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前路光明（1 / 1）
内心的痛楚来得猝不及防。
天者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了身子，他深深喘息了几次，试图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地者……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地思考，引以为傲的智慧在汹涌的悔恨、痛楚中无计可施。他突然对一切筹划都提不起劲，他发现他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向驱逐他的神明证明，而是想向一直跟随着他的那个人证明。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当他尚未从这可怕的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中缓过来时，他面前的时空忽然裂开，一身黑色的地者倏然出现在他面前。
天者：……
大惊、大悲、大喜……他从未想过会有波澜壮阔到这种地步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地者，忍不住拍上了他的肩，接着仅仅地抓着他的手臂，确定他并没有损伤后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吧？”他问道。
地者对他的这番作为尚有几分茫然，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两样东西交到了天者的手上，“月心落尘让我给你的。”
这下天者知道是谁搞的鬼了，他心中虽有几分不悦，却也不得不承认月心落尘此举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在一切还有回转余地之时。
“我刚才感到你的气息忽然消失在天地间，这是怎么回事？”
地者回答道：“我出去后就被月心落尘拉到了异时空，她让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一件是阎王锁的血，另一件好像是一个空间定位传送装置。”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接着说道，“我无法探测到这个装置定位在何处，你打算去吗？”
天者大约能猜到月心落尘的用意，他犹豫片刻后，向地者吩咐了复活阿修罗后按兵不动的要求，天者启动了空间传送装置，降临到了杀戮碎岛的疆域之上，碎岛王宫之前。
这样强的空间定位能力……天者在心里提高了对月心落尘的戒备。
经历了试探、争锋之后，戢武王同意了与天者的合作，杀戮碎岛的繁衍问题终于得到了，而承袭了数百年民风也开始改变。
天者与杀戮碎岛的合作让与碎岛关系僵化的火宅佛狱的处境尴尬了起来，阿修罗复活之后，莫汗走廊的修建过程就停止了。急于向火宅佛狱传递消息的凯旋侯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拜访天者，哪怕得到的只是无尽的敷衍。
沙莉罕和黯纪仲裁者完全无法理解侯的焦虑，在苦境时间不长，没有赶上月心落尘活跃期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侯对于这名先知的忌惮。黯纪仲裁者性格冷静，而沙莉罕则呈现了同她的上司太息公如出一辙的骄纵刚硬。
以及在火宅佛狱也算少见的冷酷。
她向凯旋侯请求试探月心落尘的实力，然而这试探背后的意思则为击杀。凯旋侯自然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本打算拒绝，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个弯，“月心落尘的作为虽然不利于佛狱的计划，但她对佛狱的态度总体而言是善意的，你要有所分寸。”
沙莉罕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有听进去。
凯旋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为她的鲁莽轻狂怜悯了一瞬，但又想到此举若能够试探出月心落尘对火宅佛狱的容忍程度也算是一件好事，便又将这牺牲同僚的残忍放下了。
艰苦的生活磨砺出的是坚毅刚强的性格，为了火宅佛狱的利益，可以对敌人残忍、对同族残忍、甚至对自己残忍。
月心落尘厌恶火宅佛狱的残忍，却又为他们感到了同情。
“天的过错，让人来承担，根本谈不上公平吧。”松开了对沙莉罕的桎梏，月心落尘将传送石交给了她，让她转交给凯旋侯。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再死不悔改地不断挑衅着月心落尘那就真的是作死了。凯旋侯原本想让副体前往火宅佛狱向咒世主报告情况，只是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
于是拂樱斋主在阔别多年后再一次踏上了火宅佛狱。
“侯回来了，侯回来了！”
阴测测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原本应该是无比可怖的情景却让凯旋侯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久违的故土……”手中握着传送石，凯旋侯缓缓走近王城，四周危险的魔物保持了难得的安静，危险的荆棘也缩退至一旁，畏惧着战无不胜者的力量。
“侯，你出现在这里，是否代表着通往苦境的通道已经筑成了？”枯老的树根王座上，咒世主威严道，言辞中透着微不可查的希冀。
凯旋侯摇了摇头，“天者已无与火宅佛狱合作侵略苦境之心。”
“死国和杀戮碎岛的交易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太息公慢慢地说道，“侯有没有新鲜一点的消息，比如说……究竟是谁促成了这桩交易？”
“苦境先知月心落尘，相当难惹的人物。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哈……”凯旋侯话音未落，太息公便嗤笑起来，“听听，这是战无不胜的侯该说的话吗？”
“莫要小看此人，她的能为绝对超出你的想象，也许你该听听沙莉罕对她的形容。”
“可事实是因为你的无能沙莉罕可能回不了火宅佛狱！说到这个……侯一定不介意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回来的。”
“月心落尘给了我这个。”凯旋侯摊开掌心，让太息公看见了传送石，“她有一个想法希望我传达。”
当凯旋侯说出了月心落尘的建议后，太息公发出了毫不留情地耻笑，咒世主虽然并未像她那样夸张，却也面露不赞同之色。
“够了，侯，如果这个女人让你如此忌惮，那就让我和贪邪扶木来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叹息公说道。
“这个法阵显然只能容许一个人穿破时空，你需要我提醒你贪邪扶木的体积有多大吗？”
“哈，不过是能量的些许浪费罢了，等到我们进入苦境之后，这个问题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咒世主看着凯旋侯和太息公之间的争论不休，直到两人都已无话可说只是冷冷望着对方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你能找到这个人吗？”
这话是对凯旋侯说的，见到他点头后咒世主又接着说道，“请她往佛狱一叙。太息公……做好准备。”
太息公眼中迸射出精光，“请您放心。”
然而火宅佛狱并不会知道他们想要邀请的人其实比他们想象得要近，月心落尘此刻就在火宅佛狱上方的上方的慈光之塔，陪着无衣师尹焚香唠嗑。
“每次看到有人点着香，案上摆着经书，我的心情都会很复杂，我忍不住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同道中人呢？”月心落尘说道，“只可惜几乎每一次我都觉得不是。”
“哦？”无衣师尹淡笑道，“同路人本就难求，月心姑娘可以多等等。”
“您也不是我的同路人，我可以感觉得到，您在面对这些经书的时候想的大概是想从中获得为慈光之塔谋利的灵感以及暂时忘却过往带来的负罪感，既然您并非求圣之人，还请原谅月心落尘用世俗的利益来玷污这适合论道的环境了。”月心落尘的措辞颇为客气，但已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无衣师尹知晓这位先知并不好糊弄，但世俗事有世俗事的谈法，他对于此道也颇为擅长，“月心姑娘既然特地来拜访我，想来是为了苦境的事情，只是慈光之塔对苦境并无图谋，姑娘不必担心。”
“这件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月心落尘说道，“月心落尘也知道虽然慈光之塔坐落于四魌上层，但依旧需要为资源费神。您并非无可救药的恶人，只是做的事……大概也称不上善人了。这一点想来您也是自知的吧？”
无衣师尹没有回答，但他自己也十分清楚有多少个午夜他会骤然惊醒，闻到的血腥味、听见的质问声……有慈光的敌人、有曾经的同僚、也有他的亲生妹妹。后来他闻不到气味了，却忘不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善心未泯，却行恶事，逐步沉沦，实在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无衣师尹或许已经没有退路了，然而无衣师尹今日的决定也许可以避免日后出现更多的无衣师尹。人类喜欢谈论美德，然而在关乎生死的竞争、尤其是对于处在两国交锋的风口浪尖上的人而言，美德往往意味着失败。四魌资源分配不均，原本应该互相帮助，只是非我族类、齐心必异的道理处处通用，肝胆相照、同心同德不过是美好的童话。月心落尘请求无衣师尹帮助促使火宅佛狱的迁移，既是为了已经受环境所苦多年的佛狱之人，也是为了四魌诸国的共同利益，其中自然包括了慈光之塔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