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浮生若梦（1 / 1）
人生如梦，如白驹过隙般似水无痕。
五年，我竟这样平淡的熬了过来。
可是这五年，却比我先前过的日子要有意思的多。少了提心吊胆的提防明枪暗箭的感觉，可是我每日早上可以睡至晌午，或者天不亮就起床去看日出，再或者和卫唐拌拌嘴，下下棋，耍耍剑，跳跳舞，这日子过的竟然比我奶奶还悠闲。
或许，平淡如水，也不失为一种美丽。在这五年中，我不只一次希望着能和世民一起归隐，平淡的走完这一生。
可是五年已过，他从没出现在我面前，而今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建成会被他杀了吗？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一个惊雷劈下的瞬间，我蓦然惊起，只觉得心口跳的又急又紧，有些喘不过气。
这算是我的第六感吗？我再无睡意，走出屋子，大雨瞬时浇透了我，我一手按着心口，向着悬崖边走去。
恍惚间脚下一滑，身后一道强力把我拽了回来，我回过神来，推开他，转身往屋中走去。
我反手拴上门，迷迷糊糊的又上了床。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觉浑身冰冷，连心都是冷的。
呆立了许久，我忽然打开门，卫唐站在门前，低低说了一声，“你可以走了。”
我拔腿便跑到了悬崖边，发现有一棵树斜倒了下来，我顺着树爬了下去。
天色不再昏暗，渐渐有了些亮光，可是雨还是下个不停。我赫然发现地上的雨水混着的血迹，我顺着血迹走到了皇城脚下。
入目之处尽是苍凉尸体……我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不禁惊呼出声……他竟是李元吉！一只羽箭直直的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衣服染得通红。我俯下身，赫然发现他手里竟然攥着一个木簪——一个芍药形的木簪。
我从他手中拿了过来，长叹一声，收入怀中。
狭长的甬道，我时时被尸体绊倒，不过终于来到了玄武门。
朦胧之间，我看见世民执剑站在城墙之上，白色的衣袍上渲染了斑斑血迹，眼神冰冷。
他受伤了吗？我急速向他跑去，跑到一半，却蓦地收住脚步……他的对面，竟然站着李建成。而建成他在看着我，眼睛中有令我心痛的悔恨，“建成……”我不禁喃喃出声。
刀影飒动，两人缠斗在了一起，我一时心急如焚，竟无法出声。
世民将剑横着一旋，竟在瞬时之间换成了左手执剑，虽不及右手灵活，但显然出乎建成的意料，未及防备之下，胸膛已被刺穿。
“……啊……”我紧紧攥着拳头，向他们二人冲过去，眼泪竟夺眶而出，为什么……我承认自己放不下他，可是……世民，你就不能饶过他？
我冲至二人身前，以身挡住他们，却不曾想过，世民竟用剑从我身体中刺穿，也刺中了建成。
心疼痛到极致，肉体的感觉早已麻木，我怔怔低头看着从腹部一剑穿过的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
隔着重重雨幕，我依稀看见他的脸……竟连一丝我熟悉的表情也寻不出来，只有漠然的冰冷。我张口欲说什么，他手下蓦然用力，把剑往前捅了进去。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他的衣袍上，斑斑血红之色，触目惊心。
“为……为什……么……”我断断续续的问他，我想要一个答案，我想死的明白！我想知道，我这五年来，究竟在幻想什么？我放弃了那么多，究竟值不值得！
李世民在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他附近我的耳畔，“利用你，还不懂？”我默默盯着他，想要再问，却无力启唇，无话可说……还用问什么？你爱我吗？我已经傻了一次，难道还要再傻一次？
利用我……他一直在利用我……那次雨夜的守候，那芍药指环，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爱了他八年，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执念，我舍弃了我的老爸……我那时并不觉得我的心有多难受，因为如果那些都重要不过他。他现在却告诉我，他是在利用我！他残酷的用这三个字把八年来的情爱一笔勾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沉浸在这场虚妄中……我一无所有了！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他！
利剑从身体中抽离，我颓然向前倒去，真是好笑……
建成笑着，我看见他的肚子上也有一道血口，还有胸膛上的剑伤……他竟撑起了身子，把我拥至他怀中，“回来吧……回来……”他低低道。
我已再无力说话，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只能尽力扯动嘴角，对他嫣然一笑。求求你，老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求你……
透骨的冷意侵蚀了我，我的眼皮愈来愈重，拼尽全力抬起手想抚上他的眉头，可是抬到一半，意识忽然消退，手臂无力的垂到地上……我想再看一眼他，可是眼睛却怎么也无法睁开，老天，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吗？
意识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这样死去吧……我再不要醒过来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置身云端，建成站在一旁，开口对我道：“回来吧。”我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人拉住，回身一看，却是世民，他对我冷冷一笑，附在我耳旁，“我在利用你！”
两个人的语声重叠到了一起，我痛苦的蹲下身子，捂住耳朵，“别说了！别再说了！”……两人的语声忽然消失，我看见两个身子浮在半空，一个是我的，而另一个是杨妃的。我听见有一个声音在问我，“你到底是谁？”我呆愣着，我到底是谁？
是啊，我到底是谁呢？我是一心一意陪在世民身边的杨妃？还是深爱着建成的玉璋？我到底是谁啊！
“我……我不知道……”我答。
“你是杨妃……你是玉璋……”两个声音又同时响起，震耳欲聋，我死死地捂住耳朵，可却屏弃不了这两个响亮交织的声音。
“啊——”我蓦然睁开眼，腹部的剧痛提醒了我，我还活着。
可是，我又是在为什么而活？我到底是谁，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你醒了？”我侧头，看见一脸疲惫的卫唐。我轻轻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却看不出这是在哪。
“我在哪？”
卫唐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个碗，拿勺子在里面搅和着，“这里……是唐朝和突厥的交界之中的一个深谷，俗称“无回谷”。”
我静静地听着，“是谁救了我？”“是我。”我心中冷笑一声，若无李世民的旨意，你敢救我吗？怕是你自己的头也保不住。
李世民……如此熟悉的名字，为什么如今想起来便觉的害怕？我不是最佩服他的杀伐果断，广纳建议的吗？如此熟悉的人，我为什么会有一种从不认识他的感觉？
卫唐勾唇一笑，“别不信，我还救了一个人。”我问道：“谁？”卫唐还未答，只听门外传来了一声，“我！”
我霎时呆愣在那里……看着门外的白衣人翩然而入，他暖暖一笑，“不认得我了？”
“建成……你……你没死？！”我翻身爬起来，却痛得捂住肚子。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躺下。”见我躺下，他说：“李世民有兵，我自然也有，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也救了你。”
我看着他，低低问：“那你不回去了吗？”他朗声大笑，“这个谷的名字叫‘无回谷’，我就算想，也回不去，何况，我根本就不想！”
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翻身起来拥住他，“那就好，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他轻轻抱住我，“一辈子可不够，我要你永生永世！”我紧紧抱住他，“永生永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伏在他的肩头哭了一会，他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伤身子了，你还有伤，先休息，嗯？”我想起他身上的伤，“你身上也有伤吧，让我看看……”他擒住我欲扒他衣服的手，“我的伤好不好，关键在于你。”
看着他的眼神，我乖乖躺下，他吹熄了灯，黑暗袭来的瞬间，我竟有种他就是世民的错觉……
门缓缓关上，我闭上双眼……其实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破绽，李世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只是我不愿再去深究，这样的结局于我一个历史的闯入者来讲，已经很仁慈了。有些事情，既然他们想瞒着我，那我索性装傻，只要求个心安理得。淡之若茶的生活，只要细细品味，总会领略到它的韵味。
不知那个已经荣登大雄宝殿的人在干什么，也许像以往一样，伏在案上，不厌其烦的看着折子，看着看着，也许会皱皱眉头，也许会酌一口冷茶，也许会望着窗外的月亮，什么也不做……
我这才发现，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