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大胖（1 / 1）
“疼不疼？”
唐颂揉了揉手背，摇头笑道：“不疼不疼。”然后她凑到时让耳边悄声说：“那个老头是小虎的爷爷吗？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我们吃完快点回去吧。”
时让点点头：“他一直都是个怪老头。”
老爷爷见两人凑这么近，又举起拐杖很生气地敲了敲地板：“大胖，不准和男人靠那么近说话！”
唐颂：……
她低头拼命挖饭——吃完快点回家吃完快点回家……
小虎妈妈又给时让添了一碗饭，然后安抚暴躁的爷爷道：“爸，她不是大胖，她是小虎的老师，唐颂。”
“你说什么？她就是大胖，我家大胖！”爷爷激动得米粒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动作迟缓地弯下腰，将掉落的米饭用手捡起来，然后放到唐颂的碗里，“大胖，来，多吃点。”
唐颂：……爷爷我饱了QAQ
午饭后，爷爷还在念叨着大胖，小虎妈妈将他哄进屋里午睡后，又走了出来。
小虎见到妈妈走出来，抬头好奇地问道：
“妈妈，大胖是谁啊？”
小虎妈摸了摸他的头：“大胖就是你大姐，她长得和你颂颂老师很像，所以爷爷才会认错。”
“哦。”小虎闻言眼睛黯淡了下来，他以前就听妈妈讲过，很久以前他除了哥哥之外，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姐姐在他刚出生不久就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他没办法见到她。
原来大胖是小虎的姐姐啊。
唐颂疑惑道：“那小虎姐姐人呢？我们怎么没有看到她？她也出去打工了吗？”
小虎妈闻言看向她，那一瞬唐颂对上她的眼神，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心酸。
“她不是出去打工，那孩子七年前已经……没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小虎妈妈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对唐颂道，“孩子他爷爷是年纪大了，才会把你认错。其实算一算，那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也比老师你大有好几岁了吧。”
“她真的……跟我长得很像吗？”
“嗯……”小虎妈细细看了她一眼，温柔道，“尤其是眼睛和嘴巴，还有你的酒窝，大胖她笑起来也和你一样，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看起来别提多可心了。”
唐颂听着她的语气，心里突然变得难过起来。
小虎妈妈看得久了，不自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以前我总想，要是有一天我闺女能活着重新回来见我的话，要我赔了这条老命我也愿意。今天能见到你，我总觉得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祷告。老师，你……能不能以后多来看看我和她爷爷？”
“嗯！”唐颂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以后我有空一定经常过来，不过我一个请求……”唐颂不好意思地笑道：“您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老师了，直接叫我唐颂吧。”
因为下午还要去别的学生家里，所以时让和唐颂很快起身告别。
临走的时候爷爷突然拄着拐杖一颤一颤地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虎妈忙上前扶住：“爸，您不是在里面睡觉呢吗？出来做什么？”
爷爷敲了敲拐杖，朝唐颂道：“大胖，你过来。”
唐颂囧了囧，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爷爷，怎么了？”
爷爷将手伸到衣袋里面，拿出一叠皱巴巴的钱。
他用舌头舔了舔指尖，将钱在手心里一张张划拉开，然后低头用一双老花眼仔细地辨认起来。
“二十块……怎么没有一张整的二十块呢？”爷爷很暴躁，他抬头看向小虎妈妈，“怎么这些钱里面都没有二十块！”
小虎妈妈尴尬地对唐颂两人笑笑，然后朝爷爷道：“爸，你在干什么呢？”
“我要二十块！”爷爷抖了抖手里的钱，大声道，“这里面怎么没有二十块？！”
“爷爷……”唐颂指了指老人手里其中的两张十块钱，“这不是有二十块吗？”
“哦，是吗？”爷爷舔了舔嘴唇，低头看了看，又生气地抬起头，“二十块！我要一张完整的二十块！”
“行行行，给您二十块。”小虎妈妈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整的二十块递到他手里。
爷爷这才笑起来，他将手里的二十块抚平，然后小心翼翼放到唐颂手里。
“给，大胖。压岁钱！”
唐颂愣住了。
“新的一年大胖要顺顺利利的，什么都圆满。”爷爷乐呵呵说道，又转过头瞪了瞪小虎妈，“你这回莫再没收孩子的压岁钱了，我大胖长大了，要买漂亮衣服穿呢！”
唐颂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小虎妈已经泣不成声，她转身跑回了房间里，唐颂听到哭声一阵一阵撕心裂肺地从里面传出来。
唐颂擦了擦眼泪，她将手中的二十块攥紧，抽噎着说：“爷爷，这钱我会收好，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用它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给我买吃的做什么？不用，钱你留着，爷爷有好多钱呢。”
爷爷顿了顿，又说：“不对，你这是要去哪？是不是，又跟你妈妈吵架了？没事，你去你叔家里住两天，爷爷好好教育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回来的时候要是看到爷爷在门边坐着，就说明你妈消气了，你就放心进来，知不知道？”
“嗯。”唐颂捂着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从小虎家里出来的时候，唐颂的心情还是很不平静。
时让侧头看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他将唐颂的脑袋压到自己肩头，嘟囔道：“你哭什么呢？不准哭了。”
唐颂靠在时让的肩头，手指蜷起来攥紧他的衣角，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时让不自觉将她抱紧了一点。
“我想我爸妈了……”
“嗯，回家后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我爸爸不在了。”
“没事，我陪你去山上找他聊天。我记得路。”
唐颂松开手指，她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结束一天的家访回到了学校。
唐颂刚回到屋里坐下，谭振就来敲了门。
“辛遇在吗？我想找她聊聊明天去高宏家里家访的事。”
“小遇？她不在啊。你们不是应该一起回来的吗？”
“我们今天就剩下高宏家里还没去，因为我临时有点事，我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所以就让她先回来了。难道她没有回来吗？”
唐颂闻言皱起了眉：“小遇跟高宏感情特别好，之前她已经跟高宏说好今天要去他家的，会不会她不想失约，所以自己一个人去了？”
“什么？”谭振脸色倏地一变，转身往外跑去。
高宏家里——
辛遇在屋子里坐下，转身摸了摸高宏的头，柔声道：“你奶奶和爸爸人呢？”
高宏抿了抿嘴道：“老师，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过来，谭老师呢？”
“谭老师有点事，所以我就自己过来了。怎么？你更喜欢谭老师，所以见到我很失望啊？”
“不是，老师我……”高宏急切的声音倏地被打断——
“阿宏，是你们老师过来了吗？”
说话的是高宏的奶奶。
辛遇见她走过来，忙起身打了声招呼：“高奶奶好。”
“哎呦，老师您不用站起来，快坐，快坐。”高奶奶说着拽了拽身后的人，指着辛遇对他道：“这是阿宏的老师，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这是？”辛遇看向站在高奶奶身后那个佝偻着腰的中年男人。
“哦，这是阿宏的爸爸。他脑子不好使，也不懂什么礼貌，老师您别介意啊。”
“啊，没事没事。”
高奶奶让男人在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她对辛遇道：“老师您先坐着，我去厨房拿些糕点来给您吃。”
“不用……”辛遇话还没说完，高奶奶已经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这时，高宏递了一碗水过来：“老师，喝水。”
“谢谢。”辛遇拿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有一滴水珠坠在唇上，辛遇用手指轻轻捂了捂，然后她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辛遇心下微微一跳，她转过头，看到高爸爸正痴痴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看他，他眯起眼，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