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再度偶遇(1 / 1)
酒饱饭足之后,一群人埋怨着宋逸提前结账的事情,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浩浩荡荡地杀去了KTV。出租车司机脸色有些纠结,但是看在有人并未喝多的份上勉强载着他们去了钱柜,宋逸韩朔三人分开负责一车喝得晕晕乎乎的女性,唐婉没有醉,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回头把另一瓶没拆封的酸奶递给宋逸。
宋逸刚接到手,电话就掐着点似的响了起来。
他简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脸色有些担心,唐婉望着后视镜中的宋逸,问道:“怎么了,脸色有点难看,是小天的情况吗?”
“嗯。”他揉了揉眉心,“我妈说小家伙肠胃不好,就给他炖了点滋补的汤,结果虚不受补,现在已经去医院了。”
唐婉说:“小逸,你回去吧,孩子要紧,大家以后还有下次相聚的时候,也不急于一时。”有几个酒浅的女生听了他们的对话,迷迷糊糊地开口劝他早点回去家人健康要紧。
宋逸咬了咬下唇,做了决定。
下车到钱柜门口的时候,唐婉扶着几个作者出了车,然后叮嘱宋逸路上小心。韩朔只来得及望见飞快消失在街角的尾灯,其余便没有什么了,另一边刚下车的沈宣再度皱了皱眉。
果不其然,沈宣忍耐一晚的怒火在深夜回家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他拔尖了声音指责韩朔只顾着和别人聊天应酬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韩朔喝了酒又加上深夜时分困意一层层的袭来,想着先承认错误暂时安顿再其他以后说,习惯性地张嘴认错,谁曾想,沈宣却不吃这一套了。
他怒道:“每次你都是认错认错,我问你的时候你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还有,今天晚上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明知道我不喜欢听孩子的事情,偏要让我去赴宴,听了一桌子我不愿意听的话,你掰弯了我还这么不理解我的处境…………”
韩朔只觉得大脑神经一根根地抽搐起来:“小宣,她们说什么是她们的言论自由,我又不能强加干涉,你讲点理好么……”
沈宣没想到他会反驳自己,当即眉毛一挺怒火再升:“我不讲理?你一晚上盯着那个没我好看我没白的fucker,你就讲理了么?!吃饭的时候聊个不停,下车的时候还故意去看,怎么着,下一步就该开房谈心了吧?!”
韩朔愈发头疼起来:“小宣,宋逸是和我有着一样工作的朋友,你怎么能用……能用这么污蔑性的词汇来描述他?下车看他那只是个巧合,我刚从车里出来,顺理成章地抬头看向前方,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至于吃饭时候聊个不停,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作家,能聊到一起,就像知音一样只谈写作无关其他。”
沈宣冷笑两声,毫不在意韩朔的解释:“那你去和你的知音一起过吧!”
随后,他用一记震惊四野的甩门声结束了谈话。
……韩朔倚在墙上,徒劳长叹。
没过多久,邻居传来开门声响,紧接着有人轻轻按响了门铃。
韩朔收拾了神情,从猫眼当中望见了隔壁的四五十年纪左右的阿姨,他开了门,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已经都快凌晨了,我们……呃,打扰大家正常作息,抱歉。”
邻居阿姨笑了笑,理解似的上前拍拍肩膀,说:“小伙子,我们住在你们隔壁,什么声音也都听习惯了。不过,看在过来人的份上,我还是要倚老卖老劝你一句,那个整天发脾气的娃娃能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么?”
韩朔不禁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阿姨叹了口气:“我家的孩子也跟你们一样,甚至还搬去和那个男人同居,前两天哭着喊着回到家闷头睡了一整天,一醒来就喊饿。吃饱之后,我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整天跟别人……所以说,感情这种事有的时候不要勉强,有句老话叫‘强扭瓜不甜’,如果实在不适合的话,提前断比藕断丝连要好。”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妈”,她朝韩朔笑了笑,“今天阿姨这话,你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算了。我们也是外人,没什么权利去干涉你们小年轻的事,算了,我回去了,有空来阿姨家里做客,我给你做酱肘子。”
韩朔点头应了一声,目送阿姨离开才缓缓合上房门。
月光无声渗入房中,窗帘随风而动,透着几分冷清寂寥,韩朔独自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许久许久之后,才有一声低低的碎语随风传开:
“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韩朔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身体就吃不消了。
他摸过电话给组长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请假两天,组长看在他平日里从未缺勤早退的份上大发慈悲地给了假期。第一天,只是身体有些不适,转到第二天就变成了低烧。
这座城市的暮春天气变化多端,起初开始于细密连绵的小雨,枝叶洗浊,翠意逼人。一切景致沐浴在绵绵的春雨中,像极了笔风秀致的风景画。只可惜美景是建立在人们有心情前去欣赏的基础上,对于头昏眼花的韩朔来讲,此时的天气堪比横经萨拉哈沙漠时遭遇沙尘暴。
他勉强打起精神撑着病体去杂志社报道,中途还险些出了交通事故,主编组长组织了一箩筐的训斥台词,只不过开头的话还没说出来,素来对韩朔青睐有加的顶头BOSS直接发话让他回去休息。
韩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女同事们的叮咛嘱咐踏上回家的旅程。
刚走出不到百米,韩朔便捏着眉心把车停在路边。
低烧干扰了神经的正常判断,一个简单的命令都带着网络延迟,更别提像来时那样拼运气似的驱车回家。他勉强摸出手机,想着关键时候能向谁求助,可是翻看了电话簿才发现唯一一个适合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正是昨晚甩门而去的沈宣。
他抬手关闭了手机待机状态,随后合上眼闭目休养精神。
人只有在关键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拥有多少真正能够救人如救火的知心朋友,也会发现最希望出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韩朔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声音,一大一小,大人音色颇为年轻,带着熟悉的质感。韩朔平日里因为电台出身嗓音过人的缘故,也没少做过网络配音,甚至有一次还参加了国内巅峰武侠扛鼎之作《剑侠情缘网络版三》的官方配音大赛,只不过最终因为沈宣评价其为“不务正业”而黯然收场。
但是,经过相关训练的他对于音色的把握,还是比较敏锐的。
尽管低烧导致神经延迟不少。
他睁开眼,循音望去,一瞬间心里猜测的声音主人与远处的身影完美重叠。
宋逸给身旁的小家伙撑着伞,不停地看着手上有些年头的旧表,说:“这下好了,第二个鸡蛋吃完,公交也刚错过了。下着雨出租车都不怎么拉人,我看你怎么去幼儿园~”
身材小了几号的男孩不满道:“怪我咯,我咬了一口说不好吃,你说不能浪费硬逼我吃完,不然怎么会错过公交?”
宋逸眨了眨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噢,天哪,我的耳朵没有瞎么?!我亲爱的侄子,居然在责怪教导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亲小叔?”
小家伙不说话了,只是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
韩朔摇下车窗,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被自己沙哑到不像话的嗓音吓到了。宋逸有些欣喜,撑着伞拉着侄子就凑了过去,“前辈,你怎么在这儿?你的声音,怎么也怪怪的?”
小家伙扫了眼面色开始潮红、额头隐隐见汗的韩朔,用严肃的童音说道:“他发烧了。”
“……”
在韩朔的坚持下,宋逸先是将自己亲侄子送去幼儿园,然后才飙车赶赴医院。韩朔睁开眼睛,颇为虚弱地提醒了一句“减速慢行,小心为上”,柔柔弱弱的模样,着实颠覆宋逸心中对昨晚谈笑风生富有男人魅力的前辈认知模样。
他依照指示放慢车速,随手调高了车内空调,免得韩朔难受。韩朔合上眼睛修养精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刚才我还担心你如果不会开车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想到……”
宋逸笑着接了话:“没想到我开车实力强到考科三一遍就过的地步。”
韩朔只笑不说话,估计是牵动了气管,笑声到最后变成了咳嗽。宋逸暂时停在一边,按照指示把水递给了他,等待韩朔饮水滋润过后才再度启程。韩朔依旧柔弱地歪在副驾驶座上,昨天晚上还帅气的发型今天早已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关键是宋逸还忍不住瞄了两眼,配合韩朔的长相联合食用,倒是有种强烈对比的反差萌。
宋逸在心底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收起乱飞的神经专心开车,只是一旁沉默不语的韩朔突然开口,倒是吓得他险些踩到刹车。
韩朔是问方才那个小家伙的名字。
宋逸抹了把险些逼出来的汗,暗暗出了口气,用平常声音作答道:“小天,大小的小,天气的天,我爹妈觉得男孩名字简单通俗些比较好养活。”
“很好听。”韩朔勉强睁开眼睛,“和你有几分相像,我原本还以为那是你的……”
“那是我哥的孩子!”
宋逸忽然扬起了声音,也打断了韩朔的话。
诡异的几秒沉默后,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地说出了“抱歉”。
韩朔所表达的歉意,源自他在作者群窥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其他人谈论宋逸的家庭,其中语焉不详地说过宋逸的亲哥宋清因商场电梯事故而死亡,听说当时他一个人完全能够避开,只是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儿子,为了生的希望,宋清选择了让死神带走自己。而宋逸从此以后,只要遇到有人夸侄子与他长相相似,就会强调两个人的叔侄关系而非父子,像是刻意用这种的方式来纪念自己的兄长。
至于宋逸,他则是因为自己习惯性解释时的语气而向韩朔道歉,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并非是针对于韩朔。
道歉过后,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韩朔在宋逸的搀扶下进了医院,上楼梯时韩朔一个趔趄,手机不小心摔了出来,宋逸连忙去扶,顺手拾起了韩朔的手机。医生探明情况后转过头满脸严肃地对宋逸说:“状况不太好,看情形已经有两天了,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爱人当人看。”
宋逸:“……”
宋逸微微黑线道:“他,他不是我的爱人。”
医生看了看宋逸,然后看了看韩朔,淡定“噢”了一声。
半分钟后,韩朔挨了一个屁股针,满脸屈辱表情的他把宋逸赶出了病房。
宋逸心目中的前辈男神形象早已彻底崩碎,此时刚一出门便按捺不住嘴角盛开的笑意。他折腾了半天,脸上也淋了些雨水,顺便借着整理仪容的机会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方才韩朔的屈辱表情,再度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大男人被年纪轻轻的女护士扎了屁股针,还把头埋在枕头里赶自己出门,真是萌死人不偿命。
还没等宋逸走出厕所,方才放进自己口袋忘了交还给主人的手机便铃声大作起来,宋逸是想交给韩朔接听的,只可惜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水滴,一个不小心湿漉漉的手指在触屏上画出小半个道道,顺便接通了电话。
他愣了愣,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冲回病房,把手机丢还给还在埋头于枕头之中的韩朔,顺便在门口给新进病房的男病人让了位置。
韩朔望见母亲的号码,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出平日里的音色,只可惜他刚“喂”了一声,另一边就听出些许不对劲来:“阿朔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哑了?你感冒了还是发烧了?现在在哪儿?用不用我过去看你?”
——连环炮式询问,长辈天赋技能。
韩朔避重就轻地选了个问题来回答:“我没事,只是嗓子不舒服,现在在家。”
“打脸啪啪啪”系列出现在下一秒,先前宋逸侧身让位置的那个男病人死活不肯让年轻小姑娘给自己扎屁股针,韩朔故意避开主要声源地,却没能避开男病人最后那一记杀猪似的惨叫:
“啊——护士,护士!姐姐!!亲姐姐!!!手下留情啊————”
韩朔:“……”
电话另一端的母亲沉默起来,等到男病人停下惨叫,才淡定地出声道:“说,你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