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听见(1 / 1)
第二天白雪纷飞,恒王衣锦回朝,带来了边关安宁的消息,安阳城上下无不欢声庆祝。皇上与恒王有约,待恒王归来之日,共饮三大觥御酒为贺,两人在养心殿纵情畅饮,对酒甚欢。
时近年关,宫里宫外皆是一番喜气洋洋的气派。李乔珂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她最后看了一眼彤炜馆,这里曾经有连天不衰的鲜红炜草,曾经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舞剑,曾经她为他剪烛西窗,彻夜未眠,而现在她要离开这里了。
关雎宫,他让自己住在关雎宫,这个宫名她一听就厌恶,可是他却喜欢。他喜欢驯服信马由缰的她,任凭她怎么挣扎却无力作为。她想起昨夜听见的他与恒王的对话,不觉握紧了拳头。
“主子,东西都打点好了。”藏月和踏星清点完毕,跑过来告诉她。
李乔珂瞄了一眼藏月手上拿着的盒子,伸手拿过打开,里面是恒王送还她的河灯,还有初次见面时,她那根断裂的发带。她把盒子关上,复放到藏月手上,“走吧。”
李乔珂不想这么早去到她的新宫殿,或者说,根本不想。她让藏月他们先把东西搬过去,自己则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的就走向了养心殿的方向。红靴踏在白雪上,那样鲜明的色彩在雪地里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双华贵绣饰的宝靴映入她的眼帘,她抬起头,恒王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眸里,他刚与皇上尽兴狂饮,虽然没有醉倒,但深邃的眼里带了几分醉意,此刻正灼灼的看着她。
李乔珂想起昨夜他们在养心殿的默契,但是此刻见面,却不知要从何开口,她正想朝他一笑,他却先她一步。
“锦婕妤。”恒王声音清冷,眼眸因为醉意微微眯起,语气却客气淡漠的仿佛陌生的问候。
李乔珂愣了一下,然后勉强一笑,“见过恒王殿下。”
恒王若有似无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李乔珂有些诧异,等他走出了两三步后,她忽然开口道,“上次练武场失约,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昏睡了一整日,等醒来想去赴约之时,为时已晚。但是我收到了殿下派人送还我的东西。”
“锦婕妤不必耿耿于怀,本王一开始就只是想物归原主,既然婕妤已经收到,那也就无所谓失约了。”恒王转身看她,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喝了酒的他倒比平时更显得冷淡。
李乔珂本来还想解释,听他这么说倒像是多余的了。她微抬头,正好看见他落在自己脸上,一转而逝的视线,她想了想开口道:“昨夜多谢恒王殿下帮忙。”
“本王今日才回到安阳,方与陛下痛饮了三觥御酒。”恒王提醒她,有意无意的向她走近了几步,神色却依旧淡淡,“陛下不喜欢随意被人打扰,锦婕妤如果要去找陛下,还是等陛下酒醒吧。”
“我爹现在旧伤复发,人就在温泉行宫,我为何不能去见他?”李乔珂心有怒火。
“锦婕妤是后宫嫔妃,”恒王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李将军远在边关,怎么会在温泉行宫见面呢?”
李乔珂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意,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不温不火,极少笑的一个人,就算有也是淡然坦荡的,可是刚才他的神情,她竟觉得有些落寞。
“李将军为国为民,戎马一生,本王在边关这些时日,对李将军深为佩服敬仰。”恒王走过她身边,声音低沉好听,“锦婕妤身为将军之女,不应让李将军有后顾之忧。”
他们之间隔的并不十分近,但是话语沾染了酒气,入耳便微微发烫。李乔珂知道他神色坦然,并不是在刻意关心自己,不过是因为对李将军的敬仰,借着酒意在作祟,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怔。
恒王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过她身边。没了阻挡,风雪一下子袭到了她身上,李乔珂不自觉的拢了拢袖子,将自己裹得更紧。
李乔珂走到了养心殿前,看着紧闭的殿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见到一个身穿深蓝色官服的男子踏雪而来,魏维看见李乔珂,先是怔了一下,行了礼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赵德全忙迎了上来,“赵公公,请问皇上在里面吗?”
“魏大人,真不巧,皇上刚和恒王饮酒喝的大醉,此刻还未醒呢。”赵德全忙笑道,“魏大人有什么急事,奴才等皇上醒了可代为通传。”
“皇上命我审问碧螺,可是方法用尽,她始终不肯开口,却提出了一个要求。”魏维面色不郁,眼睛却不自觉的往李乔珂看了一眼,立刻又收回,“我本想来请皇上的旨意,结果来的不巧。”
“碧螺提出了什么要求?”李乔珂觉得不对,上前问道,“魏大人,她设计害我,又害了湘婕妤,我比谁都想让她早日招供。”
魏维听她这么说,想了想,“她说想与锦婕妤见一面。”
李乔珂皱眉,她不明白碧螺为什么想要见她。迟疑了片刻,她开口道,“请魏大人为我带路。”
“你想见我?”李乔珂看向眼前遍体鳞伤的碧螺,语气冷淡。
“锦婕妤!”碧螺听见她的声音,灰败的眼里猛的绽放出光彩来,“求锦婕妤救奴婢一命。”
李乔珂不耐烦的避开她的手,“你设计害我,甚至是你的主子,现在还要我救你。”
“奴婢可以与锦婕妤做交易,只要锦婕妤能救奴婢一命,奴婢能够帮锦婕妤一个大忙。”碧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死死的不肯放过。
“我还需要你帮?”李乔珂冷笑一声,放下了脸色,“如果你还不肯招,看你这么爱惜自己的小命,我不介意拿剑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说。”
“奴婢知道为何锦婕妤进宫许久却从未有孕!”碧螺看她不耐的要起身离开,连忙喊出了声。
李乔珂猛的停住了脚步,睁大了眼睛转身看向她,眼里尽是凌厉。碧螺看她回头,心里一喜,强忍住心头害怕,继续道,“奴婢还知道要怎么帮婕妤,让锦婕妤能够怀上龙胎。”
李乔珂盯了她许久,终是开口道,“你都知道什么?”
碧螺松了一口气,“锦婕妤长久不孕,是因为麝香入体的缘故,奴婢知道怎样才能帮助婕妤,只要锦婕妤答应救奴婢,奴婢就告诉婕妤药方。”
“药方?”
“是…孙婕妤知道有孕之日,主子见锦婕妤神色奇怪,心里担忧,几番留意之下,就发现了这件事,也正是为此,主子才发现了自己用的药有问题。”碧螺一直盯着她看,“如今主子已不在了,但是奴婢却牢牢记住了药方,只求锦婕妤饶奴婢一命。”
碧螺屏息等着李乔珂的反应,她不信李乔珂当真对她说的一点都不心动,女人若是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那无疑是人生无法弥补的缺憾。
李乔珂慢慢走近她,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出,“你害死了陆婉,还敢拿她的善意做筹码,你也配!”
碧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嘴角淌下血来,仍是死死的抓住她的裙角,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大声喊道,“锦婕妤,难道你就不想怀上龙胎,为皇上生儿育女吗?”
李乔珂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你说对了。”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牢房,她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被这种她根本看不上眼的人。同时她心里又划过一丝窃喜,原来她还不是无药可救,既然有药方可以治,还怕找不到吗?
赵德全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听见李乔珂冷冷的回答时,他止不住的心打了个颤。皇上酒刚醒,他一禀报了魏维的事,皇上就上这来了,无论如何,皇上对锦婕妤也是有几分上心的,只是锦婕妤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走吧。”皇上的脸色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有些阴沉,他负手往出口走去。赵德全也不敢说话,连忙跟上,心里微叹了一声。
李乔珂回到关雎宫时,看见藏月她们喜悦的眼神,倒是觉得奇怪。环顾四周,自己倒也笑了起来,这里虽然没有炜草,但是殿后的漱玉河可以直接通向漱玉湖,河边的红蓼仍旧在开,长得茂盛,在白雪里万点红艳。
尚未结冰的河流上停着一只小船,绳系在岸边,飘飘荡荡。李乔珂上了船,躺下来静静看着纷扬白雪落下。画船听雪,舟从此逝,这样的安和宁静,倒也是逍遥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