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忧我兮（1 / 1）
许是过了很久，我感觉身子没有那么痛了，而且还能睁开眼睛了！眼睛受不住强光刺激，眨了几下才看清楚。这是世民的卧房，而不是我的，床边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丫头，桌子上还伏着一个人，看了看衣服，确定他不是世民，也许是太医吧？
我正在寻思李世民去哪了，就听见床边的小丫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发出一声惊叹。我努力侧头看向她，她呆呆看着我，忽然大喊：“太医！太医！娘娘醒了！”
我笑了笑，很自觉的伸出手让太医搭脉。
“奇了！娘娘身体如此虚弱，且又遭遇早产，竟能恢复的这么好！”太医收回手，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太医忙道：“娘娘莫急，您前几夜滴水未进，嗓子可是一时出不了声的，调理一下就会好的。”
小丫头看太医没有要说的了，俯身请太医去开方子，我一下拉住她，想问话却说不出来，急得不知怎样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可安好？小丫头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过她说：“娘娘，殿下上早朝去了，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便会回来了。”我看她实在不明白我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得等待世民回来。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我竟然又睡着了，睡的正香，却被人摇醒。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狂喜的眸色撞进我心里，看着他发黑的眼圈，我心下酸痛，伸手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被他紧紧抓住。我感觉他的手在抖，他是害怕失去我，我又何尝不是？我信他，愿意一心一意的陪着他，甚至宁愿在一起死的轰轰烈烈，也不愿一人孤苦伶仃葬身山野。有他，我就满足了。
良久，他的手不再抖了，我在他手心写话，他回道：“茹儿，你为我生了一个儿子！父皇赐名恪，李恪！”我不禁扬起嘴角，却又痛苦的皱皱眉。他笑，手指轻轻拂过我自己咬伤的唇，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摇摇头，拉他躺下来，他合衣靠在我身边，怕迁到我身上的伤，只是用手环住我，我却不满意，用力钻入他怀中，顾不得身上的疼了，我现在急切的需要他的怀抱，只有他的温暖才能让我不再害怕。
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搂在怀中，我靠着他的胸，静静听着他的心跳，他忽然说道：“你知道吗，我还没有见过恪儿呢。”我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用眼神问他。他紧盯着我道：“如果你因为生他而……我肯定就再也不想看见他了，不过，万幸，你醒了。”他的眸子中映出我的脸，而那双眼，早已溢漫了泪水。我一低头，眼泪流了下来，他轻笑，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上，我的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就这样在床上呆了三天，其实在我醒了的第二天就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舌头很疼，不愿多说，而世民不用我说话便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也正好偷个懒。
和他要求了多遍要见恪儿，他总是以我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为由拒绝，后来我发飚了，他这才同意让我见恪儿，而此时我已经快出月子了，不得不佩服他拖延时间的功夫！
“恪儿，我是你娘，来，叫一声，娘……”怀中的小人对我笑着，呜呜的不知在说什么，世民立在我身后半晌，从我怀中抢过了恪儿。我怕摔到孩子，不舍的松手给他，没想到恪儿一到他怀里就开始攀他的脖子，很喜欢世民的样子，我捂嘴笑，坐回床边继续缝制给恪儿的衣服，他着恪儿端详了半晌道：“你过来，看他的眼睛，很像我，鼻子和嘴巴像你，长大后定是威武不凡！”我向着他走了一步，忽然感到耳边一阵风声……不，是杀气！
未来得及回头，一柄雪亮的剑已经擦着我的脸边刺向世民，我抬手直接握住了剑，想将剑夺过来，奈何体力不似从前，反倒被持剑之人推了一下，撞到了墙壁，眼前一阵晕眩，等回过神来发现持剑之人穿着夜行衣，看不出是谁，只是这身形似曾相识……
世民怕伤到恪儿，打起来束手束脚的，黑衣人却是玩了命，我只知道我扑过去挡住了要抵住世民的剑，而后，看见胸口有濡出的鲜血，而失去意识前，听到世民惨呼一声“小璋！”
朦胧中，我身处黑暗之中，但意识却清醒之际，只觉胸口剧痛。我喃喃叫着“恪儿……”我不想让恪儿成为没娘的孩子，也不想离开世民。
胸口闷闷的痛，我无意识的呢喃着“痛……好痛……”。而后，不知疼了多久，感到到有人撬开我的嘴，随后一股苦水漫进我的嘴，我被呛着了，本能吐了出去，而剧烈的咳嗽使得我的胸口撕裂般的痛。嘴唇火辣辣的，定是伤口又撕裂了……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唇上一痛，一股苦水有灌进了我的嘴里，我想吐出去，却不知为何吐不出去，值得一点点吞咽，每一次吞咽，胸口都会痛……
迷迷糊糊的躺了不知多久，我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只是身旁却传来若有若无的芍药香。我侧头望去，世民和衣躺在我身侧，合目而睡，我定定的看着他，小心的抿起唇，笑了一笑。
他眼睛动了动，蓦然睁开了眼，正与我的视线对上，我微笑着看他，眼中却有泪意。他蹙起眉头，用手指拭去我的泪，道：“傻姑娘。”我哑着嗓子道：“不傻，这不是好好的吗？”他猛的把我拥进怀里，迁到了我胸口的伤，不禁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动作瞬间变得温柔，却依旧固执的把我圈进他怀中。
窝在他怀中一会后，他以为我睡着了，轻轻把我放到榻上，我闭目装睡。他起身下床，走了几步后听到他低声说：“叫太医过来。”然后门轻响一声，只余一片寂静。
睁开眼睛盯着紫色的纱帐，心下忽生嫉妒。长孙无垢在春季便生下了承乾，只不过那时我刚来，世民也有意瞒着我，我不知道罢了。可是，同住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想忽视她和承乾都不行……承乾很像世民，还不到周岁，就开始咿咿呀呀学说话了。而承乾下面还有个弟弟，李宽。李宽是云沫所生，云沫只是长孙无忌身边的侍女，听说是服侍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喝酒来着，却莫名其妙的有了身孕……在长孙无垢诞下承乾后一个月，她怀胎七月却早产了，导致李宽身子柔弱。李宽长得很像云沫，软软的，没有一丝世民英勇的样子，故而世民很不喜欢他。
如今，李恪也出生了，一切都按照历史的轨迹缓慢的走着……恪儿，恪儿也有他最终的命运，纵使我再怎么努力，历史绝不会因我一人而改变……
门口有了脚步声，我一惊，马上闭上眼装睡，却听到世民的笑：“都醒了，别装了。”我乖乖的睁开眼睛，看到他身后跟着太医，不禁脸红了，他瞟我一眼，让太医来为我把脉。
太医收回手，世民的目光飘过来，太医却不说话，世民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替我掖了掖被角，随着太医出了屋。我微笑着看他离去，没说一句话。我自然明白，太医的意思肯定是我凶多吉少……我不想再为他添烦恼，他不想让我知道的，我索性就装傻吧……
进屋来的只有他一人，他坐在床上盯了我半晌，眼中的情绪我一点也看不透。以前总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现在才知道，如果堂堂唐太宗是那么容易让人看透的，皇帝之位有岂能坐得稳？……思绪纷乱之时，他眼中流出痛苦，我再也维持不了嘴边的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世民……告诉我吧，不管未来如何，我们都是要去面对的。”我轻声道。他犹豫了好久，说了令我终生难忘的四个字——终身不孕。
我呆了，这个消息让每个女人听了都会伤心欲绝吧？可是我竟然挤出了笑容，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没关系……世民，有你，有恪儿，就足够了。”李世民眼中的痛化作温暖，躺在了我身侧，我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天亮之后世民便去上早朝了，还告诉我今天下午有好戏看，我耐心等待着所谓的好戏。
没想到他所说的好戏就是让众人观看云沫受杖刑，杖刑不为正真伤人，只是侮辱性的将衣服脱光后杖打臀部。
我坐在软榻之中听着她的一声声惨叫，只觉身心俱疲，微微皱了皱眉，世民便走到身边问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道：“云沫也是你的妻子，况且她还有你们的儿子，这样对她太……”世民反握住我的手，沉声道：“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妻子，还有，关于她儿子，以后休要再提！”这是我受伤后他头一次对我这么严肃，我怯怯的看着他，他眼中的严肃化作不忍与无奈，轻拂了下我的脸，扬声道：“住手！”
不知是谁扔给了云沫一件衣服，让她得以蔽体，世民让人把哭哭啼啼的她带到了我面前，道：“云沫，你推倒南阳，导致她早产，甚至性命不保。她却还在为你和李宽求情，你良心何在？”云沫趴在地上，身子簌簌抖着，此时正值冬至，天气冰冷。她不说话，只是哭。
这时，长孙无垢看不下去了，柔声道：“王爷，云沫年龄小，不懂事，妾身回去一定会好好教她的，不如……”话未说完，趴在地上的云沫忽然一跃而起，纵身扑到我身前，双手死死的插住我的脖子。
我并没有防备，加上她是拼了命，以我现在的力气根本就拉不开她。正在感到窒息之时，脖子上的双手却没了力气。我回过神，发现世民正抓着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个孩子哭得很伤心，而云沫正痴痴望着那个婴儿，身子软倒在地上。我将气息平息了一下，好在她掐的时间不是很长。
拼命思索该说什么，还未开口，李世民道：“云沫，我一再给你机会，你却一再试探我的底线，你不想活？好啊，我先送他下去！”作势就要把那个婴儿扔向地上，我急忙咳嗽起来，世民动作一顿，婴儿便被云沫抢回了怀中。
李世民阴冷的盯着她，长孙无垢不敢说话，眼神时不时从我身上掠过，带着疑惑。
云沫一身血腥，怀中的婴儿闻到血气哭的更甚，云沫抱着孩子的手簌簌而抖。而后，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把孩子轻轻放到地上。双膝一软，跪在李世民前面，道：“云沫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生，只求一死，还请秦王善待我们……善待李宽，云沫感激不尽！”李世民冲着长孙无垢使了眼色，长孙无垢过去抱起孩子，退到后面。云沫欣慰的笑了，转过头来瞟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终身难忘。那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前途而死时的绝望与悲戚……
而下一刻，她已经饮下毒酒身亡，却死不瞑目，我感觉她仍在盯着我，那愤恨的眼神直透我的心底，我不禁侧头皱眉。李世民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挥手让人拖走了她。
回到屋中之后，他又带上了一个被捆缚着的人，这个人便是先前刺杀世民的人，我无心关注此事，不经意侧头，看到他之后不禁失声：“卫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