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四(1 / 1)
“你给我消停点,好好坐下吃饭!”南宫越程一把揪住她坐了下来。
“落儿,你不要命了?”轩辕仲卿也无法理解此记得的江落落究竟是个什么心态。
林清卓则低下头略沉吟了一下:“那,我陪你走一趟吧,你独自前去,我可不放心。”
“院主(恩师)!”轩辕仲卿与南宫越程同时叫出声。
江落落扒拉口饭,突然抬头道:“呀,我忘了絮儿的婚期!添妆货都没给备呢。”
南宫越程闻言叹口气道:“顼仪,根本就回不来,怎么成亲?自然是往后拖了!”
“唉,也不知道我爸爸去哪儿修行了。”江落落长叹口气,放下碗托着腮,一脸地不开心表情。
林清卓轻轻拍了拍她搭在桌上的小手:“好好吃饭,等把事情都了了,我陪你到处走走,没准就能见到你的爸爸。”
“嗯!”江落落眼中闪光一道光彩,端起碗又继续扒拉。
……
“啪!”一只精致的彩瓷茶碗被摔得粉碎,其中有这么一两片被弹跳起来,划破了一边站着的粉衣婢女的手背,但那婢女只是低下头,并没有任何反应。
“又是你,银玲公主,屡次坏我好事,你究竟想干什么!”令狐琬珠感觉江落落根本就不是什么呆傻的少女,而是进退有度,腹有乾坤之人,这样看来似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与她原先设计的大相迳庭,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江落落不是应该乖乖的把玉佩送给她吗?不是应该她太太平平嫁给九殿下吗?
端午节在碧宵宫放置的竹叶青蛇居然没有得手,那上官顼晏明明派人给他下了药,让他睡在窗下的榻上,但是功亏一篑,她居然被太后拉去一同诵经祈福!
这是祈哪门子的福!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象一个马上要爆发的火山,只要轻微的动静,立即能喷发出灼热高温的红色岩浆。
生父损失了一个又一个的暗桩,被西齐帝尊拔掉一个又一个的钉子,这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难道说那个林清卓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主,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指点?
“不可能的!”令狐琬珠摇摇头,想起那时候在书院遇见的江落落,与之前的印象完全两样,得到的消息是江落落就是一个半傻的人,怎么会眉目清明,对她有强烈的戒备之意呢?
几番示好,她都充耳不闻,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令狐琬珠一反常态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见旁边还站着的婢女,气得一脚踹过去:“滚滚滚!给我滚出去!”
粉衣婢女立即转身出去并带上了门,在盛怒状态的令狐琬珠打杀下人是家常便饭,粉衣婢女只是平静地走远了些。
“芍!”一位穿同款绿衣的少女走上前来,目光在芍的身上转了一圈儿,音调平淡地问道:“她又打你了?”
粉衣婢女没有吱声,但是腰间的脚印说明刚才被踢过,绿衣婢女恨恨地抓紧了拳头道:“再忍忍,咱俩都不是家生子,忍过这半年,就能出去了。”
被称作芍的粉衣婢女摇了摇头,平静的面容,无波的眼神,很难想象她就是刚才被骂被打的那个少女,她只是轻轻长叹口气,做世家小姐的婢女,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打骂两下又有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的天空下待得太久,以至于忘记还有云开日出的时候吧。
“芸,我去下净房,郡主那边你守着。”芍轻声地对穿绿衣的芸交待了一句便准备离开。但芸却一把拉住芍的手臂,淡淡的微笑浮现在嘴边,“我们这样的恶梦快要结束了,相信我!”
芍惊诧地望着芸,但还是平静地点点头就走开。
……
“陆昆,今天赵爷爷说的止痒汤的方子,你记下了没?”高远抓住了陆昆的胳膊,陆昆每日里到秀之园打杂,傍晚则回到公主府,赵春桥会在这里教传行医之学与辩药之法。
“当然记下了!”陆昆回答得不假思索,“你没记下吗?”
“陆昆,你简直天生就是要从医的,我们这几人里头,独你学得最好。”高远羡慕地说……
陆昆难为情地挠挠头,说道:“哪有,我也只是尽力学懂,要不然赵爷爷下次问起来,都答不上来,那就糟糕了。”
“你们还在这儿伫着干啥?还不去吃饭?”元娘过来恼怒地说着,“都这么大人了,吃个饭每天还要叫几遍?你们没见黄正卿要叫得发火了?”
陆昆和高远两人吐吐舌头,飞快地跑到厨房去了。
自从回到西齐后,江落落几乎每日都与林清卓一块吃中饭与晚饭,当然,轩辕仲卿因两三日后动身,近几日也天天在一处吃饭,聊着南韶的风土人情。引得江落落大发感叹,说这辈子必须要去南韶。
这日一早,东亭便到了公主府,轩辕仲卿终于要回南韶了,刚解了蛊毒的他虽然面色略有些苍白,但是江落落另外做了避蛊药囊与清心药丸给他,与众人分别,轩辕也觉得有些不舍,大家同进同出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虽然几次出生入死,但他觉得是最舒心的一段时光,这使得他多年以后,依然对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
“仲卿,一路保重!”南宫越程将一箱东西放到他的行备马车上,江落落则忙着做了许多美食,还有一坛梅花酒,又是糖又是牛肉干萝卜干的,加上茶叶蛋、卤鸡、熟牛肉、米馒头等全放到轩辕的马车上,还做了一盒子玫瑰豆沙包,轩辕仲卿看得直皱眉:“落儿,十个我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啊!”
江落落白他一眼:“你吃不下,还有东亭呐?还有江十他们,那些都是人啊,不是神啊!他们不得吃饭啊?”
听得东亭都嘴角直抽抽,给我吃的,为什么姑娘全搁轩辕皇子车上啊,直接让我背着不就好了么?
车子骨碌碌地远走了,江落落朝着马车拼命挥手,约定在来年冬天,她要到南韶去,约定了轩辕一回到南韶就按要求把柚子运到西齐来做柚子茶。
“明日,咱们就启程吧。”林清卓见江落落失落的样子,知道是因为轩辕离去而有些不舍,他心里有点别扭,他知道自己并不象外表那样看起来与世无争。
大概是因为许多事情都出乎意料,令狐琬珠心里如打翻五味瓶,焦躁、不安、恐慌、狂怒等情绪汇聚在一起,使得她整夜无法入眠,白天顶不住困倦又沉沉入睡,这可苦了周围伺候的人,跟前的芍等丫头干脆在她的焚香炉中用了助眠之物,使得令狐琬珠每日里都昏昏欲睡,华丽丽的从西齐第一美人蜕变成西齐第一睡神。
梦里面,令狐琬珠恍然见到刚刚被林清卓从青牛谷救起的江落落,自己顺利地使得蠢笨的江落落全身心信任她。而自己也出色地完成了各项计划,最终,西齐大乱,西齐帝疲于应付各国战事,积劳成疾,不到四十便驾崩,九皇子顼晏则按她的计策娶了东越的公主,却在数年后的端午被毒蛇咬死。
她,荣华郡主,光芒万丈立于不败之地,但梦醒后,却是子夜时分,依旧是自己的闺房,依旧是那两个死人样的丫头。
梦就是梦,成为不了现实!
此时,登州等地,因气候炎热而瘟疫盛行,而狄夷又与北坚在边境虎视眈眈,总不时的出兵骚扰。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题梅与品菊二人各背了一个包袱便出了江宅公主府,跨上两匹骏马,绝尘而去。
傍晚时分,天阴凉下来,农历八月,一早一晚都开始清凉,树叶开始枯黄,并飞落坠地,“加件衣服,免得受凉了!”林清卓将衣物给江落落披上,并挽住她朝门外走去,上了马车。
一路向边境驶去,二十天以后,江落落发现,沿途的村落渐渐空稀,靠近边境二三百里路的村落,有些举村搬迁,根本无人,即便有,也是孤老病残,连幼儿都见不着,说明在村人们撤离的时候,已经考虑过弃村了。
江落落走下马车,仔细查看废弃村庄的情形,“不出所料,是蛊毒所害,看来这狄夷的蛊王果真是相当厉害,能将蛊毒传播到这么远的地方。”江落落朝林清卓眨了眨眼说出了前面那番话后,轻叹口气说道:“我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蛊王,还有那北坚王实在是太有野心了!”
蛊王似乎对西齐人有着刻骨的仇恨,如此不计生灵地荼毒,报应可是不得了的。
二人复又上了马车,再次向边境行驶,两天后,江落落发现,想找些吃食都渐渐开始不容易起来,“早吃拿点黄豆,路上发点豆芽吃,也是有菜的嘛!”江落落有点抱怨。
林清卓哭笑不得,哪有这种时间还在想着吃的人,果然江落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明明题梅与品菊已沿路将二人食宿准备妥当,江落落还在想那些有的没有,林清卓直摇头。
“站住!车内何人?”车外忽然有一男子声喝斥。
“院主,我们到边卡了。”赶车的叫阿才,江落落以前不曾见过,脚步沉稳,气度内敛,一看就是练家子。
“嗯。”林清卓淡淡应了一声,撩开帘子,把江落落扶了出去,那卫兵一见出来了位十来岁的小姑娘,不禁愕然,“这位姑娘是……”
“哦,兵大哥,您不必刻意关照,我和院主是来边境旅游的。”江落落蛮不在乎挥了挥手道:“在边境我们大概待几天就回大都。”
“旅游?”关卡兵士搔了搔头,完全没整明白江落落的意思。
林清卓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交与那兵士,兵士一看之下,惊得眼珠都要鼓出来,但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小的该死!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院主和姑娘见谅。”
见到那兵士年纪轻轻,眼神温和正直,做事张弛有度,不卑不亢,江落落很是欣赏,拉了拉林清卓的袖子,轻轻说了几句。林清卓含笑点头。
马车通过了边卡,直接进入了军营地带,带路的小兵迅速将来龙去脉与前方的人交待后便匆匆策马归去。
卫国公万万没想到林清卓和江落落会到边境,面对气场强大的林清卓,卫国公即便身经百战,心下还是有两分敬畏。
入帐坐了下来,江落落转头才发现,陆昆竟然在帐内,怔怔望着她。
“陆昆,你怎么会在这里?”江落落觉得很奇怪,“你不是跟着……”
“是赵爷爷让我跟过来的,我们来这里已经有十天了,爷爷说是医书万卷,不如问诊百方。”陆昆认真地回答道:“这里的将士们都很严律,我在这里,学到了不少。”
“这么说爷爷在这儿?”江落落高兴起来。
“嗯,是的。”陆昆点了点头。
“我先去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叫醒我。”江落落对林清卓说道:“没什么事比睡觉补足精神更重要了。”
兵士们把江落落引到另一个营帐,题梅与品菊早在帐中候着。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江落落刚醒来,题梅便上前笑道:“姑娘,赵太医来了。”
“快快有请!”江落落马上披衣坐起来。
赵春桥进帐后与江落落寒暄一番,江落落忽然问道:“如今我方士兵如何?”
赵春桥拧紧了眉道:“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好象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士兵那样。”
“不是单纯的士兵,是什么意思?”
“就是象一群只会战斗,却没有个人思想的傀儡。又好象听命于一个神秘主子。”赵春桥越说越觉得碜得慌。
江落落转头望着旁边站立的题梅与品菊二人,见她二人双目灵动有神,心下放宽,对赵春桥说道:“爷爷的意思,仿佛有些兵士是中了邪术?”
赵春桥怔了怔道:“也可以这么说,但这只是爷爷的揣测。”
江落落咬了咬嘴唇,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时候她的大脑正在高度运转。半晌方道:“爷爷,这类中邪术的兵士多吗?”
赵春桥思忖了一下,答道:“不算少,爷爷看到的,恐怕不下二百人。”
“若是他们都中了邪术,那么幕后之人只需要下下一个命令,比如说半夜要偷偷刺杀自己的同伴,那便足以引起恐慌,因为只有这些中邪术的人认得出哪些是他们的同类,而其他人却不知道。万一他们攻击卫国公营帐,或者说卫国公帐内有这种人,那就麻烦了,更可怕的是军中若是有将领也中了邪术就麻烦大了。”
赵春桥拍了拍膝盖附和道:“可不是吗?爷爷现在就担心这种事呢。”
江落落陷入沉思,赵春桥又道:“刘再华和杜威将军的人马安然无恙,中邪术的只是原先驻扎的兵士们,将领们爷爷倒是细瞧过,没有发现异常。”
“你们在说什么呢?发现什么异常了?”说话的是林清卓,撩了帘帐进来。
“你来得正好,爷爷说他发现有些士兵似乎中了邪术,有些不正常,我正在想着是什么样的法术能让他们有所变化。”江落落抬起头望着坐下来倒茶的林清卓,皱着眉说道:“若是军中士兵中了迷魂术可就出事了,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作,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时候中的迷魂术,总不会军中原本就有北坚或者狄夷的人在吧?”
林清卓咽了口茶才道:“方才卫国公已经与我说过此事,也在暗暗发愁。”
“这么说,卫国公早已知晓军中不太对劲的地方?”
“正是。”
“那他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
“他能采取什么措施?两军对垒,万不可大意,万一军中生变,是兵家大忌。”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在军中当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
“对啊,你知道军中有枚炸弹,威力非凡,但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爆炸,你不担心吗?”
“这……”林清卓虽然不知道定时炸弹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林清卓不由得低下头暗暗思想,赵春桥站起身施礼道:“院主先在此地稍事歇息,下官去处理些事情。”
“爷爷,晚上能陪我一起吃晚饭吗?”江落落闻听赵春桥要走,便立即吱声“叫上陆昆一块儿吃晚饭吧。”
“呵呵!”赵春桥捋了捋稀疏的花白胡须道:“晚间多半你们会与卫国公一同用餐了。爷爷明儿陪你中饭可好?”
江落落用力点头表示同意。不一会儿,陆昆被题梅带了进来,陆昆手中捧着一壶茶道:“这是爷爷让我送来的茶。”
江落落命题梅捧了进来,又取出了一小包牛肉干交给陆昆做零嘴儿,陆昆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江落落,伸手接过了牛肉干,告辞而去。
“怎么了?”林清卓见江落落望着转身回走的陆昆背影发呆,觉得奇怪。
江落落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陆昆刚才望我一眼,突然觉得他跟我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但我只是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林清卓笑道:“只要是你记忆中的人,多半都能想起来的,你一向记忆力都不错。”
正说着,门卫有兵士来请,说是卫国公已安排好晚膳。
与林清卓走到卫国公的帅营里,早已备下酒菜,“啊,林院主,公主殿下,此地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出门打仗,也只能是粗茶淡饭了,二位千万莫嫌弃。”卫国公很是谦逊地笑笑。
“哪里哪里,我们是突然到访,给卫国公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多多包涵才是。”说着,林清卓朝卫国公拱了拱手。
江落落坐了下来,与卫国公饮了一杯后,环顾四周,营帐里,除了卫国公与他们俩,还有另外两位穿着银铠甲的男子,“这二位想必就是刘将军与杜将军了,幸会!”江落落举杯向对面的两位将军示意。
“不敢当,末将刘再华!”
“末将杜威!”
那二人爽快地将碗中的酒喝了干净,江落落笑道:“二位可都是我安王跟前之人?”
刘杜两位将军连连称是,江落落笑道:“我来之前,义父托我带口信给二位,说是在家等候二位将军的捷报,如今义父义母都住在我的公主府里。啊,二位将军的夫人,托我带来了秋衣和书信,一会子,我让人给二位将军送去。”
听说有家书,刘再华与杜威脸上都有期盼的笑容,一时帐内的气氛便融洽起来。
饭后,林清卓陪着江落落在营地散步,借着月光,江落落发现前面有一个黑影正在动,“是陆昆!”林清卓习武之人,自然目视能力极强。
“啊,是姑娘和院主!”陆昆停止了口中的喃喃有词,转而与两人招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江落落不解地问道。
陆昆眨眨眼说:“我在背方剂啊。”
“呵呵,你小子倒是勤奋用功。”林清卓轻轻笑起来。
二人正要离去,江落落忽然回头问道:“陆昆,你以前说你娘病死后被一个姓陆的人家收家,才起名叫陆昆的是吗?”
陆昆垂下头,低声说道:“是的。我打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爹,我娘在我四岁的时候病死了,就把我托付给一个姓陆的人家,起名叫陆昆。”
江落落点点头,林清卓却接过话头问道:“那后来你为什么又跟他们在一起呢?”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高远和黄正卿等小乞丐。
陆昆愣了一下,“因为陆家后来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再后来,养母因难产去了,养父续取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好生厉害,她对我们三个……”说到此陆昆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继续说道:“原本我便不是养父亲生子,当然那里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独自一人东游西走的,后来进了大都,遇到了高远他们,便留在秦家旧屋了,那里虽然破旧,但至少是个容身之处。”
江落落轻叹了口气,好奇地说:“你娘没跟你说你爹是谁吗?就不让你去认亲?必竟有个爹总比没有的强啊。”
陆昆低下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娘临死前跟我说,她是怀着身孕被我爹赶出家门的,所以有生之年绝不回去,我也不能认回我爹。”
“你爹居然这么没有人性?把怀着孩子的女人赶出家门?总不可能怀疑你娘对他不忠吧?”
“没有怀疑,我爹只想着自己的成就,眼睛看不到我娘。”
“那你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认他?”
“嗯……”月光下,陆昆捏紧拳头的样子,江落落和林清卓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你爹在哪儿吗?”江落落温声问道。
陆昆摇了摇头,“娘临终的时候,只说若爹爹心里还有我们,总有一天会相见,若心里没我们,那一辈子不见也没什么要紧,人跟人都是单独的。”
“人跟人都是单独的……”林清卓嘴里低喃着这句话,“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女子啊。”
“什么大智慧,那是她心凉透了。”江落落毫不客气地甩出这一句:“人跟人不但是单独的,也是需要相互支撑的,要不然人字为什么有两笔,缺一笔都不成字呢?”
陆昆惊讶地抬起头望着江落落,以他的阅历,还不懂心凉透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明白江落落理解了母亲的遗言。
林清卓轻轻拉过江落落,低声说道:“时间不早,我们得回去了。”
“陆昆,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吧?”江落落轻声问道,“时候不早,明儿说不准赵爷爷还要找你帮忙。”
陆昆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十分复杂,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日,江落落刚起床,就发现营寨周围全是浓雾,侧头一看,能隐约看到一身青衣的林清卓皱着眉头与身着铠甲的卫国公站列一处,正轻声说着什么。
为了不给对方造成什么困扰,江落落钻回营帐,此时金蛛在小盒子里不安地转着圈,随着金蛛不停活动,江落落心里也升起一种烦躁感。
以前不会这样!
蛊王终于行动了么?江落落半眯起眼睛,如果她推测不错的话,这迷雾很显然是蛊王施了迷魂蛊,能使人在三尺之外视物不清,这么说起来,大家都中了这种蛊吗?
将袖子挽起来,在帐营床下拿出了一个坛子,里面是她腌制的醋蒜,拿出来吃了一粒,大蒜气味很快便浓烈地在营帐内弥漫开来,江落落吃完后,掀起帐帘,立即就能看清楚大营情况,许多兵士已经象没头苍蝇一样瞎转了。
顾不得许多,江落落手中执了两粒蒜瓣跑到林清卓身边,左手扯了把林清卓的衣襟,右手便塞了一粒进他嘴里。林清卓知道是江落落塞进的蒜粒,虽然气味难闻,但还是嚼了两下咽了。
见林清卓神色清明,江落落放心把手中另一粒蒜瓣交给了卫国公,他二人解决了,但是军营这么多士兵,那一小坛子醋蒜哪里够用?况且也仅仅是解,而非制住。
江落落总觉得不是办法,但是还能有什么主意能克住这个迷魂蛊?
抬头看到陆昆一个人静静站在营帐外,望向边境北坚大军方向,眉头略皱,脸上呈现出一种与他现在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凝重。江落落看着陆昆稚嫩却少成的脸,忽然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模糊,所以很快就脑中忽略不见。
“陆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江落落出声打断了陆昆的沉思。
回过神的陆昆略有些呆滞地望向江落落,目光极为复杂,那是江落落从未了解过的陆昆。
“没什么。”陆昆回答了这几个字,低下头便匆匆跑开。
江落落对陆昆的不自在表现,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现今迷魂蛊还未解开,心里虽对陆昆的异常举止有点怀疑,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解蛊更要紧。
捧出了金蛛,眼见那小蛛儿一圈又一圈转动,江落落身边渐渐涌聚了一些毒物,饶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也惊骇了众将士,他们并不知道这东越来的小公主有怎样的能耐,即便是江落落自己也不知道有几份能耐,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是蛊王玩腻了蛊术游戏,或许是或许是北坚要马上进攻了,原本围绕在西齐军营里的那些迷雾渐渐散去,江落落正在惊异。
“北坚军队进攻了,我们得跟上。”林清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眼中有几份忧虑之色。
江落落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将蛊王掳来吗?”
林清卓一怔,低下头看了看江落落带着询问的表情凝望自己,便轻笑道:“单纯掳个人,我还是有办法的,只是那蛊王浑身都是毒,怕是还没掳着他,我自己却先倒了。”
江落落重重点头道:“我也有此顾虑,不过……”说到此,江落落取出了南宫越程送她的那把精致小匕首,递到林清卓手里,“我大胆猜测,这把小刀,或者能让蛊王暂时不作出攻击。”
林清卓接过嵌宝石的匕首,“好,我尽力一试。”
“院主,这可使不得,那蛊王不是个善茬。”卫国公闻听二人的商议吓了一跳,赶紧想制止,要是东越的公主和桃李满天下的清月书院院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纰漏,不用设想,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
“卫国公,你不必担心,那蛊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帮北坚攻打我们,找出根由分而化之,对我们肯定有利。”江落落微笑着对卫国公解释。
“卫国公莫急,银玲公主言之有理。”林清卓觉得可以尝试,他对自己的功夫非常自信。
正在此时,忽听得对方进攻的号角吹响,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这边但听得咚咚战鼓也擂起来,古代的征战与现代不同,将士们都迅速集合,步兵们每人口中衔了一根筷子,保证不出声,果然有诗经中击鼓镗堂,勇跃用兵的样子。
战马开始兴奋嘶鸣,蹄子激动地占击着地下,显示出对冲击杀场的渴望。
畜生对战争尚且如此渴望,更何况是欲乘风破浪,侵入直前的北坚军队?
卫国公与杜刘二位将军纷纷披挂上场,传令官按上峰命令鸣鼓点,将士们迅速集合布阵。
而营帐这边江落落这边还不知道如何破解这迷魂蛊,听到远处的喊杀声,抬头四顾,才发现那迷雾退散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金蛛有用还是对方因为进攻的原因而不再施蛊。
杜威与刘再华分别排出翼形阵,卫国公领兵将正面迎敌,双兵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忽听得对方鸣金收兵,对于江落落来说,战场一切都是陌生的,江落落只能是远远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卫国公命人来请晚饭,江落落终于再次感觉了一把军营伙食,除了肉还是肉!把江落落这个素肠子可腻得不行,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这里是条件艰苦的军营呢?
“今日恩其巴隆那边还未对战突然收兵,也不知道是虚是实,我是想冲过去大杀一番,但杜大哥唯恐那北坚兵使诈,硬是把我拦下了。”皮肤深黑,长着圆脸的,是刘再华将军,年约三十上下,说话中气十足,而且快声快语,一看就是个爽气人。
另一边体形相对略瘦,皮肤也较白净些的,就是杜威将军,战场上,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粗看应该有三十七八的年纪,虽然是军营出身,举止却并不粗落,给人彬彬有礼的错觉,若不是身上隐隐透出的凛杀之气,真要怀疑是不是见过血的人物了。
江落落举起手中的杯子,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鸣金收兵,不由得打开天眼四处探寻。
果然,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在营帐里,跟前还站着一个小兵丁,着装与军队里的人完全相异,应该是刚到不久的。
那个穿盔甲的将军眼珠转了转,又不停问询小兵丁一些事情,转而挥挥手让那小兵出帐而去。
饭毕,林清卓送江落落回营帐,江落落便将自己先前看到的几个场景细细跟林清卓说了,“看来,是北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来此地之前,已接到线报说那佳王妃日前暴毙,北坚王也回了宫,但后面就再没有情报过来。”
说到这里,林清卓习惯性地皱了皱眉,“今日之事,倒是古怪了。北坚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以至于尚未开战便鸣金收兵呢?”
江落落眨眨眼,笑道:“总不会是新皇登基,严令不得耗战吧?”
林清卓怔了下,目光定定落在眼前这具小小的身子上,“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呢?”
“朝上长的呗。”江落落没好气地回答道。
帅营里,卫国公一干人与刘杜几位将军一起在分析今日战场发生的奇怪一幕,众人皆是经历多场战争的杀场猛将,却还从未遇到不战即收兵的情况。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也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入夜,一个瘦小身影悄悄离开军营,往北坚方向而去……
北坚派使官进大都求和,这是西齐自数百年前分裂后,从未有过的事情,西齐国君上官喾辉有些意外,甚至在想是不是北坚的诱敌之策。
但是,边境传来的塘报却明白无误地说明了目前北坚部队并没有任何动作,十分安静。昭帝收下了使官送来的金银珠宝及求和书,却权衡再三好几天也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决定双方和谈。
春去秋来,很快两年便过去了,江落落身子拔高了些,也长开了些,虽然不是天香国色,但身上那种温婉典雅的气度更衬得她有独特吸引之处。
“静琛,大哥和阿云四处游历去,有没有探听到陆昆的消息呢?”江落落喝着杯子里热烫的奶茶问道,这种新鲜的饮品,在宫里十分受贵人们的追捧。
林清卓也喝了口面前的奶茶,眸中闪过一道无奈之色,摇了摇头:“毫无消息,我们已经多方查找,一直没有下落,在边境人烟稀少,按理这么个小药童,应该是很受人注意的,却没有任何人见到过他,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唉,陆昆找不到,我爸爸也找不到呢。”江落落失落的转头望到窗外,想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一睁开眼就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切似乎就在眼前,转眼就是三年,“真快啊,这就三年了!北坚也不跟我们打架了。”
听到江落落喃喃的自言自语,林清卓扑哧笑了出声,江落落闻声转头看向他,林清卓笑道:“北坚可不是与我们打架,是实实在在打仗呢。”
“嗯,说的也是。”江落落长叹了口气笑道:“三年前若不是拓跋昌意举事成功,西齐与北坚那场恶战打下来,真不知道结局如何。”
“是啊,看不出他真是有这样雷霆手段之人。怎么呢,近几个月你总是这样没精神。”林清卓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叩叩”门不合时宜地被敲响:“院主,姑娘,九皇子殿下求见。”
“顼晏?快请!”林清卓到外面相迎,一行人走进了夕湄居,上官顼晏走进来,江落落正在泡茶,顼晏笑道:“许久没喝过你泡的茶了!下一次再喝你的茶,是不是应该称你为院主夫人?”
喀啦一声,江落落手中紫砂茶壶的拇指没有弄好,茶壶盖落在了杯子里。抬起头,直直望向林清卓,对方也同样望向了她……*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