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出征(1 / 1)
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几乎是和边关被羌国袭击的消息同时传到百姓耳中的,安阳的百姓人心惶惶,但是皇上如此雷厉风行的做法,不但扫除了他们的恐惧,更是群情激昂,摇旗呐喊着势必将羌人逐出大晟国土,扬我国威。
“边关有什么消息?”皇上的声音低沉威严。
“两位将军还是下落不明,羌国乘势强攻,军士们现在由副将释怀仁带领着守卫边关,急需支援!”
“立刻传令兵部出兵,朕要亲率二十万大军,即日出征!”皇上一声令下,有如雷霆之势。
“皇上!微臣请求随驾出征!”李乔良面容沉稳,眼神坚定不移。爹和大哥现在生死未卜,边关危在旦夕,为人子,为人臣,他都必须要去。
“好!朕即刻任命你为副将,随朕出征!”皇上眼眸眯了眯,如果李定都他们真的遭遇不测,边关再无将领,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李乔良是兵部侍郎,实力在捉拿羌国公主时已有展现,朝中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将,带上他只会有利无害。
“微臣领命!多谢皇上!”
“宁封,肖明书。朕出征的这段时间,朝政之事就由你们代理,你们务必要互相配合,朕回归之时,必要看见朝野清明,井然有序。”
“微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宁封是丞相党的人,肖明书却是皇上亲手扶植的势力,现在相权一分为二,互相牵制,在这紧要关头,不得不同心协力。
“另外,派人去蜀地召回恒王。”皇上眯眼思索着,“把恒王妃也接来,就住在后宫里与太后作伴。”
边境不宁的消息让一切都显得风声鹤唳,紧张不已,朝野后宫大动,上下都在准备着皇上御驾亲征,恒王得到传召,快马加鞭星夜赶路从蜀地而来。
康宁宫内,太后倚在榻上,神色满是担忧,“皇帝,羌国如此猖獗,李将军又下落不明,你这番御驾亲征万万要小心才是啊。”
皇上紧绷的脸稍微松动了些,“母后放心,羌国胆敢如此犯大晟天威,朕势必要把他驱逐出境,赶尽杀绝,不然如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你是天下人的皇帝,既然君临天下,当然更要胸怀天下。”太后赞许的点点头,“母后知道你势必要做六军的表率,只能在宫里诵经祈福,盼着皇帝早日凯旋而归。”
皇上神色动容,太后望着他,笑得欣慰又不舍,她此刻只是一个母亲,像天下所有母亲那样,担忧着自己的儿子,但她的儿子是皇上,注定了要以国家为重,他的荣光属于天下百姓,她却担忧他身上的重担会不会把他压垮,但她无法阻止他,只能为他骄傲,所有担心和忧虑则由自己承受。
“去看看皇后吧,以前你每次出远门,都一定要和她告别,她最近身子不好,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太后的眉眼泛着温柔而祥和的光,语气轻柔的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母亲嘱咐自己的孩子。
“那母后好好休息,儿子告退了。”皇上点点头,语气温和的应道。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多久?何况已经十年了,这早就已经成了他融入骨血的习惯,皇上步入重华宫,皇后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站起,执手相望,皇后眼里满是神情和不舍,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皇上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又苍白了些。
“皇上马上要出征了,臣妾连夜为皇上缝制铠甲,希望来得及让皇上穿上。”皇后神色担忧,生怕自己动作慢,来不及缝好。
“你脸色这么差,不要再做这种费心血的活了。”皇上轻轻抱住她,“朕一定会很快凯旋而归,诛灭羌国,永绝后患。”
皇后眼里有了水光,她多希望他不要去,边关的形势现在如此凶险,他御驾亲征更是众矢之的,可是她不能这么不懂事,只好生生的将眼泪咽了回去。
“咳咳…”皇后止不住又咳了起来,她其实还有一种预感,自己的身子一天天变差,她总感觉这次他出征,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但这种话她更不能说,明明满心忧虑,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她只觉得气虚力亏,几乎要晕倒。
“朕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要保重自己,管理好后宫。”皇上停顿了一会儿,“玖妃刚遭失子之痛,你多照顾她。”
“皇上要去向玖妃妹妹告别吗?”
“不必了。”皇上若有若无的叹息,但也只是一瞬,眼神亮了起来,“这次御驾亲征,前朝还有许多事情要交接处理,朕即刻就要回勤政殿了。”
“皇上,臣妾请求让毓婕妤帮着臣妾协理后宫,臣妾近来身子不好,怕皇上走后,管理后宫力不从心,后宫妃嫔里,毓婕妤倒是能帮上臣妾几分。”皇后提出请求。
皇上已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好了披风,点点头,“既然如此,朕就下旨封她为充容,这样做事也更加方便些,她是个聪明灵慧的,要是有难事你就问她,别累坏了自己。”
“朕走了。”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行色匆匆的离开。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望不见,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主子,我们回去吧,皇上现在正忙,再去打扰怕是要触怒龙颜了。”羊脂一边为林岫言打着伞遮雪,一边焦急的劝着她。
“可是皇上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如果我能当面和皇上告别,皇上心里一定感动,等他凯旋而归的时候,一定会重重奖赏我的。”林岫言笑得欢喜,打算再去让赵德全通报一次。
“主子,您还是别去了。”羊脂苦口婆心的劝道,“皇上去完康宁宫和重华宫,就一直在勤政殿,还不时有大臣进出交代事情,或是传来边关的最新消息,皇上忙的焦头烂额,现在哪里还能讲什么儿女私情啊?”
羊脂说完了道理,又来动之以情,“主子对皇上的心意,皇上一定明白,只是赵公公刚才已经明白说了,主子再去岂不让皇上觉得主子不懂事,反而适得其反了。”
林岫言被她说的无法反驳,只是心里终究是不甘,正要走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冒雪前来,她并未打伞,雪花落满了衣服,沾染了白雪的脸庞愈发显得苍白。
她走到勤政殿前,跪倒在地,透过屋里的灯光,赵德全看见了她连忙快走了几步,“锦充容,您身子还没好全,怎么跪在这了?这…这…”
“求公公为我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李乔珂眼睛直视着前方,明明映着灯光,却从她的眼眸里看不见什么光亮,脸庞苍白憔悴,简直看不出这是当初那个明艳动人,风姿卓越的锦绣美人了。
赵德全看她神色坚定,于是应了一声,转身往勤政殿走去。
李乔珂只是望着前方,爹和大哥生死未卜,她知道的时候呼吸凝滞的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没有办法再待在宫中,被动的等着边关传来不清不楚的消息,她要亲自去找他们。
一道影子从她身上转过,林岫言走到了她身边,赵德全已经进去了许久,但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她向李乔珂笑道,“锦充容,皇上现在忙的不可开交,你还是别在这白受这地上的寒气了。”
李乔珂此时心里只挂念着边关一事,只知道一定要见到皇上,对她这样暗藏嘲笑的话并不予理会。
说话间门被打开了,赵德全站在门口,拂尘一扫,“锦充容,皇上愿意见您一面。”
林岫言听了这话,顿时气恼起来,看着还未站起的李乔珂,愤愤的开口道,“锦充容真是厉害,每次皇上生气或不耐时,充容只要往地上一跪,就能重新求得皇上的恩宠,真真是膝下有黄金了。”
李乔珂眼眸深沉,羊脂知道林岫言又口无遮拦了,连忙不让她再说话,走上来陪着笑,“锦充容因为护驾而受伤,身子一定还未好全,奴婢这就扶充容起来,皇上知道了该心疼了。”
羊脂顺势去扶她,却感觉她的左手僵硬而无力,她一下子忘了动作,李乔珂连忙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看羊脂正努力遮掩着脸上的惊讶。林岫言不明所以,还以为李乔珂要对羊脂出手,不自觉的往前站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影微微挡住了她,却也不敢再开口嘲讽。
李乔珂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抬步向勤政殿走去,她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其他的事情,她都无心去管了。
林岫言松了一口气,看她走了,没好气的用帕子打了羊脂一下,“你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吓死我了。”
羊脂看着李乔珂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几分同情和怜惜,“主子,锦充容她的左手,一点力气也没有。”
林岫言一怔,不自然的撇了撇嘴,催促道,“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冷死了。”
李乔珂走入殿内,一阵暖意立刻将她包围,一碰上刚才的寒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来了?”皇上的语气里带着不耐,他正心烦的焦头烂额,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处理,她伤未好全又跑来跪着要见他,怨不得他心烦。
“臣妾请求皇上,能带着臣妾一同远赴边关。”李乔珂开门见山,语气恳切。
皇上抬起头来看她,眉头紧锁,“你一介女儿身,伤又未好全,朕去边关是要开战的,岂容你任性妄为?”
“臣妾并非一时兴起,父亲和大哥下落不明,臣妾实在无法安心待在宫中。”李乔珂神色坚定,“况且臣妾只是随行,愿意和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待遇,绝不让皇上费心。”
“简直胡闹,你身为后宫嫔妃,如何混迹在众军士中?”皇上眉头皱的更紧,“况且你身子未愈,虽然入春了边关依旧苦寒无比,你根本吃不消,别闹了,回去吧。”
“皇上!”李乔珂跪下磕了一个头,“臣妾路上若有半句怨言,皇上可即刻命人遣我回安阳,而且羌国来势汹汹,臣妾凭借诸葛连弩完全可以自保,并且可以亲身示范,让将士们最快学会使用,这也是为我大晟增加胜算,求皇上允准!”
皇上面色冷峻的看着她,“你如何自保?”
李乔珂抬起眼眸与他对视,神色坚定不移,“臣妾还有右手,一样能握剑,一样能发弩,不需要皇上再特地遣人保护臣妾。”
皇上的视线从她的左手一掠而过,脸色严肃,一言不发。
李乔珂心里涌起一阵无力和失落,深深吸了一口气,“邓婕妤挟持臣妾时,白刃上的秘毒进入了臣妾体内,因为分量轻微,竟然以毒攻毒,安然无恙。羌国的秘毒种类繁多,防不胜防,而且解药一时难以研制,臣妾愿意随行军中,以身试毒,不让大晟将士再受秘毒之害。”
白刃上的秘毒,解药就是邓贞凝种的那些幽香四溢的花,或许她只是无心插柳,或许她是不想真的取李乔珂的性命,无论如何,李乔珂中了秘毒却还能活着,身体对□□已经有了抗性,她就是最好的试药品。
长久的沉默,就在李乔珂几乎心灰意冷的时候,皇上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边关比不得后宫锦衣玉食,一应俱全。”
李乔珂猛然抬起头。
皇上负手走到她身边,“你必须待在营帐里,不许随意擅闯,如果要出去,必定要有精兵跟随,明白吗?”
“臣妾明白。”李乔珂笑中有泪,“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伸出手,李乔珂右手握住站了起来,她觉得浑身又充满了生机和力气,无论如何,只要能早日见到父亲和大哥,她就别无所求了。
到了出征那日,旌旗蔽空,号角震天,安阳城万人空巷,夹道相送。
皇上一身金黄铠甲立于阵前,雄姿英发,气宇轩昂,身侧则是一身银白的恒王和李乔良,李乔珂也是披甲跨马,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吹起。
恒王瞥了一眼李乔珂,她只是目视前方,朝着边关的方向,除了那一个焦点,眼里再没有其他事物。
李乔良没想到李乔珂竟然会跟来,但是他绝不会让父亲和大哥继续下落不明,更不会让阿珂亲眼看见他们惨败,为了大晟,为了家人,他必须要赢。
皇上手中宝剑一举,以此为号,霎那间号角齐鸣,二十万人马就此浩浩荡荡的开赴边关。
城墙上,钱沅静静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皇上,李乔珂,还有送行队伍前头的肖明书,曾经承诺过会带她出宫的人,承诺过会一直保护她的人,那些永永远远的约定,只能是曾经了。她笑着吸了一口气,他们都走了,自己不能再原地不动了,没有人会一直为了另一个人不惜改变方向的靠近,她转身下了城墙,就算终点不同,自己眼前的路也要一个人咬牙走下去。
孙青窈的发丝被风吹乱,嘴角微微勾起,她现在站在城墙上,不但百官,就连皇上也在她低头俯视之间。
至高无上的权力啊,这样的快感,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天空中飘起了小雪,像极了入宫那日的柳絮,因缘际会,谁主沉浮。
孙青窈将雪在手中捏紧,碎成冰沙,她转身,青色的披风被风吹鼓,猎猎作响。
她已不会再回望,也不需要再回头,她知道,她只要这样一直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阻拦自己的一切,都会在她身后,碎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