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一章 剖白心迹(1 / 1)
展昭收到白玉堂的信时,心中隐隐划过一股失落感。白玉堂,真的回去了……
本想着这样也好,各自静一静,免得因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但听得马汉描述白玉堂是如何如何失魂落魄神色黯然地离开开封,展昭只觉得心被紧紧地揪成一团,坐立不安,总是放心不下。
然而思前想后,念及包拯的安危,只有咬咬牙留守开封府,任由那颗心七上八下地吊着,不得安稳。
“……展护卫,你又拿错案卷了,学生说的是第二层从左往右数第三卷,你拿的是第三层从右往左数的第二卷。”
“啊,抱歉抱歉,我这就去拿。”心不在焉的展昭轻轻地“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有些懊恼。
公孙策看着那消失在柜角转弯处的红衣武官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自从白玉堂走后,展昭就神思恍惚的,做事屡屡出错,不是拿错案卷就是忘记去皇宫接包大人,有时候连巡街都能巡错地方,以前那个做事谨慎思虑周全的展护卫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公孙策向包拯瞄了一眼,包拯点点头,表示了然,抚着长须,语重心长地道:“展护卫,想去找白少侠就去找吧。”
展昭俊脸一红,原来大人看出来了啊……
“可是大人您的安危……”
“有王朝马汉他们在,还有那么多衙役,刺客们伤不到本府的。况且他们领着俸禄,展护卫不能让他们干领俸禄不做事啊。”包拯笑呵呵地调侃着,看着红衣青年局促不安的样子觉得有趣。
展护卫还只是个年轻人,还是这样有朝气啊……
“多谢大人。”展昭思量一番后抱拳感谢,匆匆回房收拾行李,踏上了找耗子的路途。
陷空岛。
再次踏上这片阔别一年之久的土地,展昭心生感触,风景依旧,却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上次来这里时,还是为了捉耗子呢……
跟着引路人进入聚义厅,看到从主位到两边一字排开的坐着的卢方等人,一时有些头疼。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审犯人啊……
展昭瞄了一圈,没见到那抹熟悉的白色的身影,眼中不免流露出失望之色。闵秀秀看得分明,于是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子,明知故问慢条斯理地道:“不知展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展某是来找白兄的。展某前几日与白兄发生一些龃龉,之后白兄留信离开。展某听说白兄离开时神色不太好,担心白兄会出什么事,所以前来探望,希望几位能让展某见白兄一面,让展某安心。”展昭双手抱拳行礼,言辞恳切。
“哦?展大人不用担心,我家五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去了趟开封,然后丢了颗心,现在天天泡在酒坛子里罢了。”闵秀秀故意放慢语速,悄悄地观察这展昭的脸色。
她每说一句,展昭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很好,看来这只小猫对五弟也不是全然无心啊,况且还眼巴巴地从开封一路赶过来。闵秀秀表示很满意这种状态。
“……那,那白兄现在在何处?”展昭稳住心神,语气平稳,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心痛难言的表情。
“他现在出去了,你先去雪影居等着吧。”
“多谢卢夫人。”
看着展昭远去的背影,聚义厅一下子炸开了锅。
“大嫂,你怎么这么骗展昭啊?五弟不会怪我们吧?”韩璋挠挠头,总觉得刚才展昭的脸色白得太吓人了。一想到这是自家大嫂的杰作,免不了一阵心虚。
“二哥你笨啊,大嫂不说严重一些,怎么能让那只小猫心疼?”蒋平没大没下地用鹅毛扇拍了一下韩璋的头,摸着小胡子洋洋自得。
“四兄弟说得对,小猫心疼了,五弟就好办事了。哼,老娘出马,有什么搞不定的?!”
“是是是,大嫂最厉害了。”一阵迫于雌威下的应和声……
雪影居。
展昭坐在桌旁的圆凳上,右手抓着巨阙的剑鞘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上虽然平静无波,但这无意识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玉堂,你到底怎么样了……
神经紧绷,连一些风吹草动都会反应过激。所以当听到这突然的“咕”的一声时,展昭着实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巨阙都□□了。
站起身来,在房里绕了一圈,终于在山水屏风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只乌黑抹漆的八哥。
“是你这小东西啊,吓了展某一跳。”展昭笑着把手指从鸟笼的缝隙中伸进去摸了摸柔软的绒毛。八哥蹭了蹭,似乎觉得很舒服,又欢实地叫了一声。展昭抽回手指,给八哥添了些水和饲料。
黑漆漆的八哥扑棱了下翅膀,歪着脑袋来打量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水灵灵的小眼睛使劲瞅着某位猫美人。展昭觉得有趣,正想再逗一逗,没想到这只八哥突然欢叫了一下,张嘴蹦出一句“猫儿,我喜欢你。”
“什么?!”展昭的脸“唰”地变红了,随着八哥一声声欢快的“猫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展昭脸上的潮红开始向脖子方向上蔓延,展南侠变成了展大虾。
白玉堂在搞什么啊……难道不知道自己养着只八哥吗?这种事情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被红潮蒸得脑袋冒烟的猫大人呆愣楞地转过身,僵硬地走回桌旁——所谓僵硬,咳,同手同脚。正抖着双手向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没想到这时候白玉堂喘着粗气一把把门推开,嘴里大喊着“猫儿!”
还没匀顺气,抬头一下子看到脸红脖子粗的展昭,不由得奇怪,“猫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展昭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正想说话,这时那只好死不死的八哥又欢叫了一声“猫儿,我喜欢你!”
“唰”,某只蓝皮猫彻底变成了红皮猫,从里到外都是红彤彤的,某只白耗子也不由得红了脸。
“……猫儿?”小心翼翼地觑了一下展昭的脸色,猫儿不会生气吧?轻手轻脚地绕过展昭来到屏风后,一把捉住那只八哥,连着鸟笼一起扔出门,然后关门落锁,嘈杂的房间瞬时安静下来。
糟糕……猫儿怎么不出声?真生气了?不会怪五爷我孟浪把?都怪那只傻鸟,捣什么乱啊?!要是猫儿真生气了看五爷不把你给拔毛炖了!
展昭干咽了口唾沫,回过神,看着气还没匀顺的白玉堂,心头微微一动,这只耗子,怕是一听见消息就急着赶回来了吧……然后蓦地想起闵秀秀所说的话,心头又是忍不住一疼。
“……猫儿,你怎么来了?”既然猫儿不说话,只能五爷来扯话题了,加油!五爷一定要把猫儿哄回来,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白玉堂心中的小人暗暗握拳给自己鼓劲。
“我……听马汉他们说你离开的时候状态不对,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展昭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
诶?猫儿看着好像并没有生气啊?嗯,再接再厉!来剂重药!
“猫儿,其实那晚五爷我没醉透,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白玉堂走到展昭面前,直视他的双眼,说得坦然。
“什么?!”得,刚刚才褪下去一些的红潮又涌上来了。
“猫儿,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能够应了五爷吗?”
“……”看着白玉堂真诚无垢的双眼,展昭一时有些茫然,突然觉得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望着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沉默了许久,才狠狠心道:“玉堂,此事我不能应你。”
“为何?”白玉堂似是并不惊讶于展昭的回答,语气甚至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他。
“我……”
“猫儿,你心中有我,又为何不应我?”想了这么些天,再想不明白白玉堂三个字可以倒着写了。若是展昭心中真没有自己,怎会任由自己这般轻薄?虽说是动了怒,却也没把五爷怎么样,甚至还帮收拾整齐。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被这只猫砍成几段了吧。
走到窗边,双手压在窗沿上,正好把展昭圈在了怀里。
“猫儿,为什么不回答?”
“……人言可畏。”展昭沉默良久,才给出了这么个算不上答案的答案。
“猫儿,你并非畏惧人言之人。”否则你当初就不会这般毅然投身公门……
“……”
“是因为我吗?”白玉堂伸手撩起展昭的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把玩,轻笑一声,“猫儿,你该知道五爷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事情。”
“可是我在乎。”展昭转过身,顺手拿掉缠在白玉堂手上的头发,直视他的双眼,认真无比,“玉堂,我在乎。”
白玉堂刚伸出去准备再撩头发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静默良久,才叹道:“猫儿……”
“所以,玉堂,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猫儿,不如这样吧,五爷我先离开一段时间,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再给我答案也不迟,如何?”
“玉堂,此事——唔!”白玉堂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轻按在展昭的唇上,然后换上一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嘴脸,“猫儿,真的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展昭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什么拒绝的话都硬是梗在了喉咙里,只好叹了口气,“好。”反正,只要我几个月后的答案还是如今一般,那么答应又有何妨……
“呵,猫儿果然疼我。”白玉堂喜笑颜开,于是得寸进尺,一把搂住展昭的腰,凑过了头,在唇上轻啄一记偷了个香,惹得某只薄皮猫瞬间炸毛。“白玉堂,你——!”展昭捂住嘴,涨得满脸通红。
展昭在陷空岛住了两天后启程回开封,白玉堂站在码头上目送展昭远去,直到那抹蓝影傲视在苍茫天地间,才轻笑着转身回去。回到雪影居,收拾包袱,告别众人,翩翩白衣也踏上了旅途。
两个月后。
白玉堂提着画影展昭开封府的门口,也不说话,似是望着上面的牌匾发呆。守门的衙役觉得奇怪,上前做了个揖,“白少侠?”然而白玉堂并没有反应。衙役又唤了几声,白玉堂依旧不为所动。衙役心下生疑,顾不得白玉堂的忌讳,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但白玉堂似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扯也扯不动,双眼空洞无神。
衙役觉得不对,立刻进去通报展昭。此时沈菁桐和重素尘恰好在开封府做客,听得白玉堂回来,连忙跟上一脸喜悦冲出门去的展昭。
展昭大步迈过门槛,看见伫立在门口的白影,忍不住欣喜地唤了声“玉堂!”天知道,这两个月没了白玉堂,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心里头也空落落的,好一阵难受。但说要因此答应白玉堂,展昭还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况且白玉堂一离开就是两个月,自从上个月就断了来信,让自己好一阵担心。因此这两天,猫大人心里头乱的很,什么思绪都没整个出来,此时白玉堂回来,着实让展昭放下了提着的心。
展昭叫过“玉堂”,白玉堂依旧无甚反应,展昭心下生疑,蓦地想起刚才衙役说的话,心又一下子收紧了,又试探着唤了声“玉堂?”
听得此声,白玉堂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低垂着的头也略略有向上抬的趋势。展昭见白玉堂有了反应,正想走前几步去拉白玉堂时,身后突然传来沈菁桐的一声大喊“展大人,快闪开!”
“?!”展昭一愣,那厢白玉堂已经抽出了画影,一剑劈向展昭,来势凶狠,一点儿也不像是平日里切磋时的模样。
身为南侠,这点反应能力还是有的,况且展昭还一直心下提防着。展昭想歪一侧身,险险避过了画影的剑锋,只是躲避时右手手臂上不慎被剑气划了道口子,渗出道道血丝。
“玉堂?!”展昭新夏静怡,又唤了一声,哪里知道白玉堂听得这一声呼唤后变得更加狂乱。抬手向后一挥收回了向前的画影,刚刚还低垂着的头此时完全抬起,双目赤红的样子不禁让在场的展沈重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玉堂,你醒醒!”展昭右手举起巨阙平放在胸前,挡下了白玉堂当胸的一剑,然后手腕一翻一挑,将来势化解。
“展昭,别叫他的名字,否则他只会变得更加狂乱!”重素尘在身后大喊,然后纵身一跃飞了出去,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雪渊一抖一绕一缠,从侧面斜插【喵喵喵】进去牢牢地捆住了画影,。沈菁桐见状,连忙拔出横刀从另一侧袭向白玉堂。
白玉堂大喝一声,真气急速集聚,画影一抖,“呯呯碰碰”地将雪渊和横刀震开了。展昭连忙拔出巨阙挡住白玉堂的去势,和他正面交锋起来。因着不能伤白玉堂,展昭不免得有些束手束脚,不多时,额上已见了冷汗。重素尘见状不妥,趁势绕道白玉堂身后,从袖里翻出一大把银针,猛地向白玉堂撒去,制住了周身重要的穴位,然后移步上前,一个手刀砍在了白玉堂的后脑勺上。白玉堂顿时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展昭的怀里,昏了过去。
“玉堂!重谷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展昭一边说着,一边把白玉堂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将白玉堂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菁桐见重素尘抿着唇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展大人,白兄这是被人下蛊了。”从自己的锦袋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盖子,一条肥嘟嘟肉乎乎的白色虫子正在躁动不安地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拱去,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对着的正是在床上躺着的白玉堂。“在陈宅命案的时候我曾与展大人说过,我身上这蛊虫对于其他的蛊反应特别灵敏。刚才我就是感觉到它的异动,才让展大人闪开。”
“那这是什么蛊?!沈兄可有办法解开?”展昭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上昏睡的白玉堂,捏紧拳头,连指甲嵌入肉里也没有反应。如果不是自己犹豫不决以至于玉堂和自己立下暂时分开约定,玉堂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菁桐摇摇头,很是惋惜,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下对于蛊术一道,也只是略知皮毛,根本无法解开。至于这是什么蛊,依我所见,应是噬心蛊。此蛊多是某些狠毒的女子用在求而不得的人身上,因为种了噬心蛊的人,只会对心上人不停地出手,直到把人杀死为止。”
“那重谷主可有办法?”展昭转过头,一双猫儿眼中满是恳切与祈求,重素尘精通医毒两道,一定能够解了玉堂身上的蛊!
然而重素尘只是别过头,淡淡地道了一句:“我并不擅长蛊术,知道的也不比菁桐多。我只能暂时替他压制蛊虫对他的控制,让玉堂恢复神智。其他的,只能前往南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