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48章（1 / 1）
所谓的接风洗尘，说来其实可笑得很。
慕尘算了算日子，自己到渊城已经整整月余，撇开这个不谈，只说程远山认出自己之后的日子，也过了近十日，每每一见面便要时不时要说上一句“接风洗尘”，却从未兑现，如今，倒是终于寻到了个好由头 ，一下子人尽皆知，倒是生生又显摆了一番程盟主的大度与豪迈。
“真真是可笑！”慕尘忍着心里涌动的情绪，被柳逸凡带回了临竹院，张全一落后了一会儿也赶了过来，那一脸巴巴的疼惜，让慕尘顿时就觉得，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慕尘别扭了一会儿便转身搂住了张全一的手臂，撒娇地说道：“师祖，您也别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再说了……”慕尘正要再说下去，却被柳逸凡轻轻捂住了嘴巴，还冲他轻轻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只瞬间，慕尘就明白了那神情中的意思，再见张全一一脸的冷肃，心里的愤怒又噌噌噌地往上冒起来。
这可恶的程远山，又派了小鬼来盯他们！
“小尘这话可一点没说错，张真人注意自己的身体，慕尘的爹娘已经含冤而逝，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查出真相，咱们……可得克尽全力了。”柳逸凡意有所指，说话的语调却是冷到了极点，一听便是言不由衷。
慕尘知道他这是故意说给来监视他们的人听的，自己却是做不到这般周全，只能低着头生闷气，暗骂自己不够聪明。
他再抬头时，柳逸凡却笑得与平常无异，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难道……
“走了？”慕尘的声音小之又小，若非离得近，柳逸凡估计啥也听不见，闻言哑然失笑，抬手便在他鼻尖上轻刮了一下，“可以放心讲话了。”
“哼，小人作为，真当他伪装了十几年的大侠便当真是大侠了？可笑！”张全一对程远山，当着面都留不得几分面子，更何况现在人还不在面前，厌恶之情表露无疑。
“没错！就是小人！真真儿的小人！我爹当年要是知道了真相，估计都能活活气死吧。”分明是推心置腹可以换命的兄弟，却是在背后里捅他黑刀最甚的人，换作谁都无法忍受。
可慕尘这气话一说完便后悔了，因为他家师祖的脸色又冷了好几分，眼里的悲伤遮都遮不住。
“师祖，我错了，您别难过，程远山那个奸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一定能替爹娘报仇的！”以往或许只有对慕远峰夫妇的同情又或者是惋惜，可如今，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剜心一般的疼痛，因为，那就是与慕尘骨血相连的至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这个仇，他必须要报，就算不能亲手杀了仇人，也必须真实地参与其中。
慕尘心态的改变，让他周身的气息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柳逸凡和张全都是练武之人，尤其是柳逸凡，比慕尘自己还要了解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转变。
“小尘，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件事情磋砣了十年，如今发展成这样的局势，已然是水到渠成，程远山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他以为，江湖已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他以为，人心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永远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样的思维，注定了他会失败。”或许这失败的过程会十分漫长也可能带来无数伤害，可是，结果却是注定了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大哥，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总以为……这一切有你们在，我就可以置身事外，甚至有时候还会愚蠢地为程家父子着想一番，事实证明，我确实很傻，程家人除了程锦，都早已坏在了根子里，再如何纠正都无济于事了。”
慕尘的这一番话，已然是看清了现实，也不再有丝毫逃避的心理，更清晰地把程锦隔了开来，没有任何迁怒的迹象，仿佛心智在转瞬之间便成熟了许多，让柳逸凡微微惊讶，也让张全欣慰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正要说什么，慕尘却又再度开口了，道：“师祖，大哥，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宝藏的线索，如果……程远山在我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他会不会迁怒于所有人？有没有可能……再一次掀起江湖的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一切的起因，便是他的……一无所知。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那他岂不是成了祸害武林的罪人？
“慕尘你不要这般想，程远山无论能不能从你这里拿到宝藏的线索，江湖的这一场动乱都已经无可避免了，如今，江湖中实力较强的门派都已经聚集在了渊城，又有沙鹰教搅和了进来，如今程远山又把你的身世摆到了明面上，显然就是要刻意制造一场动乱，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能趁乱将宝藏据为己有呢？依我之见，程远山似乎是肯定了你的身上有宝藏的线索，以他当年与峰儿的交情，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或许……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一直忽略了的，一时间我们也找不出来，也只好跟着程远山的唱本走下去，寻找机会了。”
张全一的思维无比清晰，就算他再如何清高避世，但终究是活在这尘世之中，又经历了丧徒之痛，如今意外寻得爱徒的骨血，又岂能再置身世外？纵是拼了一把老骨头不要，也要护得徒弟遗子的周全。
“小尘，张真人说得一点都没错，如今，我们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寻找那线索，便只能跟着程远山的唱本走，或许会有危险，但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靠近真相。”他们都对宝藏没有兴趣，但是，这件事情要水落石出，却又不得不倚仗这宝藏对程氏父子的吸引力，这不得不为之的循环，让他们都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嗯，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太笨，爹娘也许真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线索，可是，我却什么也不知道……”慕尘情绪十分低落，心里默默地鄙视着自己，脑袋也快垂到了胸前，沮丧极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起点作用呢？当然，除了目前正在实施中的诱饵作用。
“小尘，你不笨，相反，还比常要聪明许多，当年具体的情况我们谁都无从得知，或许，他们是真的不想把你卷进江湖纷争当中，又或许不得不把线索藏得极深，深到……你自己也无从发觉……”柳逸凡正安慰着慕尘，脑子却像是有一道白光忽闪而过，仿佛忆起了某一个场景，却又转瞬即逝，根本无法分辨那是现实还是幻境。
“那是什么……”柳逸凡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脑中那一块极小的空白，那是某些无法掌控的因素，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对这种感觉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大哥？”
“呃，没事，突然想到了点事情。小尘，别想太多了，一切有大哥呢，大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张真人，既然您已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对慕尘的亲近，那晚上的宴会，不如与我们一同出席，也好让某些闭上嘴巴，那些闲言闲语，听多了也让人很心烦呢！”
他全心宠着爱着的慕尘，可不是那些人嘴里的罪人之子。
“哼，那些小人也不过是程远那奸人的附庸，无需介怀，尘儿一会儿便与我一同入席，就坐我身边，看谁敢嚼舌根。”张真人护起犊子来，那可是丝毫不逊于柳逸凡，眼下看来，气势还要更甚许多呢。
“呵呵……师祖，你这模样让人瞧见了，肯定就有人说你不像仙人了。”慕尘一时间又乐了起来，一手搂着师祖，一手搂着大哥，笑得不亦乐乎。
就算江湖再如何危险又如何？他的身边总有人陪着他，护着他，他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自己早已下定了决心，就算再如何弱小，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保护身边的人。
拼了性命也无悔。
“师祖本就是个凡人，只有那些个无聊之人，才会评些什么谪仙，简直就是笑话。”张真人仙风道骨地挥挥宽袖，闲适地抚了抚白色的胡须，脸上的浅淡笑意带着几丝无法忽略的嘲讽，更是让慕尘完全低落不起来了。
瞧瞧，虽然他没有爹娘护着，可是有大哥，还有超级厉害的师祖，搁哪儿都不怕！
“就是就是，师祖，大哥，咱们赴宴去，吓死那些无聊的江湖人士！”慕尘很是豪迈地吼了一嗓子，一个高兴，直接把身边这两个江湖人士给忽略掉了，一边搂着一个，雄纠纠气昂昂地往议事厅那边走去。
为了表示对慕尘的重视，今日的接风宴，可是罕见地安排在了议事厅，估计那些等着参加接风宴的江湖人士早就疯狂地议论开了吧！
慕尘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威风的，一时间就更乐了。
三人一路并作一排，柳逸凡和慕尘也就罢了，仗着年轻，横了心要下程远山的脸子，倒是张全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居然也跟着两个小辈闹腾，一路上不知引起了多少人的围观，简直就成了武林盟的一道独特风景，待程锦迎到三人面前时，下巴都快惊得掉到了地上。
“你们……”这是闹哪样？
先前议事厅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别人没看到慕尘的愤怒和悲伤，他却是看了个真切，心里也是一颤一颤地难受，一时间不知道事实究竟为何，自己的父亲又是如何牵扯其间。
若要较起真来，他倒更愿意相信慕尘和柳逸凡，而不是与自己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父兄。
他是想过慕尘与父亲或许渊缘非浅，可是，却没想到慕尘居然是慕远峰的儿子，那其中牵扯出来的事情可多得去了，他心里闹闹腾腾不得消停，看着慕尘的眼神也是十分复杂。
“慕尘，我现在心里挺乱的，可是，有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我们是朋友，是好兄弟，对吗？”程锦的眼神从来都没有他父兄的深沉和复杂，慕尘只定定地瞧了几眼，便灿然一笑。
“当然，我们是兄弟，是朋友。”如果，你不是程远山的儿子，就更完美了。但这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便也不多作计较，只要程锦待他真诚，他便会回以真诚。
“嗯，这件事情，我会弄清楚了，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现下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你们先进去，我父亲和兄长都在里面，接风宴还要一点时间才会开席，只是……”
只是，慕尘呀，你可知道，虽然我极不愿意不承认，可今晚的宴会，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他分明感觉到了父兄的不怀好意，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提醒好友，心里黯然愧疚了起来。
这种两难的矛盾，让他很是难受。
慕尘该聪明的时候一点也不糊涂，几乎是一眼看穿了程锦的纠结，松开柳逸凡和张全一的手臂，欣然上前与程锦拥抱了一下，靠在他耳侧轻声说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在我看来，你就是程锦，而不是程家的二少爷，也不是武林盟主的二公子。”
慕尘说完便放开了程锦，头也不回地进了议事厅，徒留程锦一人在原地，心中震惊不已。
他不是程家二少爷，也不是武林盟主的二公子，仅仅……只是程锦。
对呀，他是程锦，那么，他就要做程锦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