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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红烛自垂泪
还是春日,天亮得不算早,阳光却迫不及待往室内钻。许是扇面的纱窗打开了些,虽无烛光,也显得亮堂。
芙蓉帐中依偎着两个赤果的人,锦被遮住了二人的身子,欲盖弥彰。两人青丝相缠,四肢相拥,密不可分。
杨紫曦的眼睫毛闪动着,挣扎几下,慢悠悠睁开了双眼,好看的眸子四下张望,焦点集中到刘音纱身上。
刘音纱睡得沉,皱着眉不知做了什么噩梦,渐渐地眉头展开,露出微笑。杨紫曦伸出手去勾勒她的侧脸,突然感到喉咙的痒意,杨紫曦匆匆拿出手绢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白绢被鲜红浸染,杨紫曦皱了皱眉。
她蹑手蹑脚爬到床外,好生洗漱了一番,直到感觉不到口中的铁锈味方罢。简字天书已经被刘音纱拿走,她现在蛇影杯弓,这中英结合的产物自然是要被怀疑的。
杨紫曦无奈地叹气。究竟怎么样才是对二人最好的结局呢,实在是想不透彻。
刘音纱本身累极,睡得很沉,只是这刺眼的光亮让她睡不安稳。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闭着眼,双手摸寻半日也未寻到温暖的物体,这才睁开眼。
卧房中弥漫着轻易不可闻的血腥味,这偌大的龙床上尤甚。刘音纱有些许失神,昨日……手指僵硬,上面残留着已然干涸的暗红,掀开龙凤喜被,褥子上如雪地里零落的梅花。想到昨夜进去的感觉…刘音纱不由得狂喜,不过片刻,愧疚后悔之情满溢。
昨日夜里的杨紫曦丝毫没有反抗,也没有伤她一丝一毫,反而在自己失了性的狂暴之下忍受着,甚至迎合,自己简直混账到了极点。
床上没人,她惊慌失措下床,绕过梨花木嵌翡翠雕花围屏,人竟像个木桩子般立着。
改良了的流云紫檀卧榻之上,杨紫曦着一袭月白纱裙卧在毛茸茸的大红狐裘毯上,素手芊芊,手上一本不知何时何人的册子,泛黄破损得严重。斑驳的晨曦无一例外洒在她身上,静谧而安详。刘音纱自登基后烦躁抑郁的心在这一方安详之中洗涤,顿觉神清气爽。
“皇上该早朝了,外间已准备了热水,想来皇上夜里出了许多汗,需要清洗一下。”杨紫曦头也没抬,甚至眼睛也没往刘音纱身上看,淡淡说道。
“紫曦…我……”刘音纱被杨紫曦如此冷淡的态度浇了个透心凉,又想到是自己疑心她也对自己没信心才导致昨夜如此,“身子可还好?”刘音纱也不知可以说什么,但还是关心她初经人事便被自己折腾的身子。
“妾身并无不妥,皇上大可放心。”还是一样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刘音纱心里钝痛,眼前的人身子单薄,早春却也丝毫不顾及,分明是冷了心。她两三步跨到美人榻边,将瘦弱的杨紫曦紧紧拥在怀里。杨紫曦手上的书册掉落在地,也无意去拾。
“紫曦,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要这样不理我,我会害怕,总怕一时不察你便不在了,紫曦,你说说话吧,我求求你……”刘音纱滚烫的热泪滴在杨紫曦肩膀上,随肩窝的线条一直流到她的胸口,灼伤了她的心。
杨紫曦轻微咳嗽了一声,说道:“上朝去吧。”
刘音纱只觉心中满是失落,她毫无尊严的眼泪在眼前的人眼中是如此不值一提,世上若有后悔药她决计不会像前些日子这般对她,昨夜里也决计不会那样伤她。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音纱…”刘音纱刚起身,杨紫曦微不可闻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便不敢再迈步,不是幻觉吧,只怕迈了步会再也听不到她这样唤她,“我想见夜离一面。”
“好,我下了朝便让她过来。”夜离在宫里的身份是太医,莫非昨日是伤了她?刘音纱心里乱极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因为这句话而乱了思绪。
“我想现在见她。”杨紫曦却还是不放过她。
“传夜离。”刘音纱匆匆走到门边,对门口的温吞交代了一句。
直到确定刘音纱已经离去,杨紫曦再也撑不住,拿出雪白的手绢捂着嘴咳嗽了两下,满是鲜红。那渐渐淡下去的血腥味又加重了。
“大早不与少主温存见我作甚?”夜离放纵惯了,也不在乎是否隔墙有耳,大声嚷嚷起来。见杨紫曦缩在榻上一动不动这才感觉到异样,房中虽燃着香,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夜离赶紧丢开身上的包袱替杨紫曦诊脉,她眼尖,看到了丢弃在一旁的手绢,已然染红了许多,更让夜离觉得惊异的是杨紫曦□□出来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吻痕,想也知道昨夜是多么的激烈。
“你难道不知,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适合同房?”夜离很生气,一个医者最不乐见的便是患者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毕竟是我欠她的洞房花烛夜,趁着昨日晚间燃了一对龙凤花烛,便把事给办了。咳咳……”杨紫曦说得云淡风轻,夜离却是惊讶万分。
“你与少主成亲,少说也有一年了,竟未……”夜离神经大条,想了好一会才想到其中“关节”,“莫不是少主以为你……少主好生糊涂!你也糊涂,她误会,你便不会解释吗?连我都……”
“唯有她…呵呵,当局者迷罢了,我并不恼她。我见你不是要与你闲话家常,想求你办件事。”
夜离微皱眉:“你说。”
“城中有一颗千年老树,请你帮我挂一根蓝丝带上去。”她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向往,眼中虽不见什么神采,却还是挂着笑。
“是与何人有约?要做何事?若是有伤少主,我定不会应允。”
“不瞒你说,此为我与柳笑生之约,若是挂上,我便是要离开了…咳咳咳……”又是猛地咳嗽,夜离已替她金针刺穴,暂时不会咯血,竟还是见一抹鲜红从嘴角流出,来不及擦拭,便顺着曲线蔓延到了下颚,“不如,你替我再把次脉,然后决定是否要帮我,如何?”
夜离半信半疑伸出手去,虽然她的脉象有些不大好,可也不会诊错,不该存在什么把了脉便要替她做这等事的转机,何况自己并不待见柳笑生,这脉象如何都不会背着少主让二人通信。
“这……”可是手上传来的感觉让她震惊,方才真是大意了,竟需同一时刻多次把脉才能看出来,“少主她知道吗?”
杨紫曦从怀中拿出丝巾擦拭:“她自是不知。依你之见,皇位同我,音纱更在意哪一个?”
“应该是皇位吧,我想…但少主对你之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你不能因此而妄论少主的感情。若说皇位第一,你便是第二也不为过。”
“音纱既已登基,苍宇败势已显,你与韩炎炎居庙堂之高,那权力于你二人,算作何物?”杨紫曦说话声音已越发小声,似是累极。
“鱼与熊掌为何不可兼得?”
“若我与她百般恩爱却不见白头,亦…或是如今情深缘浅,孰更令她心伤?”更何况,她身边有呼延冉雪,未必就会伤心了。
“自是得到长久后失去,长痛。”夜离沉默了许久,久到听不见任何声音,方才应了一声,“好。”
杨紫曦不徐不急问道:“夜离,我究竟是何症?”
“你竟不知?”夜离大惊。
“哥哥从不告知,想来,合该是他也不自知罢。”杨紫曦说得惋惜,夜离低着头,没有见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她深知夜离护短,韩炎炎好胜心强,一直看柳笑生不顺眼也多半是因为柳笑生医术在她之上,如今既有柳笑生也不知的疑难杂症,夜离自是愿意告知她,以帮韩炎炎杀柳笑生之威风。
“依脉象来看,象是中了韩炎炎的压箱老底——昏厥散。她虽人称毒王,却是个心肠好得很的姑娘。”夜离摇头晃脑了起来,想到那人,似乎还很得意,“不愿用那些烈性□□伤人性命时韩炎炎便会选用昏厥散,心肠并非那些人口中那般歹毒。中了昏厥散会逐渐增加睡眠时间,十日增加半个时辰,直到整日昏睡,那便是在梦中度过奈何桥了。”
夜离说到一半,恍然自己已然走远了,赶紧回到杨紫曦身边,竟见杨紫曦已经睡着,这大冷的天,这人穿得这样凉爽,竟然也睡得着,难道真的中了昏厥散?不应该啊,这药韩炎炎都没随身携带,且放置在十分安全的地方,那地方里这里也远得很,杨紫曦是何时被下的药呢。
其实夜离并不知晓杨紫曦所得何症,只是依脉象暂下定论,想来那柳笑生定也与他一致,所以迟迟未能给出药方替她治病吧。
夜离将杨紫曦好生安顿在龙床上,又清理了她染血的手绢,方才离开。待她离开后,门外的角落里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微不可闻。温吞从门外退开,大不流星往前跑,只想着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可是,这晨曦阁离勤政殿为何会那么远,远得温吞跑到一半便停住了脚步。
或许曦贵妃离开对两人而言才是最好的?
曦贵妃从不拿她当下人般对待,这些时日曦贵妃是如何度过的温吞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皇上与她之间爱很深,可皇上猜忌之心愈重,伤曦贵妃也不是一两次,如果曦贵妃真的是命不久矣,何不让她远离皇宫,或许还能好好活着。他二人现在这样互相折磨也难有突破,或许哪天皇上想通了以后,还能再聚。
拿定主意,本来往勤政殿奔跑温吞逐渐放慢了脚步,掉头回晨曦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