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1 / 1）
“呃……”床上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一直守在里间的允儿猛地抬头，待看到真是自家主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来人啦……来人啦……二少爷醒了！”允儿大呼小叫地跑了出去，不多时，便领着几个宿在小院的大夫进来，呼拉拉一群人立时把床围了个水泄不通，整得慕尘特别紧张，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去了一个本来应该待的世界。
他这不会是……真下了地狱吧？怎么周围的人都一副狰狞的表情，看着怪吓人的……
慕尘原本是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周围人的表情又各种纠结，让他心里毛毛的，嘴上便不自觉地抗议了出来，“喂，你们的表情……不要这么狰狞好不好……”他感觉自己还在呼吸呢！
对呀！在呼吸呢！所以……还活着？
慕尘庆幸着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然后，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他压根就没有发现，自己居然能准确地看到别人的表情。
他没发现，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傻的，允儿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抬手在慕尘面前挥了挥，“二少爷，这是什么？”
虽然很神奇，可是，事情确实就是这样发展的，允儿觉得，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内疚也快要消散开来了。
“允儿，你瞎晃什么呢，我还头晕着呢……”慕尘兀自抗议着，还不高兴地微微扁着嘴，头晕的感觉可真是难受到了极点，脖子僵得快要感觉不到还长在自己身上了。
慕尘难受地闭上了眼睛，才感觉舒服那么一丁点，允儿的尖叫声便破空而来，仿佛要穿透他的耳膜一般，让他太阳穴一阵尖锐的疼痛，差点没再次晕了过去。
允儿，你就这么恨二少爷我么？慕尘心里苦笑，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浆糊，别说什么集中注意力了，没直接晕倒就算是万幸。
在允儿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柳逸凡和柳亦烟走了进来，只消柳逸凡一个淡淡的眼神，允儿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般自动消声，只是眼睛仍旧瞪得溜圆，一只手还颤抖地指着慕尘，半天梗着说不出话来。
柳逸凡眉头一皱，几步走到床前，探手抚上慕尘的额头，嘴里的问话却是针对一旁的大夫，“情况如何？”
“刚刚允儿姑娘来通报，二少爷醒了，我们也才过来……”所以，啥都还没诊出来，这丫头到底是在尖叫些什么。不就是复明了么？
为首的老大夫突然想到这个要点，也猛地捉住慕尘的手把起脉来，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柳逸凡莫名地心里不舒服起来。
把个脉而已，用得着握这么紧？
老大夫还没诊出个结果来，倒是慕尘再次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便看到了柳逸凡帅得掉渣的脸，不由自主地弯唇一笑，“大哥，我没事。”尼玛，大哥真的好帅好帅好帅啊……
某个蠢货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一个劲儿地在心里花痴着便宜大哥的长相，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YY到了柳逸凡生的小包子的长相，脑洞简直就打算无限打开了。
“这是几？”柳逸凡眉毛一挑，唇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抬手在慕尘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二啊，大哥怎么问这种……问题……”这下子，再如何呆笨，再如何迟钝，慕尘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几根手指的问题啊，而是，他居然看见了呀！那分明就是二呀……
“啊……痛！”慕尘也情不自禁地尖叫了起来，可才起了个调，太阳穴上的剧痛便扼住了他的冲动，瞬间抱头呼起痛来，那蠢萌的模样，真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定力差点的都已经笑出声来，尤其是刚刚才犯过傻的允儿，笑得最大声。
“笨蛋，头上还有伤呢，你叫什么，眼下你还没康复，一切都还作不得准，乖乖听大夫的话，等养好了身体才能真正的高兴，明白吗？”柳逸凡一下说了这么多的话，不只是慕尘惊讶，其余一众人也惊讶不已。
这还是那个冷面寡言的柳大爷么？太惊悚了好不好！
“嗯，我会乖乖听话，大哥……我不会再看不见吧？”慕尘激动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来，对以前的慕尘而言，这是复明，可是，于前世的小捡而言，那是如初生婴儿一般的第一次呀！
终于能够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终于，能够看见大哥的模样，好高兴！
看着他变化快速得几乎要抽搐的神情，柳逸凡就知道，慕尘是暂时没办法平静下来了，可偏偏这副如同小动物意外得到食物般的窃喜表情，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不已 ，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伸手在慕尘头上揉了好几把了。
果然，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慕尘头上的伤，谨慎再谨慎地养了整整两个月，而且还有一半时间是被困在床上躺着静养，再加上慕尘想要去外面看看的迫切心情，那憋闷的劲头别提多难受了。
他已经好了，要去外面走走，看看！
虽然大夫说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以前的慕尘也并不是天生的眼盲，可是，他一直瞎着，心里难免会患得患失，总害怕自己的复明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待自己回过神来，他就得再次回到完全黑暗的世界。
那样的落差 ，他不知道自己在体验过光明之后，是否还能随受得住。
终于，柳逸凡发了话，允许他出门走走了，慕尘先是兴奋得一蹦老高，然后，便是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圈圈，他到底该先做哪件事情呢？
想到这个问题时，慕尘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柳逸凡俊逸的面庞，那淡淡的带着几分清冷的笑意，让他不由自主地耳根烧红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怎么一想起大哥就烧得慌呢？
最后，还是允儿实在看不过去了，将不知该做点什么才好的慕尘扶出了房间，入目所及，便是他折腾过许久的小花园，此时看起来已经小有规模，还有园丁在那里松土浇水，见他出来，便弯身行起礼来。
“二少爷。”
“……呃，你们忙……”
突然看得见了，慕尘虽然兴奋异常，却也觉得各种不习惯，不知道这样的不适应要多久才能消除，真是……太逊了。
慕尘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忐忑，不让允儿近身伺候，小心翼翼地靠近着每一个物件，走廊上的木柱，自己曾经倚靠过的老树，自己亲手栽种的花儿……他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件东西，仿佛那就是无双珍宝一般。
“原来花儿长成这样，好漂亮。”
“原来小草长成这样，好可爱。”
“原来……”
慕尘找不出更多的形容词，只一个劲儿地赞美着，感叹着，如同一只真正地被关了千年的金丝雀，一朝被放出囚笼，简直就要兴奋得手足无措。
柳逸凡就这样倚着廊柱看了小半个时辰，见慕尘根本兴奋得停不下来，允儿也劝不动，只好自己走过去了。
“你身体刚好，不准太过劳累，回去休息。”柳逸凡可不是劝导，直接下达命令，慕尘闻言身体一僵，最后还是乖乖地起身应诺。
“知道了，大哥。”
虽然很霸道，可是他知道，柳逸凡是为了自己着想的。
柳逸凡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亲自扶着他走回了房间，却让允儿将门窗大开，让他坐在屋里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致，这一贴心举动，又让慕尘对他更死心塌地了。
尼玛，有大哥的感觉太好了！简直美死了有木有？
两人喝着茶吃着点心，闲闲地聊着天，时间倒是过得飞快，到柳逸凡要走的时候，慕尘才突然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的事情，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叫住了柳逸凡。
“大哥……”这该怎么开口呢？借钱神马的，真的很讨厌呀！
“嗯？”
柳逸凡回头看，慕尘却是半天没有后话，这让柳逸凡微微挑眉，淡淡道：“没事大哥可走了。”说着，他还作势往前迈了一步，急得慕尘赶紧起身上前拉住人，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也没能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不过，柳逸凡倒是听出了个大概，心里已经有谱了。
“想跟大哥借钱？”这小孩倒是真有趣，以前拿柳家银子使得无比安心，还时常嫌不够用，眼下却是小心翼翼、斤斤计较得近乎可笑，而且言语间，显然是对银钱没有丝毫概念，连具体要借多少都弄不清楚。
这小家伙，就算被人坑死，只怕还会帮着别人数钱感恩吧。
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吾家小弟未长成的忧心，让柳逸凡心里颇为纠结。
“嗯，大哥，我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可是……曾经犯过的错却没办法否认，我想……多少补偿一下我曾经伤害过的人……”至少会活得更心安理得些，而且，他绝对可以保证再也不会变回以前的慕尘啊！
可惜，这些话他不敢跟别人说，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
“可以，不过，这事你就不必管了，大哥会以你的名义去做。”柳逸凡的话里并没有留任何余地，可慕尘听了，就是觉得松了口气，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嗯，全听大哥的，谢谢大哥帮我。”慕尘说话总是那般乖巧，让柳逸凡越来越习惯揉他头的动作，那种亲密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心中感觉满足。
事情说定了，柳逸凡便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回转身来，停顿一下问道：“对于害你受伤的凶手，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也许，他以后还会来害你。”
说这话时，柳逸凡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可是，当他看到慕尘忙不迭地摆手拒绝时，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以后，再也不必试探来试探去了，眼前的慕尘，就是全新的慕尘，不会再变回去了。
“不用不用的，就像前两次一样，都是因为以前的我太坏了……”这话说起来好窘，好想告诉别人那根本不是他！慕尘一脸的纠结，清秀的五官都皱巴了起来，让人忍不住想笑。
“你不想便罢了，乖乖休息，大哥走了。”
既然确定了慕尘这边不会有什么变数，那么，其余的变数全交给他来解决就好。
他就当以前的慕尘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慕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