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四道钟声（1 / 1）
希特凯尔坐在军部的会议室里，现在是蓝渊星凌晨三点，紧急召开的军部会议终于得到了第一阶段的结论。
“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瓦尔特·安泽希的叛逃事实了。”一个军官发言道，“安泽希乘坐的飞船于七天前的下午六点四十七分的时候与我们失去联系，而今晚八点二十一分，边防军发现有一小支欧德林部队越过了我们的国境线，之后他们就发现了安泽希之前乘坐的飞船被遗弃在边境上，飞船上一共十一名乘员，除安泽希本人不知所踪之外，其他十人已经确认死亡。”
另一个军官接着补充：“依芙拉·安泽希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是利器刺入心脏，我们在匕首上发现了瓦尔特安泽希的指纹，可以确定他就是凶手，但是我们还不清楚他杀死他妻子的具体原因。我的个人猜测是依芙拉·安泽希发现了瓦尔特安泽希的叛逃计划并试图加以阻止，所以才导致了她被杀害。”
希特凯尔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的心里一片麻木，三天内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感觉到十分不真实。瓦尔特叛逃至欧德林这件事让他难以置信，而瓦尔特亲手杀死依芙拉的事实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幻灭。在刚刚发现依芙拉的尸体时，希特凯尔一直坚信是其他人闯进房里杀害了她，可是随后所有的线索都毫不留情的指向了瓦尔特，连一点余地都没留给其他的可能性。
希特凯尔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瓦尔特和依芙拉共进午餐时他的表情，也记得瓦尔特鼓起勇气打算主动将依芙拉介绍给自己时的紧张与兴奋。他还忘不了当年的婚礼上瓦尔特笑的有多么幸福，深夜的产房外面瓦尔特又是如何的担忧紧张。希特凯尔一直觉得依芙拉是那个让瓦尔特彻底活过来的人，他宁愿相信瓦尔特会带着依芙拉一起逃走，也不愿相信他会亲手杀死他这么深爱的女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会议桌上发言的人已经换成了研究局的局长。
“我们必须立刻终止□□舱项目的研究，销毁所有项目资料和□□舱成品以及半成品。”他说道。
“我知道安泽希是□□舱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但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有人提出疑问。
研究局局长面色严峻的会回应道：“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你们只需要知道瓦尔特·安泽希同时负责着□□舱项目的一个衍伸研究，这项研究的保密级别是SSS级，一旦任何这方面的消息被暴露出去，连研究局都会受到毁灭性的影响。为了防止万一欧德林公布这项研究的信息后造成的损失，我们必须销毁所有能证明这项研究存在过的证据。”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了，陛下，您的意思是？”一位上将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会议桌的尽头，费斯塔三世面色凝重的坐在主位上，他一言不发的环视了整个会议室一圈，目光在希特凯尔身上微微多停留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口：“泰勒。”
“在。”情报局局长应声回答。
“让我们在欧德林的特工密切关注有关瓦尔特·安泽希的一切消息，一旦有机会务必将其击杀。”
“是。”
“鲁道夫。”
“我在。”研究局局长应声。
“立刻开始销毁□□舱项目的所有相关内容，遣散所有研究人员。同时我要求你协助泰勒监视所有被遣散人员的活动，至于衍伸项目，我们在会下再做讨论。”
“是。”
“莱利。”
“在。”军纪部部长应声。
“你负责调查和安泽希近期有来往的可疑人员，尽快查清他叛变的具体细节。”说到这里，费斯塔三世不动声色的看了希特凯尔一眼，“重点调查一下和他关系亲密的人员的情况。”
希特凯尔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照理说以他的级别并不足以参与这样高级别的会议，他现在坐在这里是以第一个发现依芙拉尸体的证人和瓦尔特最亲近的好友的身份，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在这样的氛围中坐立不安。
费斯塔三世又吩咐了几项事务，然后宣布了散会。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起立，目送帝国皇帝先行走出大门，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准备离开。
希特凯尔看准了这个机会，迅速从他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位置溜到军纪部的莱利部长身边。
“你有什么事吗，门罗？”莱利冷漠的问道。
“那个，瓦尔特他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希特凯尔担忧的问道。在瓦尔特的叛变暴露之后洛琳就被军纪部隔离了起来，在这一周内希特凯尔没有得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莱利漠然的瞥了希特凯尔一眼：“别担心，还活着。”
希特凯尔心里一紧，他知道洛琳现在的状态绝对十分糟糕。亲眼目睹了母亲的尸体，而成为帝国叛徒的父亲正是凶手，整整七天被关在陌生的环境之中，或许还接受了不知多少次的审问，希特凯尔不敢想象这些事情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打击。
他能理解瓦尔特冒着极大危险联系他让他去接洛琳放学的原因。瓦尔特的双亲死时一直是希特凯尔陪在他身边，他或许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在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时，也能有人在一旁给她支撑，帮助她度过暗无天日的艰难时光。瓦尔特将洛琳托付给了希特凯尔，但是希特凯尔辜负了瓦尔特的嘱托，就算已经是帝国少将，他还是无力保护好他兄弟的女儿不受伤害。
如果能有机会，希特凯尔觉得他必须当面质问瓦尔特一句，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妻子，你这么放不下你的女儿，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叛变这种事情来？
“我能见见她吗？”希特凯尔小心的向莱利提出要求。
莱利挑起了眉毛：“门罗，你自己现在就是我们重点管控的对象。”
这相当于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
希特凯尔苦笑了一下：“那你们准备如何处置她？”
“我们军纪部不是什么禽兽。”莱利整理好自己的文件，关上了手中的光屏，“调查结果表明她对她父亲的叛变毫不知情，我们不会太为难她。只是她还没有成年，所以我们需要替她找一个符合要求的监护人。”
他说完将光屏塞入公文包，转身向大门走去。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她？”希特凯尔在莱利身后喊道。
莱利的脚步毫不减缓，他头也不回的说：“等我们把你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军纪部的调查细致而复杂，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甚至连瓦尔特祖上十几代的信息都挖出来了，连带着希特凯尔以及其他和瓦尔特交好的人都被军纪部查了个底朝天。可惜就算是经过了这样的调查，瓦尔特叛变以及他杀死依芙拉的具体原因依旧模糊不清。而情报局几乎动用了他们埋在欧德林的所有暗线也没能得到关于瓦尔特的半点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以寻觅。
两个月的高强度调查后，军部的一切调查终于初步告一段落，希特凯尔一直锲而不舍提出的要见洛琳的要求在这之后终于得到了回复。
“我们找到了她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愿意在配合军纪部工作的前提下收养她。”军纪部内，莱利一边走一边向希特凯尔介绍着情况。
“配合军纪部的什么工作？”希特凯尔问。
“洛琳·安泽希的日常生活必须要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莱利回答，看见希特凯尔面色不善，他又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我们怀疑瓦尔特安泽希或许会想办法和他的女儿联系。”
“他连他的妻子都能杀掉，你们控制了他的女儿又能有什么用。”希特凯尔开口的时候心中暗暗一痛。
莱利瞥了希特凯尔一眼。
“门罗少将，你没有孩子，所以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懂的。”
他们走过一条防卫严密的走廊，来到尽头之后莱利推开了右手的门。希特凯尔第一眼并没有看见洛琳，只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的背影出现在门内。
“这是曼尼夫人，以后将要收养洛琳·安泽希的人。”莱利介绍道。
陌生女人转过头来，冷漠的看了进门的两人一眼。
这时希特凯尔才终于看见了洛琳，她安静的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见到希特凯尔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声：“凯尔叔叔。”
她黑色的眼眸中已经不见了往日的活力，此时更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
“能让我们单独说一会儿话吗？”希特凯尔向莱利请求道。
莱利面无表情的思考了一秒，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曼尼夫人见状，伸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提包，傲慢的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出去。希特凯尔清楚的看到她在看向洛琳时眼里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莱利走出去关上了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希特凯尔和洛琳两人。到了这个时候，希特凯尔反而感到了更大的压力，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之前想好了很多要说的话，现在才发现每一句说出来都是在洛琳的心里多添一道伤口。
结果到最后，先开口的反而是洛琳。
“我没事，凯尔叔叔。”她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你父亲……”希特凯尔艰难的开口。
“我都知道了。”洛琳平静的说，“他们没有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希特凯尔只觉得口中尽是难以下咽的苦涩。
“你真的想跟刚刚那个曼尼夫人走吗？”他决定不再提起和瓦尔特相关的任何话题，可是现在这个话题似乎也不是什么愉快的。
洛琳摊开手：“我还有选择吗？”
“她似乎很讨厌你。”
“她是军部安排给我的。”
“我担心你被她收养之后会过的不好。”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洛琳抬起头望向希特凯尔，“我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凯尔叔叔，我能承受这些。”
面前的少女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彻底长大，残酷的命运强迫她在短短的两个月内迅速的成熟了起来。希特凯尔发现他再也找不到以前那个洛琳存活过的痕迹，他无法想象这两个月内洛琳的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她生生逼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会和莱利部长要求，让他给你换一个领养家庭。”希特凯尔说。
洛琳摇头：“你为我已经做的够多了。”
“我其实什么都无法做。”希特凯尔苦涩的说，“但我至少能给你争取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这不会有任何差别。”洛琳回答，“我父亲是一个叛徒，无论我被哪个家庭收养，我都不指望有能什么好的待遇。”
“那如果我收养你呢？”希特凯尔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洛琳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摇头。
“不行，收养一个叛徒的女儿对于你的事业的阻碍太大了。”她说。
“我本来就是你父亲的好友，不会再有更大的影响了。”希特凯尔说，“我符合收养条件，而且军纪部还可以节约监视我们两个的人手，我想他们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洛琳没有回答，只是不住的摇头。
希特凯尔走到她面前半跪了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他直视洛琳的眼睛，“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是希望被曼尼夫人收养，还是被我收养？”
洛琳刚要开口说什么，希特凯尔强硬的打断了她：“别提什么其他的理由，我只要一个回答。”
两人沉默的对峙着，半晌后，洛琳叹了口气，希特凯尔终于在她的眼睛里看见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脆弱。
“你。”她说。
这个答案其实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