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军奋战（1 / 1）
“你最怕什么？”
“我最怕孤军奋战。”“那你呢？”
“我最怕亲近的人有一天对我大发脾气。”
西里看着眼前的文件，其实他无心工作。在自己发了一场脾气之后，伊达当时受伤的眼神自己久久不能释怀。知道伊达在苏荷家，坐在书房佯装工作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慌，明明是那么怕她受到伤害，却亲手摧毁了她对自己的亲近。
在一个深夜的晚上，伊达做了噩梦惊醒，而后便给西里发信息。
“刚刚做了个噩梦，醒来流了一身的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那家庭大丈夫主义的外公吗？我梦到他在对我大声囔囔，其实他不是在对我发脾气，他只是把他自己的怒气转嫁到我身上，我跟你说我最怕明明很亲近的人情绪失控。”
西里直到早上醒来才看到短信，回了一句：“现在怎么样？”很快便收到伊达的回复：“重新睡一觉就好了，嘻嘻。”
“西里，你最怕什么？”
西里不知道今天的话题怎么聊到了这个，回想自己过去的年年月月。西里是独子，从小到大虽然备受长辈的喜爱，却缺少一个可以一起分享喜悦一起承担做错事后的惩罚的伙伴。长大后，身边的同龄人也多了，却因为一直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许许多多的心事无从倾诉。最怕孤独？算不上吧，有时还是蛮享受难得的寂静的。
“我最怕孤军奋战。”西里说道。
伊达睁大眼睛，表示自己的不解的同时，也在等西里继续讲下去。
西里揉揉伊达因为不理解而皱起的眉头，“我最怕明明说好一起共创美好未来的，最后却只剩自己一个人。但我又不得不奋斗，因为我答应过的。”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都陪着你奋斗。”伊达就这样轻易给出了承诺。
西里现在想起曾经的誓言都觉得可笑，伊达她那么轻易的许诺只不过换来自己又一次的“孤军奋战”而这一次这一场战自己一个人打了五年，她却又要离开。但西里又无法拒绝当伊达那样承诺的时候，那一刻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再美好不过的喜悦。
“那你呢？”
“我最怕亲近的人有一天对我大发脾气。”末了，伊达自我补充到，“我昨晚不是做了那个噩梦吗？其实那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初中的时候我在外公家食宿，那一年爸爸妈妈因为生意很忙，便没有回家过年，后来妈妈连外公生日也说没时间回来了。那天吃午饭的时候，外公就突然对着我发脾气，说我没良心，忘恩负义之类的。他是真的发了很大的火，我低头的时候看到他气的全身都在发抖。但我知道外公其实是想对妈妈说这些话，我更知道他只是因为他想念他的女儿才悲伤得发怒，但我还是很怕，我怕那么疼我爱我的外公从此不再疼我了。我更怕，等他脾气过了以后等他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后，我们之间就会有隔阂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亲密的关系了。”
西里看着眼前自己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以表自己衷心的傻女孩，道：“我不会乱发脾气的。”
“嗯，你一定要记得哦！如果我做了很让你生气很让你生气的事你要好好的跟我说，我一定会听的，但是不能对我发火。”
天啊，自己亲手摧毁了伊达对自己的亲近。
西里不敢想明天会怎样。要怎样面对伊达。即使她失忆了，她害怕的东西还是那一样。就这样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西里脑海一个魔鬼说：“不，你不能让她离开你，即使你们之间有再多隔阂，你可以用时间打动她的。”
而天使说：“放她走吧，她为你承受了太多，你没看到她的头疼一天比一天剧烈吗？也许离开你，她才会快乐。”
“你瞎说，你们两个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然她怎么会回来！”
“她只是回来寻找她丢失的过往，但如果那些回忆对她来说太痛苦的话，又何必让她重新遭受一回？”
“西里。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孤军奋战吗？她是和你唯一契合的灵魂伴侣啊！”
天使此刻不再说话了，不是内心的魔鬼更强大，只是天使也不忍心伤害主人了。
“咦，苏荷，我这是在你家？”伊达一觉醒来便觉得所处环境不同。看到房间四周挂着的相框，感觉屋主是苏荷要不就是深深暗恋着苏荷的变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吧！自己为什么不在总裁家才是重点吧！听到厨房里有忙碌着准备早餐乒呤乓啷的声音，伊达便顺着声音找过去，便看到苏荷的侧脸，她正如贤妻良母般的煎着蛋。
听到伊达欢快的声音，苏荷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转过身顺着伊达的问题道：“是啊，我在为你准备早餐。”
“阿里嘎多（谢谢）！对了。我怎么会在你家？”伊达挠挠头问出了内心的疑问。“难道是你救了我？”
“什么？”苏荷这回无法淡定了，伊达怎么那么奇怪。不会出了什么心理问题吧！
“咦，难道不是你救了我？我记得我追北北，实在受不了晕倒了，确切的说是中暑了，阳光实在太晒了！”
“你是说你只记得你晕倒了的事？”此刻蛋已经煎好了，苏荷一边疑问着一边示意站在厨房门口的伊达到餐桌用餐。
走到餐桌正想用餐的时候，伊达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刷牙呢！“我还没刷牙呢！”伊达说道。
苏荷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便带伊达到浴室，拿出备用的洗漱工具给她。伊达一进浴室便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ohmygod！我的眼睛怎么这么肿！”伊达的惊呼，是因为一觉醒来变丑的自己！
而苏荷此刻更确定伊达已经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在伊达洗漱时，苏荷到客厅给司徒打了电话。此刻司徒还在西里家，尽管他们这群人被扔在客厅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把自己关在书房的西里现在是生是死。“喂，苏荷？”
“伊达醒了，但是她好像把昨天发生的事忘记了。”苏荷来不及问候对方，想着要在伊达洗漱完之前把电话打完。
“什么意思？”司徒被苏荷一大早的情况“报道”吓了一跳，但电话里传来的语气是那么坚定。
苏荷重新把早上的经过和司徒说了一遍。司徒虽然还是不是很清楚状况，不过目前的情况对西里来说也算是个死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不会刺激出什么问题吧！“苏荷，等会你们吃完早餐后带伊达去医院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
“大脑呀，不知道这是不是失忆后遗症。我和西里会尽快赶到。”
“好。呃，西里没事吧？”
“一个晚上无声无息的也算是平安吧！”
“你，也没有休息吗？”苏荷弱弱的问道。奇怪了，问西里情况怎么样倒变得理所当然。尽管过去一直从司徒口中打探到西里的近况，却从没有主动关心过司徒，一直把他对自己的宠爱当成理所当然。
司徒也对苏荷主动对自己的关心感到惊讶，而后也只是满满的暖心，她终于看到自己了呀。“我没事。先把他们两个的事搞定吧！”等他们两个的事稳定下来，我再找你算账。司徒心想。
吃完早餐，苏荷边收拾餐具边察言观色，道：“伊达。等会我们去医院检查下吧？”
伊达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吃完饭就撒手不干，洗碗她是不会参与的，不过收拾碗筷还是可以的。正收拾着，听到苏荷的话，才想起来两人今早恍恍惚惚好似没睡醒的对话。“你觉得我又失忆了？没道理呀，我记得你呀！”
“那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吗？”
“昨天？今天几号？”
“今天12号。”
“12号，唉，问了也没用，我都没有每天看日历的习惯。”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吗？”
“我就记得我在院子里冒着烈日喂北北吃药，然后好像中暑了。不是你救的我？”
“嗯，是，那也去医院看看吧，我怕你被太阳晒太久了有别的病症。”苏荷只能顺着伊达的话说了。她忘记昨天发生的事也许是最好的。
“怎么可能！就中暑而已，你看我现在都活蹦乱跳的，也不头疼啦！”说着伊达还转了圈圈，蹦跳了一下以证明自己没事。不过也许动作太大了，确实头有点晕。
苏荷顺势就坚定的说：“去医院看一下。”
伊达也就妥协了，虽然她感到自己完全没问题。不过抽空做个全身检查也挺好的。不知道可不可以找老板报销这检查费用。
井挂了电话后，便让柳姨准备早餐，而后他也到洗漱室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理清了头路后敲了敲西里的门。“西里。”不出司徒所料，书房内还是没有回应。唉，司徒暗想百试都灵的一招，“西里，刚才苏荷打电话说伊达在医院。”司徒故意做了停顿，默念3，2，还没数到1，西里便把门打开，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井，“伊达好像又失去记忆了。”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这倒是出乎司空井的意外，不过也怪司空井智商捉急，如果只是想把西里骗去医院，直接说伊达受伤了就好。失忆这又算哪一回事，但确实是事实。
等了一个晚上，熬了一个晚上，却被告知，伊儿又失忆了，这次呢，她连谁是她的老板，她在哪里工作也忘记了吗？难道自己西里又是她生命中的一场梦，不，连梦都算不上，简直是虚无的存在。
“她没有忘记我们。但好像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我怕是后遗症什么的，让苏荷带她去做检查了，你要过去看看吗？”司徒一边恨自己总是把情况如实告知，再加点剧情，说她命不久矣，西里一定会给自己想要的表现，却没办法做到隐瞒或者欺骗好友，西里就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忘记了昨天的事？后遗症？西里暗想，这又是什么，自己为昨天发生的事内疚了一个晚上。伊儿直接选择忘记？是不是哪一天她也可以这么随意的又一次忘记我？后遗症，后遗症。与其说西里对伊儿失忆后忘记自己这件事的在意及愤懑，不如说他想起她头疼时自己心疼的感觉。不知道她现在怎样，好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即使知道她又一次忘记了自己，西里也只能接受。谁让他今生只认定了她呢！
“从检查报告看没什么事，伊小姐不用担心。可能是最近没怎么服用药物，许多事情交错了以致遗落在脑部的哪个角落，不容易记起，你知道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复杂。”医生边说，但在确认伊达的病历时神情却有了微弱的变化。
“哈，我就说没什么事嘛！不过最近确实头疼比以前频繁了，我会记得吃药的。”伊达这句话既是回应了医生，也是在给一旁担心的苏荷打包票。
而此时，西里和司徒也赶到了。伊儿的情况良好，但西里注意到医生表情的微弱变化。他也示意医生待会会过去找他。而后，他看着伊儿，内心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全都聚在眼眸里看着伊儿。伊达感受到这灼热的目光，但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庆幸又有些悲伤，唉，老板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周围太安静了，她只好打破僵局。“呀，老板难道是来接我回去上班的？我不是故意旷班的呀。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见西里没回应，伊达马上可怜兮兮的看着苏荷，快找个人帮我解释解释呀。我不想以后都面对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冰山呀。苏荷看不过去了，便说：“西里，要不就放她一天假吧。让伊达休息休息，她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晚上我会送她回去的。”其实苏荷内心是一点底都没有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话对西里激不起一点回应。果然西里还是没反应，苏荷充满忧伤的眼眸适时映入司空井的眼里。司空井表示收到信号，也加入了劝西里放伊达一天假的阵营。
“好。”西里说到，“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西里明明答应了苏荷为自己争取的假日，虽然是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但伊达怎么觉得心里那么不安呢？
“说吧！”
主治医生凌风是西里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之前第一次拿到伊达的病历后也来找了他这个脑部专家问了情况，但他说过伊达有时候会头疼可能是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后，凌风就被西里列入伊达的私人医生名单里了。而凌风也早就想亲眼目睹那个让西里如此在乎，在乎到觉得西里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有血有肉了。没想到苏荷今天带来的病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伊达，所以他很认真的对待，却发现这位伊达小姐的情况估计远没有档案记录的“车祸导致失忆”那么简单。
“她脑部结构确实和常人的记忆回路不一样。不过对她的病历报告记载说是车祸后造成的觉得欠妥。我刚才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并没有发现身上有过车祸的痕迹，当然如果她用了恢复能力很强的消疤膏也是有可能的。”
“你是说，她没有出过车祸？失忆是假的？”
“失忆是真的，但导致失忆的原因应该不仅仅是车祸。像这次，你说她偏偏忘记了昨天的事，刚才我从苏荷口里得知昨天是伊达很不愉快的一天。这不像是后遗症，更像是心理疾病，呃，就是她在有选择性的失忆。”
“有选择性的失忆？”她选择忘记我？
“其实也不确定。”
“你够了，又是假的又是不确定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凌风只好硬着头皮说，尽管他觉得西里已经听不下去了。“我的建议是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你是说她有精神病？”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疾病，像她的情况，总觉得有点蹊跷。你看病史上只是记载了08年出过车祸，具体的地点，当时的现场情况，是否还有其他伤员都没有记载。”凌风看着坐在一旁陷入深思的西里，出乎意料他居然愿意听自己讲下去，果然有没有耐心追究事情起因取决于那个人对西里重不重要啊！
“按道理说，应该有副本，交通局的证明之类的。除非是非法的一场车祸，没有人报警，肇事者也没有受到惩罚。”凌风把自己的疑问说完了，看了看西里。
西里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有那么多意外，为什么他的伊儿不能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平平安安活着？为什么他的伊儿要遭受那么多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觉得哪里有疑惑就从哪里查起吧，这件事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联络艾达。”西里说完便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