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理想遥(1 / 1)
“我为你打发走了大宗师,你却连茶也不替我倒一杯,是不是有些太吝啬了?”
罗浮山上,确定古陵逝烟被忽悠走了以后,月心落尘现出了身形,略有几分抱怨地开玩笑道。
“我还以为,将圣魔元史作为报酬已经足够了呢。”鷇音子说道,然而他还是轻甩浮沉,倒上了清茶,“我这里不比时间城,这茶的味道可不及天真花,你还是莫要嫌弃的好。”
“哈,谦虚的说辞。”月心落尘抿了口茶,“近段时间来找你的人不少,看来不止是欲界,急于寻求新的合作伙伴的烟都也有些急了,相信不久之后两边就可以搭上线……不用担心,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情况。”
这句话代表了月心落尘插手的意图。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倒也不枉我将你的名字排在天榜前列。”鷇音子轻笑了一声后说道,“看来哪怕我现在留着圣魔元史也毫无用处,多亏了你,苦境的未来将完全不同了。”
“虽然如此,但我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其他劫难出现。”月心落尘露出了些许的担忧,“不会让这个世界毁灭,但会造成无数伤亡的灾难……我能感觉到已经近在咫尺,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应该是无法被阻止的……毕竟创生太过艰难,总是需要付出许多代价。”
“鷇音子会尽力。”
简单的一句话,代表的是无悔的侠心。
“我会尽力说服一剑风徽和战云、冰楼联合阻杀大宗师,欲界那边还需要你再拖一会儿,等我了结了四奇观的纷争后,我自会前往星云河把阎达绑来。”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用挂怀,我和一心为了天下人的你不一样。”月心落尘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像我这样的存在哪怕想要学会无私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自私与无私之间,并不是全无联系。”鷇音子道,“昔日的无相梵音被评为私情甚重,但若无这份私情,她也不会有这为天下人而牺牲的壮举,不爱身边人,如何爱天下人,既爱了天下人又怎会不爱身边人。”
“然而……她唯一不爱的也许就是自己。”
“我并不是这样想的。”鷇音子叹息一声道,“因为自爱,因而不会愧对自己,不会粉饰自己,当今世上又有几个佛修能像无相梵音这样勇于面对自己的私心呢?”
“有先生近日的一番话,无相梵音已经没有遗憾了。”月心落尘感慨道,“我们停止这个话题吧,再说下去,只怕我要落泪了。”
鷇音子正欲开口,忽听得天边一声惊雷,如同万马嘶鸣,然而抬头望时却是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这……”
“……”月心落尘也没有立刻发应过来这异象的来源,她闭目沉思了片刻,面露惊异之色,“她在生气?谁还有这本事?圣婴主又作死了?”
这个“她”所指的自然是无相梵音。
“莫要开玩笑了。”鷇音子皱眉道,“是无相梵音在生气,还是天道在不满。”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挺大的。
月心落尘推算了一番,叹息道:“两者皆有,天道不满的是天地之间的规则被挑衅,而无相梵音生气则是因为……很久以前的信仰被玷污。”
“信仰?这个词……用得会不会太严重了。”
“大概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在积极地寻求着和神灵的沟通,感知超群的那些人成为了巫师,他们载歌载舞,以男女之情吸引着神灵的注意,这样的风气哪怕是在战国时期也有保留,祭祀之事在楚国最为昌盛,因此才有了《九歌》。
聆听着凡间女子祈祷的时候,是少司命最快乐的时光。
矜持地享受欢娱,尽心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以自己的喜好干涉凡人的生活,无声地维护着世间的秩序,哪怕被遗忘也不可以所谓的神迹搏取凡人的注意……
少司命用一生的时光坚守着神明的骄傲和责任。
“神”这个字代表的绝对不是潇洒快意,更不是自以为是的绝对掌控。这是深深铭刻在幼艾心中的。
因而不难理解,无相梵音对于假借神的名义为一己私利愚弄百姓的人有多么痛恨,更不用说这阴谋者所求的还是足足三十万人的性命。
至于天道,它过去不能容忍想要四境合一的佛业双身如今又怎么能够容许有人将黑狱、天疆、苦境强行合一呢?
“逆海崇帆……早知道苦境人那么好忽悠,当初我就应该弄个明月神教,一定能收获无数耳目。”这当然是气话。
“到那个时候,想要保持本心可就难了。”鷇音子叹息道。
“哼……这件事情和杜舞雩也有关系,我正好一并解决了,告辞!”
同其他三处相比,风岛实在是太过冷清了,月心落尘踏上岛屿的一刹那便感知到了一剑风徽的所在地,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想不起这是她第几次当说客的工作,她还记得当初给一步天履的理由是为了世间的有情人,但如今看来……她不务正业的次数似乎太多了。
然而一步天履也没有问,他对她的信任不仅流于言语,也刻在心里,表现在行动中。
又呼吸了一次,月心落尘专注于眼前事,“不知一剑风徽前辈可在?”
“追浴沂之风徽,法舞雩之咏叹,心与剑适,雅与道俱,物我浑一,潇洒忘机。”清朗的诗号标示出了所寻之人的位置,月心落尘顺着声音前往,看见了端坐于凉亭之中的杜舞雩。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闲适的景象背后潜藏着的儒家的济世大志,这随性洒脱的风中所暗含又是怎样的情怀?
真正的潇洒之人月心落尘见过不少,杜舞雩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在看见他的一刹那,月心落尘就觉得这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操心的人,他所歌咏并不是他的信条,而是他所追求的梦想……在原有的梦想幻灭之后的梦想。
“这风似乎……不怎么快意啊。”月心落尘笑道,“执着于杀、执着于不杀,都会坏事。杀戮过重的坏处想必曾经执掌死印的你已经有所了解,至于执着不杀的恶果……如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天骄身故、冰楼名存实亡,这应该不是阁下所希望的后果吧。”
“若能不动杀,还是不动杀的好。”
“世间安得两全法。”月心落尘叹息道,“我知道如果有机会保全各方,您哪怕舍了这条性命也愿意去做,但是……牺牲也需要资格,您的牺牲……大约是没有这个价值的。”这样的话很残忍,也很现实。
如果无相梵音真的只是一个修为平平的佛修,哪怕她把灵魂和生命一同奉上,也没有办法在不违背基本道义的前提下保全楼至韦驮。杜舞雩的能为确实不凡,但确实不足以用自己的牺牲来化解烟都与战云、冰楼之间的矛盾。
“大宗师是您的朋友,但对于犯错的朋友,有些是能够一巴掌打醒的,有些是无药可救的。您应该知道大宗师哪一种,您的威胁他当然会重视,但在暂时的收手之后他接着要做的就是用更阴险更保险的手段来对付您,让您再也不能威胁他。”
“但总要试试的……总要试一试。”
“那这试……要试到何时呢?”月心落尘道,她亦有几分伤感,“我们都知道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会让局面更加糟糕,但是真要有所作为却又无比困难,不是害怕牺牲,而是害怕因为自己的作为会产生比不作为更可怕的后果,然而……这终究是善心、错行。”
“是在大宗师的阴谋还没有得逞的当下永远解决这个隐患,还是在大宗师害惨了冰楼、战云之后再出手对他刀剑相向……您现在就需要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