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安逸出没(1 / 1)
月白色的纱幔,月白色的地毯,明亮亮的日光从窗户倾泻进来。
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从墙角的香炉中飘逸出来,柔似白练,空气中的香气使人氤氲沉醉。
房间的某处,一男一女,姿势暧昧,气氛诡异。
沈安逸一只手凉凉的搭在苏红颜的肩上:“信物。”
苏红颜的头摇的像拨浪鼓,装无知:“什么信物?”
沈安逸不怒自威,唇角寒气逼人:“要我亲自动手搜?”
“......我没有信物。”
明知道后面是墙壁无处可躲,苏红颜还是自欺欺人的往后退了退:“我没...没带,谁出门会随身带它啊。”
“嗯——?”
见他似乎真的要动手,苏红颜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物,主动递了上去。
“给你给你,我不要啦,都给你。”
那是只金丝线绣的锦囊。
针脚笨拙且不说,活计更是一塌糊涂,看不出刺绣的图样是什么。勉强能叫个锦囊,大概就是个布袋子缝了几针线。
沈安逸却望着它,唇角缓缓勾起,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染了一丝肯定的意味。
不会错的。
这小小的锦囊是他娘亲十六年前送去长门山的——沈老夫人本就不擅长女红,这只绣品惨不忍睹定是出自她之手。右下角的那三点水,应该就是他娘亲自创版‘沈’字了。
她还说了,将来带着这只锦囊来找他的女孩子,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模样也不过十五六岁,仔细一算日子,应该是她没错。
他本无心离开洄月之湾,但是这次有任务在身才会亲自出手,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他娘多年前给他早已选定的未婚妻。
沈安逸漂亮的眸子半眯起来,闪着柔和的光,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苏红颜。”小声回答,心里却在暗骂:你不是应该知道了嘛?!还问什么问什么!语气很吓人你家里人知道吗?!
他修长而冰凉的手,停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轻摩挲,声音略有些喑哑:“你并不是很讨我喜欢——”
他如是说着,仿佛两个人的关系不知不觉就确定了。
事实上,他们也都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一个心存迷惑,另一个妄图逃避。
苏红颜这样想:
我不用讨你喜欢——因为我也很不喜欢你啊!
那只清冷如玉的手,毫无温度,像冰冷的毒蛇缠在脖子上。
梅若非说过,这沈安逸稍有不满就会动手杀人。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弹指间杀掉的人命数也数不清,简直像地狱里的染血修罗。
苏红颜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字说差他就会掐断她的小脖子,只得小心翼翼顺着他:“对啊对啊,既然你不喜欢,就不会娶我的是吧?”
“也并不讨厌。”
沈安逸答非所问。
苏红颜低眉:“其实我很讨厌。”
“长得也还算过关。”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带着一抹迷离的笑意。
虽然是笑,可是却令人感觉不到暖意,反而有丝丝的凉气从背后冒出来。
——这种人笑起来简直太可怕了好吗?!
苏红颜慢条斯理移开自己的脖子,热切的握住他的手:“我说我很讨厌啊。”
那只宛如毒蛇的手指,又停留在她眼角的位置,抚摸:“我很喜欢你的这颗痣,让我看了,心生怜惜。”
他好像,听不到重点的话。
苏红颜硬着头皮说道:“这不是痣...我十天没洗脸了,很脏。为什么不洗脸呢,因为洗完脸我会变得很难看很难看。我的皮肤很糟,像八十岁的老太婆。”
“还有?”
“我睡觉喜欢打呼噜说梦话,还会踹人。”
“其它?”
“人丑事多吃的也多,其实我很胖,不容易养。不干活,喜欢被人伺候,脾气也很大。”
沈安逸略作斟酌,握住她的手,款款道:“都能接受。”
要嫁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能接受!
苏红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人软硬不吃,她只能豁出去不要命的问:“可是我听说你不喜欢女人?”
沈安逸眸色一沉,却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只是语气中冷意十足:“你是女子。那么,从今天起,我会试着喜欢你。”
竟然无言以对。
苏红颜败了。
“我会娶你,在武林大会结束以后,你随我回沈家。”
“......”
“至于聘礼,我会谴人送去长门山,你不必回去了。”
“......”
“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
这种霸道的口气!
简直就不容拒绝!
可是!
苏红颜很委屈:他为什么都不问一句她是否愿意嫁呢!
正值苏红颜欲哭无泪之际——
“想娶她,先过了我这关!”
这声音——
风夕师姐我爱你啊!
苏红颜感动的快要哭了,隔壁打牌的你们终于来了么= =
风夕的剑插在门上,风疏与她并肩站在门口,俊男美女,底气十足。苏红颜从来没有觉得风夕这么有女侠范儿,她的暗器,不偏不倚打中了沈安逸死死扣着她的手上。苏红颜低头一看——什么暗器啊,那分明是张麻将牌。
师姐你靠谱点好不好!
被打中了手背,沈安逸也并没有露出半分的痛苦之色,反倒是那边破门而入霸气外露的风夕忽然抱起了左腿哀叫:“好疼好疼啊,二师兄她偷袭我...”
——什么情况?
风疏定定瞧着沈安逸。
好厉害的内功。
他们...好像根本打不过这个沈家的少主啊!
见势头不对,风疏脸色一变,忙拉了风夕赔礼道歉:“不打扰沈公子和师妹谈情说爱了,青山绿水,咱们后会无期!撤!”
说完,抱起风夕,以及慢吞吞跟在后面啃着苹果还未来得及露面的风月,消失了。
“你好像很失望。”
沈安逸幽幽的开口。
苏红颜木讷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觉,好无力。
——师姐你们真的没有忘记什么东西或者人在这里么?
——还有大师兄你就算不认人可是武功也在的不是么?!
如果这个时候梅若非能来救她也是好的,总比她一个弱女子单独面对沈安逸强太多了吧!
梅若非在苏红颜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一想到就会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盯着苏红颜看的沈安逸眸色一闪,带着一层潋滟的水光,他的两只手臂将苏红颜困在了墙和他之间,两个人近在咫尺。他忽然闭目俯身吻了下去。
苏红颜慌了。
“啊——”
伴随着一声细小的尖叫。
沈安逸亲到了。
可是,这触感?
虽然温温软软,但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
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袭雪白衣衫的男子在嫌弃的擦着自己的手背:“哎呦哎呦,沈公子你连男的也亲?江湖传闻果然不假呦。”
“你在挑战我的底限。”
沈安逸的手隔空一挥,挂在墙上的宝剑应声出鞘,剑气如虹,向着言笑嘻嘻的梅若非,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
梅若非向后一翻,轻盈的从窗子跃了出去。
沈安逸提剑迅速追上去。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想不到堂堂梅家的主公也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迷魂香?”
“比你差不了多少,你不是还派人私下调查我?就这么喜欢我么?”
“是啊,喜欢到想杀死你一百次!”
“那不如连我一起娶回家吧!安逸君,带我回家——”
“......”
“噗。”无力软坐在地上的苏红颜忍不住笑了。
她在想,且先不说武功造诣上梅若非是不是沈安逸的对手,就是凭这一张嘴,沈安逸也不足梅若非的十分之一啊!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苏红颜紧了紧身上的包袱。
她要逃走。
提起繁复琐碎的裙子,苏红颜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攀上了高高的墙头,身后的火把越聚越多,她坐在墙头风情万种的给逼近的沈家的追兵一个飞吻:“回去告诉沈安逸,我死也不嫁。他不是喜欢男人么,梅若非很愿意嫁。他们天生一对,真是般配。”
说完,仰身后翻,准确的跳上了早已在下方等候好的骏马,扬长而去。
追兵甲:还追不追?
追兵乙:要追你追!
追兵丙:还愣着干什么?她不是说了嘛,谁要是敢追就睡了谁?你们谁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追兵丁:我死了。
轰然间,身后的追兵如闪电般消失不见。
苏红颜骑着马,在夜色中狂奔。
跑着跑着,她就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她不认识路。
第二,她有夜盲症。
第三......怎么感觉背后有只凉凉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软绵绵的准确的握在了她握紧缰绳的手上...
“红颜莫怕,我来了。”
“......”
梅若非你是属鬼的么?!
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吁——”
梅若非拉住了马,在马背上抱住了苏红颜。
“红颜,跟我回去吧。”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月光也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染了一层柔光。
苏红颜不为所动,打算哄他走她再趁机跑掉:“你先下去说话。”
梅若非抱得更紧,仿佛松一点她就会消失:“红颜,你是想抱我想亲我还是想压我?”
苏红颜皱眉:“作为一个禽兽你压力大吗?”
梅若非认真答道:“分压谁,压你的话可能会大一些。”
苏红颜:“......”
不想说话,只想杀人。
梅若非补充道:“可是红颜,我都没有压过别人...”
苏红颜抓狂:“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梅若非将她左手的无名指放在唇边,迷离的月光下,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澄澈如水,眼中的温柔宠溺越聚越多,“红颜,这里夜景好美,你也好美,我想压你...”
苏红颜败下阵来:“别想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那只手!怎么抽不回来了?!
梅若非飞快的在她无名指上烙下一吻,在苏红颜来不及踢他下马的时刻调转了马头,一夹马肚,如脱缰的野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未至红月客栈外,便见细长的街上灯火通明,一路火树银花,亮如白昼,独独却不见半个闲逛的散人。
长长的街。
出奇的静。
沈安逸一袭紫色的宽广长袍,无风自起。正负手站在二楼的房檐上,脸上喜怒难辨。
苏红颜觉得,不用说,一定是怒了。
自己跑的时候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该是一字不漏的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男人不怒的时候已经很可怕了,发起怒来岂不是得逆天啊?
——这下会死的很难看吧?
——如果主动嫁过去会不会死的舒服一点?
身后毫无存在感的某只忽然动了动,不动声色的勒住了缰绳。
梅若非跳下马,朝苏红颜使了个眼色,足尖轻点,姿态优美的落到了沈安逸面前。
笑嘻嘻朝他伸出了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吧。”
......这个姓梅的。
苏红颜已经不忍心去看了。
可是,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擅长作死的梅若非是被拍下来的,同时还会伴有一声惨叫。
反而,她听到了沈安逸淡淡的回答:“好,就去我的房间吧。”
“......”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