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绣鞋流云离别意（1 / 1）

黎明，南风国的街市好不热闹，两旁的摊贩或惊奇地看着马上的赤足女子，和牵马的黑纱男子。

在一家名为“行万里”的绣鞋店停住，男子伸手扶住苏雨，让她下马。两人并进店内，店家热情地招呼道，“姑娘不妨试试本店新品‘流云’，很受南风女子青睐”，说着指了指苏雨面前的那双月白色绣鞋，流云卷卷，绣工精致。

“就这双吧，”苏雨转向男子，道：“配吗？”

男子似是没有料到苏雨这么一问，顿了片刻，黑纱轻晃，点头表示很配。

穿上流云绣花鞋，从头到脚，除了头上的马尾有些突兀外，苏雨已然成了南风国的女子了。

回到山林小屋，苏雨坐在屋内仅有的一张竹编凳上，男子立在门侧，目光抛向山林远处。

“过来坐会儿吧，”苏雨起身，走至门前，“我到河边走走。”

正欲点头，突然一阵狼的哀嚎划破了山林，男子猛地抓住苏雨的手臂，沉声道：“别乱走，等我回来”，语毕，便已没入了声音传来的远方。

又是一声哀嚎，苏雨方才回过神来，暗想到：会说话啊。

许久，望着背影消失的远处，哀嚎凄凄，未曾消减。天已蒙上了一层灰色，苏雨终是向哀嚎的声音寻去。

哀嚎声越发清晰，两山之间的凹地上，十几双深红的眼睛围绕着他，左边山上，一女子红衣似血，唇边血笛之音不绝于耳。

红衣女子似是看到了苏雨，笛音骤断，眼中满是震惊，“千月夜，你居然没死。”

笛音停后，男子身边的狼恢复绿眸，苏雨走至男子身边，轻声道：“还好吗？”

男子侧首，黑纱轻晃，“嗯。”

红衣女子见苏雨置若罔闻，冷哼一声，笛音又起，两人瞬间被狼包围其中。狼群双目发着慑人的红光，久久不肯攻击圈中的人，痛苦地在挣扎着，哀嚎声四起，以头抢地，似是想保持清醒。

“快住口，”苏雨怒言，“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红衣女子突然飞至苏雨近前，扼住其下颚，“人性？你居然问我有没有人性？你东国千氏，一夜灭我雪氏满门的时候，可有想过何为人性？”

苏雨愣愕，未及反应，男子已拔剑抵在女子喉间，道：“雪吟，我不想杀你，若你伤害她，我定取你性命。”

红衣女子黛眉微蹙，两眼圆瞪，白皙的皮肤因为怒意染上了几分血色，衬着一身红衣，更显妖媚。僵持良久，忽的，自如焰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南风傲，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男子身形一滞，剑势略收，雪吟趁机带上苏雨飞身离开，血笛轻啭，跨至迎面而来的一只赤色九尾鸟背上。封住苏雨穴道，回头对南风傲道：“放心，双月之前，我不会杀她。”

南风傲纵身轻起，直追九尾鸟后，逆风掀起黑纱，剑眉微拢，薄唇紧抿，一双灰色瞳仁紧锁鸟背上那一动不动的身影，直至那抹竹绿色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灰色眸心直抵苏雨心间，明明是那么冷峻，偏偏又生出让人不易察觉的恐惧。苏雨目光一直牵连远方，雪吟带着几分戏谑，道：“不恨吗，他可是杀你的人？”

目光陡然凝视着眼前红衣似血的女子，思忖着她的话，雪吟亦迎上苏雨探寻的目光，眼中似戏谑似认真，难辨其言之真假。“我现在毫发未少的在你面前，为什么要恨。”苏雨平静道。

雪吟一怔，冷哼一声，道：“是吗？那为何他要以斗笠掩面，怕是你不敢直视黑纱下那张面容吧！你怕直视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心，怕那晚他的决绝重现，怕……”

“够了。”苏雨微怒。心中的疑惑堆砌，让她乱了，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却还要在外人眼中充当从未谋面的千月夜，苏雨究竟还存不存在？

“果然还是恨的啊！”雪吟讽刺道，低头看苏雨，却有泪斑挂在两颊，“这柔弱的性格还是和七年前一样，还不明白眼泪并不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苏雨全不理会雪吟的一番冷嘲热讽，暗暗想着：柔弱？我要是柔弱，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该死了，又怎么会有机会活到今日。我哭，只是因为没有人肯定苏雨的存在而已，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被弃置路边的日子罢了。

思罢，擦干眼泪，又回复了平日的冷静，重新直视红衣女子。雪吟被眼前女子突然变得从容的神情一怔，几疑自己看错了，可那样的神情确是发自面前女子，和七年前的千月夜似是判若两人。

“只在心中哭泣，那简直就是一种惩罚。你这么说，只是没有人珍惜你的眼泪罢了。”苏雨不缓不慢地说着，雪吟眼中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变为震怒，这些变化都丝毫不落苏雨的眼底。

“咄咄逼人，不适合你，”雪吟慢慢逼近苏雨，捏住其下颚，喂进一粒药丸，“还是一如既往地做那个柔弱的冷美人好。”

红衣女子逐渐变得模糊，最后那红色混着昏暗，变成无尽的黑。“这个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人珍惜我的眼泪，”雪吟看着昏迷的苏雨，自语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

怅然若失的神色，把一身的红，全然淹没，不剩一丝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