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怪物与救世主(1 / 1)
——Broken Fantansy。
宝具脱手而出的瞬间菲奥娜有些后悔,毕竟咫尺之隔直面幻想崩坏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可惜时间无法逆转,自己作的死结出的苦果——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自己咽。
没办法,只能牺牲兰斯洛特来当肉盾了。
电光火石间思绪转过几轮,简单权衡之下她做出了决定——然而倏忽间涌上心头的不安令她下意识改变了传达的命令。
“Berserker,保护肯尼斯。”
不等她诧异追索,令咒散发出的光芒随即被更加炽烈的光焰吞噬。
尽管尽全力将身体各处包括内脏强化到极点,人类的躯壳在两把宝具同时崩坏所产生的爆破力前依旧不堪一击。
没有疼痛的概念,神经先信息传递一步化作焦烟,表层皮肤与血管在几乎要扭曲空间的光与热中瞬间汽化蒸发,内里红白交织的肌肉与肌腱还来不及露出原貌就被灼成一摊焦炭,声波震破鼓膜的同时紧随其后的能量波也不甘落后地将五脏六腑一并碾碎,连眼窝中柔软的眼球都逃不过七零八落的命运。
颅腔内蜿蜒曲折的沟壑被夷平,化作一汪红红白白的流体物质在勉强保持原状的球型器皿里不住震荡。
——啊啊,本来是打算固定好等跑出一段距离再进行幻想崩坏的,怎么就没忍住一时脑热直接投掷出去了呢?到最后居然还是被摆了一道好不甘心不管是圣杯还是世界都太让人讨厌了——说起来脑子都被震碎了我居然还能思考真是不可思议啊。
已经没有可以执行“想”这个行为的中枢系统,取而代之的是尚未湮灭的意识为她交织出思想的语句。
会死掉吗?会死掉吧。这是理所当然的——英灵Emiya仅凭一把投影出的伪·螺旋剑的幻想崩坏就能取走赫拉克勒斯一条命,她这里可是实打实的破坏了两把真宝具,要是连区区人类肉体都毁不掉的话那可真是要为赫拉克勒斯叫屈。
不存在的视网膜透过雪白的光幕捕捉到奇异的画面,承载着邪恶污秽的容器在熊熊烈火中损坏倾颓,黑色液体从摇摇欲坠的基盘上不断溢出,翻腾涌动着伸出细长的触手把散落在不远处碳化的烂肉缓缓拽入泥潭。
此世全部之恶以最原始的形态降诞。
果然只是爆破两把宝具尚不足以破坏整个圣杯系统,还好安排了Saber补刀,如果这样还毁不掉圣杯那她也没办法了。
思绪逐渐涣散,有无形之手撕扯着脆弱的灵魂,意识变得奇妙起来,她恍惚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向上徐徐攀升,像是流动的山风,轻盈飘逸,缱绻温柔;另一半向下坠落深渊,被无数罪孽扼紧咽喉,沉沦永夜,不再醒来。
不想死去,不想离开。名为菲奥娜的灵魂不甘的挣扎着,强烈的愿望驱使她紧紧攀附自己所能触及的一切,不愿松手。
于是本不可能看见的景象投入“眼”中。
听从了陌生建议的男人在感知到危险的刹那扭曲了自身时间,然而顺着甬道横冲直撞的气浪穷追不舍,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一路撕咬。最终在临近出口的地方它追上了男人的步伐,高温灼焦了对方一层皮肉后毫不留情的将他向外掀飞数十米远。
随即被银色液态物质形成的薄膜稳稳接住,放在了地上。
又有人来了。
金发的男人从森林深处出现,他大步上前,恶狠狠瞪着被自己救下的黑衣男子,紧抿的唇线开开阖阖,似乎是在质问着什么——只不过他好像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过快的语速所呈现出的焦躁让他显得气急败坏起来。
——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于是逸散在空气中的魔力把自人类口中散落的零星片段小心拾起,奉到她面前。
“她在哪?”
“她?如果你指的是让我逃出来的女人,那么很抱歉,我并不知晓她藏匿于何处。”
“该死的爱因兹贝伦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我把她交给你,结果你这肮脏的老鼠连个女人都保护不好吗?!”
“……”
“啧。”
金发男人得不到答案,时间也不欲他多纠缠,只听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转过身直直往黑衣男子的来路走去。
——啊,危险,快让开、不,要把他赶出去。
理解了金发男人往山体内部探索的意向,她下意识阻止了向外扩张的物,黑色液体随着她的犹豫而窝在转角处踌躇不前。虽然她也想让他来到内部,但是总觉得后面那个男人或许在准备些危险的事情,如果他不及时离开的话说不定会遭受殃及。
——那就稍微吓吓他?
她放出少量黑泥悄悄探出头,试探性往他脚边蜿蜒而去。
——看到这个应该会跑了吧?毕竟是很危险的东西……诶?说起来为什么会危险?
她试图阻止金发男人脚步的举动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应,反倒让他身后的黑发男子瞬间瞪大了眼。
“Saber!”他高声呼喝,手背窜起的光芒裹挟着磅礴的魔力,将主人的意志灌入容器之中。
——Saber,Saber……Saber在哪呢……找到了。
魔力引发的奇迹让时间几乎停止流动,“视野”里交织出经纬的棋盘,奇迹行使者很容易就找到了剑士的棋子所在。分开与枪兵棋子缠在一起的剑士棋子,再将棋子移动到魔力源上,放开时间枷锁,奇迹便这么成了。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把Lancer身上的线给破坏了……?算了反正是赝品,断就断了吧。
头一次行使奇迹的灵魂毫不在意生疏的手法所造成的后果,甚至对于自己的行为毫不惊讶。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和某物渐渐融合为一了。
她并不知道也不在乎男人把Saber召唤过来的目的,只是单纯在履行契约的职责。作为贡品,一个令咒的魔力量恰好能填上她因为基盘受损而泛起的饥饿感。
也算得上是互利互惠。
然而男人下一刻颠覆了她所有的想法,只见剑士以奇迹为骨,荣耀为名,高举手中不可视之剑,在连续两枚令咒的催促下向着核的方向斩落浩荡金光。
“以令咒之名,Saber,毁掉圣杯。”
她骇然惊怒,不是因为自己受到威胁,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想要驱离的人仍在甬道内,而这束光芒必将连他一起吞噬殆尽。
危险危险危险,必须要保护他。
不需要任何理由,这个念头仿佛是被深深刻进灵魂的程式,拥有最高优先级,不惜任何代价执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疯狂地思索着对策,然而越是不甘心的试图寻找突破口,她便越是心凉——她无力扭曲规则制止令咒,黑泥速度太慢无法在宝具生效之前夺取Saber的控制权,没有寻求逃离的外部意志可以回应她就不能利用奇迹将他转移,而黑泥本身根本不具有任何防御力,连成为盾牌的价值都没有。
“看”着剑锋上凝聚的浩大光芒,她甚至有些绝望。
没有办法了吗?不,不是的,有人在之前埋下了“种子”——
Berserker,保护肯尼斯。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意志,但那道被搁置在中枢处、尚未来得及被处理的令咒成为了此时唯一的希望,她直觉认定那是他的名字,再一次行使奇迹——将Berserker召唤到此地,并把保护的含义解释为带他离开,强迫Berserker为之行动。
狂战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人类带离剑锋指向的轨迹,随后,英灵的裁决落下。
“Excalibur——”
脆弱不堪的基盘全线崩毁,疼痛疯狂的攻城掠地占据思维的最高点,与之俱来的是按捺不住的饥饿感——她渴望进食,渴望吞食生命。
黑泥翻涌着四散开来,寻觅一切可吞噬补充的生命体。本应彻底毁灭的圣杯系统以之前摄入的杂质为凭依,临时构成了一个新的系统,勉强维持存在。
在这一刻,她真正的成为了圣杯的“核”。
“——!!!”
她似乎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呼唤着谁的名字,然而那短短几个音节她始终听不清,像是从她的意识里被刻意抹去的、不允许存在的禁忌之名。
疼痛与饥饿在她的意识里混作一团,让她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跟随名为肯尼斯的男人的话语下达指令。
“Berserker,杀了他!”
——听从他,Berserker。
狂战士以痛苦的神色举起长剑,向着剑之英灵的Master砍去。
肯尼斯没有命令Berserker的权限,那么就由她来赋予。即使这违反了圣杯机制——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权限赋予得极度顺利,没有受到一丝来自系统的阻挠——这不是赋予,这是转移!
她惶然惊恐,虽然作为第三法的具现化、整个战争的基础,但圣杯对除Ruler以外的职阶并无直接掌控权。因此即使是身为圣杯之核,她能做的也只有赋予而非转移。
可没人能比她这个圣杯之核更加了解,刚刚那是只允许由Master发出的权限转移。
她忽然就意识到,那颗“种子”,是她自己埋下的。
最后一个问题显而易见。
——我是谁?
这个念头在汹涌澎湃的思维之海中只堪堪露了个头就被恶意的巨浪拍了下去,饥饿吞噬了所有疼痛,逐渐取代理智。她甚至无力去控制黑泥的行动,为肯尼斯开辟一条安全的道路。
于是他就这么踩着罪恶之河向她走来,身后是金铁交鸣硝烟与火,他坚定且义无反顾的向她走来,一步一步,脚下涟漪中开出救赎的花。
不,那不是花。那是“器皿”,是圣杯的容器。是唯一可以容纳、隔离黑泥的物质。
液态的金属物质在黑泥上铺展开来,摇摇晃晃如一叶孤舟,它承载了此世全部的重量,随着男人的步伐逐渐向黑暗深处延伸。
“——”
男人急促的呼唤着什么,然而她听不清,唯有黑泥翻滚发出的咕嘟气泡声充斥在缄默的空间里,无声回应着。
思维混乱,无数重复语句在疯狂爆炸。
我是谁好饿肯尼斯是谁好饿他到底在找什么好饿为什么我听不清那个名字好饿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我要保护他吃掉他不能伤害他吃掉他他是最重要的吃掉他快住手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有声音反反复复在她意识中交叠盘旋,轻柔的蛊惑她:吃掉他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几乎抗拒不了这种诱惑——它太迷人了,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止不住的颤栗。
那样的未来是她一直憧憬的、令她神魂颠倒几欲窒息的最高妄想。
而它如今触手可及。
“Fi——”
恶念之火终将这泥潭煮沸,黑泥鼓动着掀起风浪,无情撕扯漂浮的金属层,试图将其上承载的最后一丝重量拽下世间,拖入地狱。
吃掉他。
“——”
依旧听不清明的声音忽近忽远,执着奔走的脚步声扰得她心烦意乱。
为什么还不放弃呢?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Fio——”
——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啊。
黑泥拖着裹成球型的金属渐渐下沉,安心等待着马上开宴的美餐。无须多时,躲藏在其中的人类就会因缺氧窒息而松开对外围的掌控,将自己作为祭品奉献给渴求血肉的亡灵。
一切即将结束。
“——na!”
忽然有大量纯净魔力介入此间,填平饥饿,唤醒理智。朦胧中她望向黑暗深处,征服之王与最古之王交战的恢弘画面映入“眼”中。一旁少年瘦弱的背影带着万死不折的坚毅,紧握的双拳上干净细腻,洁净如初。
随后,与魔力截然不同的物质的坠入加剧了大圣杯的混乱——是被Archer打败,绕过小圣杯关闭的门扉、由大圣杯直接吸收的Rider。
“Fiona!”
那声音终于穿破重重迷雾,以真相之名击碎壁垒,传至深渊。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尽管已经失去身体,没有的对外展露表情形态,她仍旧在这无人可知的黑暗之沼中,独自一人笑了起来。
——我是谁?
——我是圣杯之核。
——我是不属于此世的怪物。
她抓住这清醒的一瞬间,停止黑泥的吞噬,将球状“器皿”送回地面,然后松开了手。
——我是菲奥娜。
与此同时,肯尼斯感觉到一直以来支撑他不放弃的、加诸于某人身上的魔术,忠诚的传来了生命之火熄灭的信号。
圣杯之核消失,大圣杯系统彻底崩坏。
不属于此世的怪物最后拯救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