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番外二(1 / 1)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不少人在这样的时节中总会有一场好梦,但当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大多数会醒过来,遗憾的是御清绝是那少数。
关于那昏沉沉的山洞中的空谷幽兰的美梦已经做了太久了,他已经醒不过来了。
她的美、她的笑、她笑时的美。
她的温柔、她的细语、她细语时的温柔。
“清绝……”耳畔的风声中似乎回荡着她的呼唤,落叶擦过耳旁拂在肩上,像是美人柔荑的轻抚。
心中有情,琴声自然也就缠绵。
御清绝微微闭目,手下琴音如同巫山神女的欢歌,并非往常情乐的靡靡,而是带着庄严色彩的圣洁之爱。
那本就是不属于凡尘的热恋。
“咯吱。”
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打断了这支曲子,御清绝有些许不悦地抬起头,却在看见来人时柔和了神色。
“啊,我似乎打扰到你了。”如同绸缎般的白色长发被细细地盘起,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带上了些许歉意的微红,如雪中梅花般清美。
“姑娘哪里话,无论姑娘何时来,清绝都会恭候。”哪怕是在琴界地位崇高的伏羲神天响之主,在面对心仪的女子时也不免有几分紧张。
不过他的反应还是比燹王要好很多。
君海棠轻笑了一声,屈膝坐到了御清绝的对面,“琴主救了我,又对我那么好。海棠知道自己难以报答,却还是希望琴主能够再同海棠亲近几分,姑娘的称呼太生疏了,琴主称呼我为海棠好了,我可以唤你清绝吗?”
御清绝呼吸一窒,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轻轻地唤出了两个字:“海棠。”
海棠花,真是适合她。
风声过,满园花落如雨。
关于要不要把煅云衣的真实人品告诉烨尘锈,一步天履犹豫了两秒钟决定不多事。他的优点之一就是自知之明,烨尘锈对煅云衣的情谊哪里是他这个陌生人能够撼动,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烨尘锈仅仅因为一个挂着“先知继承人”名头的人的几句话就和煅云衣恩断义绝,那这种人也不值得费功夫了。另一种解决方法是让煅云衣放下报复的想法,好好地和烨尘锈去过隐居生活,这是最好的结局,但一步天履的自知之明又告诉他别做梦了洗洗睡吧。
同样是复仇行为导致的悲剧,煅云衣的情况和黑后、牧神有很大区别,她不像牧神一样本就有报复的资本、也不像黑后一样有一个儿子牵挂着,除了仇敌之外她现在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这也导致一步天履没有办法用之前那些或软或硬的手段来如法炮制。
然而总需要做点什么吧。
思前想后,一步天履还是决定向身为烨尘锈挚友的风谷来客透露一点口风,也算是尽了仁义。
风谷来客商清逸一直久居布满奇花异草的清静之地,贸然到访总有几分不妥,一步天履思虑片刻,从月心落尘饲养的花草中搬了一盆她曾经介绍过的有良好药效的奇花当作给商清逸的见面礼。
同样是剑法如风的高人,商清逸的风格与一剑风徽全然不同。
打个比方,一剑风徽的剑法如同秋风般肃杀,一步天履见过他几次,每次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愁”这个字。而商清逸就如同夏日登高时的一阵凉风,是真正的潇洒快意。
原本一步天履还担心这位风一般随性的世外高人会给自己一个闭门羹,结果没想到他一看见一步天履手中那人世间少见的奇花便立刻将他请了进来,连他的来意也没有过问。
一步天履:……
思及此人曾经为了凌霄蛮在深林湖沼内饮食饮酒三日,这点因花而起的热情似乎并不算奇怪?
自我介绍完,喝完茶,以交个朋友这种万金油理由到来的一步天履终于谈及了自己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这世间的美物还是花草这等自然造化属第一流,美得表里如一。”
“一步兄似乎意有所指?”商清逸笑道。
“并非有所指,不过是偶发的感慨罢了。”一步天履笑道,“前日钜王的一名弟子来找我,虽说是求助,但实则是试探。”
“他的试探又何尝不是一步兄试探他的机会?”商清逸轻摇扇子,随意地说道。
“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不需要通过试探来解决。”一步天履叹了口气说道,“若非事先了解,我也绝对想不到有人的内心与外表的差距能这么大。”
商清逸微微皱眉,问道:“一步兄说,此人是钜王的弟子?”
“是啊。”一步天履说道,“煅云衣这名字本身也很具有紫宙晶渊的特色,我不可能弄错的。”
“煅云衣……倒是曾听闻过的名字呢。”商清逸轻笑了一声,眼中却闪现出一丝忧色,一步天履见此便明白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出商清逸的心不在焉后便识相地没有长久逗留,很快告辞了。
后来,他也没有很关心煅云衣和烨尘锈的事,只是在六王之乱彻底平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听钜王这个老头喝醉酒,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喜爱的弟子远赴荒漠现在身边没有得力人手之类的事。
一步天履想,这对于烨尘锈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在从商清逸那回来后,一步天履原本想去找玄同讨要红冕王戒掌握之后应付红冕几元时的主动权,却没想到被告知王戒已经被取走了。
没从神榜中知道有这一茬的一步天履:……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希望能够推测出最有可能出手的那个人,从玄同的态度看,他应该是自主将王戒交给那个人的。千玉屑等红冕之人现在应当还处于寻找鬼方赤命的阶段,而六王之中阎王还在关禁闭,燹王这几天一直在敲疗灵师的门,钜王自己的事都处理不过来,亨王据素还真、三余、鷇音子三重认证后确定属于善类,君海棠则一直没离开过御清绝身边……每一个人的动机和时间都不全,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够看破王戒的所在?
难不成……是深海主宰?
偶尔窥见名字跃入脑海,一步天履越想越有可能,只是他现在还不清楚此人的底细,他再一次摊开神榜想找找还有没有什么不重要的虚职,却一时没有收获,他叹了口气,结合此人的名字,在自然之景中的“海”职之后写上了深海主宰这个一听就不像真名的名号。
好在神榜不拘小节而且联想能力强。
在感知了深海主宰一生的颠沛之后一步天履感到了几分后悔。
世上沉湎于仇恨的有多少人,而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仇恨的又有多少人?有能力掌控权力的有多少人,能够在掌控权力之后放下权力的又有多少人?以深海主宰的心性德行,区区一个“海”之职位,难免有些屈才了。
一步天履叹息一声,“我是不是将我的责任和我的能力混淆了呢。”
他看着这张不过半张桌子大小,却据说关乎着天地秩序的榜单,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到这张神榜的重要性。
他居然已经能够非常轻慢地将它视作是搜集情报的工具,这几乎是本末倒置的严重错误!
“无相梵音将这个重任交给我,说不定是一个错误。”
他到底还是个人类,初次掌权时会惶恐不安,在熟练地运用权力之后又难免升起些许轻浮。
小雀啄了啄他的手指,打断了他的不自信悔过时间。
她的小脑袋里有着和一步天履截然不同的想法,但这些想法断断续续很不连贯,而且她现在也没办法将之表达出来。
她想告诉他,无相梵音会选择他,自然是愿意承担因为他的种种缺点而造成的风险。
然而她现在所能做的也仅有蹭着他的手掌,传达自己的安慰与鼓励。
‘你也许不是最完美的选择,但你已经是无相梵音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