养,对我的生母含糊带过,实际上,我的确是我娘亲生,只不过,我娘是被皇上强迫了之后才怀上了我,但皇上对我娘这般却是因为报复,皇上真正爱着的人不是我娘,而是我爹武正清。”
“这……怎么可能?” 冷寒已经惊讶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武炎始终唤武正清一声“爹”,他继续说道:“我起初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皇上的确对爹用情至深,事实上,爹也对皇上心有所属,只不过当年情势所逼,迫于种种压力,他们没能走到一起,皇上登基称帝,续妃无数,爹也迎娶了娘,想着就这么了此余生,没想到皇上却一直对爹痴心不改,哪怕是软禁也要将爹控制在自己身边。”
后面的事情,冷寒大致能够猜出一二,难怪武炎小的时候武正清总是久居宫中养病不出,原来是被皇帝软禁了起来。皇帝对武正清这份偏执的感情实在令人哑然。
“所以,皇上是因为爹才对我青睐有加,爹对娘始终心中有愧,对我也就格外的好,皇上肯重用我无非也是想讨好我爹吧。”武炎说道。
冷寒不知道武炎猜测的有多少是真,只是听到武炎如此贬低自己,实在于心不忍。他把武炎的手握的更紧了,“不伦皇上是因为什么原因打算传位于你,你都会是一个好太子,未来赵国的好皇帝。”
武炎却忽然说道:“不过我真的好开心啊。”
冷寒有些莫名其妙,“开心?”
“看到你为我流眼泪,我好开心。冷寒,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冷寒的神色突然有些慌乱,想要闪躲,却被武炎隔着栅栏捉住了下巴。
武炎再接再励,“我想亲亲你。”
冷寒看不到武炎眼中的深情,只觉得武炎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会不会是真如章石所说,头脑是个不正常的?犹豫间,已经武炎夺去了一吻。
只是由于牢房栅栏的缘故,他们的吻很轻很浅,武炎没法再做更多,有些气恼:“我好想抱着你。”
冷寒岔开话题,问道:“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皇上真的已经被九皇子软禁了吗?”
武炎的脸色晦暗不明,只说道:“这一局还为时尚早,谁胜谁负还未可知晓。相信我,我会带着你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