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爱与不爱（1 / 1）
“你就算想找死也别这么折腾啊……”专注于心疾二十年的医师慕少艾抽了口烟，摇着头说道。
他训斥的对象是刚刚用九天帝王之气补完了天柱后就回到朱雀殿，不，天都躺尸的柳当歌。哪怕剪了短发也没有一点点凌厉气的小姑娘一脸脱力地平躺在床上，勉强地睁着眼睛盯着慕少艾。
“这件事如果让伏龙先生做的话他大概都不能有机会到这来了。”
无力反驳的慕少艾：……他撩起被子罩到了柳当歌的脸上，“你还是好好睡吧。”
睡眠对于柳当歌而言不是必要的，她虽然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回放的却是她入世以来所经历的种种，白小茶的天真烂漫、天狼星的不善言辞、明珠求瑕的高傲原则……她见识到了像杀僧不留佛这样死一百遍也不算多的极恶之人，也有像伏龙先生那样毫不介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极善之人。
活下去，一直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可爱、可憎、可怜、可敬的人。
有了这样的奢望的她……让自己显得可悲了起来。
一夜过去，柳当歌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奕奕，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换心之后的频繁奔波让她这具躯体不堪重负，但这又仅仅体现在其使用寿命而非外在的痛苦表现之上，因而无论是寂寞侯这样的智者或是罗喉那样的强者都无法看出这个修为奇高的少女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们接下来要对付什么？”一看见大殿上各色强人汇聚，柳当歌便知道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了。
织语长心退位后同她的义姐义父隐居了，罗喉一人独揽大权后将朱翼皇朝的名字保留，只将根据地更名为天都，算是对这位女帝的尊重。黄泉担任他麾下大将，寂寞侯担任丞相一职，其余人士论资排辈，没有了精神术法的影响，罗喉依靠严明的纪律保持了皇朝的稳定。
然而无论是柳当歌、寂寞侯亦或是黄泉都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罗喉敏感的心思和他一直以来的心魔一直是一个不□□，随时有可能拖着苦境和整个皇朝一起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能让罗喉全身心对阵的敌手是十分有必要的，寂寞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找到了皇朝的敌人，两个。
“其一，是尚未显露于明面之上的敌人。我们已经知道了死神来自于异界，且从柳当歌复述的《死国年纪》中我们可以知道死神所在的国度也有着自己的种族，死神既然能过来，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
“捕风捉影，虽然应该小心，却没必要过于重视。”罗喉摆手道，“接着说下去吧。”
“其二，便是灭境妖世浮屠。”寂寞侯停顿了片刻，确定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才接着说道，“多亏了死神、东方弈等人转移了正道的注意力，也多亏弃天之祸后一众高手的隐退，不久之前佛业双身冲破封印降临苦境，虽暂无大动作，但这只是风雨前的宁静。”
“佛业双身，倒是值得一战的对手。”罗喉冷笑道，“寂寞侯，你既然列出了敌人，那自然也会有应敌之策。”
“佛业双身实力未明，应敌谈不上，但交战总该知己知彼。佛业双身最喜扭曲佛法，上次他们又是被佛门打败，这次他们复出定然把佛门列在复仇目标的前列，除此以外，灭境内部反对他们的势力也是他们下手的重要目标。”寂寞侯看向柳当歌，“凤凰鸣同素还真交好，有他照应应当没有问题，需要在意的是九界佛皇玉织翔所在的鹿苑一乘，那里需要一个能够看清佛业双身能为又能够从他们手中脱身的人。”
“我去。”柳当歌看着王座之上的罗喉，“请让我去。”
数日之后
“凤凰鸣重伤，已经送至慕少艾处紧急救治，罗喉让我叮嘱你提高警惕，凤凰鸣之后，便是鹿苑一乘了。”
来报信的人居然是黄泉这件事让柳当歌十分意外，但她很快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鹿苑一乘随时有可能遭受袭击，来报信的人如果能为不高只怕连逃都逃不了，更有可能是黄泉估计是被罗喉的英雄问题烦得受不了了，这才借着这个机会出来透透风。
信已经送到，黄泉对佛法没有兴趣，没有在鹿苑久留便离开了。
柳当歌在得到警告后便几乎是和九界佛皇寸步不离，幸好玉织翔属于佛门中脾气比较好的高僧，他对于小姑娘有些不顾及个人隐私的尽忠职守只是报以温和的微笑以及适时的关怀，比如：
“夜已凉了，施主还是去加件衣服吧，库房内还有多余的僧袍，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自行去取。”
柳当歌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这样难免会表露出“嫌弃”的意思，于是她只好谢过了玉织翔的好意，走出了这件庭院，打算速去速回。
柳当歌离去后不久，玉织翔便看向了空无一人的虚空，一道赤色妖娆的身影慢慢浮现。
“女戎？”
“又见面了。”烟花般绚烂的笑容，绝美而又危险女子在瞬息间贴上玉织翔，指尖并不带杀气，反而是无尽的情缠。
一如当年般似真似幻。
“佛皇，当年，你便是这样败了……”耳边的温热吐息带着好似怜惜般的笑意。
“怨憎会，爱别离……众生所苦。女戎，你不悟吗？”佛皇面色不改，双目微闭，语带遗憾。
“爱欲人心之本，背心即为背佛。你忘了你昔日瞬间的悸动吗？”温热的胸脯贴上佛者的背部，“我不怨你背信，也不怨你负心，巫山大道，动心一夕欢愉，足矣。”
“昔日一念差错，致令修行功殆。女戎，你若真心爱吾，何不学佛妻耶输陀罗，与吾共入佛道？”
“吾愿随你，吾愿随你，你要度吾，吾便随你……”
世上最为动听的情话自这危险女子的口中说出，明目张胆地挑逗因蒙上了“爱”的面纱而显得美丽珍贵。没有爱的人间根本不值得怜惜，这爱，难道不值得称颂吗？
佛法，在这人类原始的欲望之前又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这个答案，今夜是得不出结论了。
“咳！”
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令这绮丽的画面产生了片刻的暂停，九界佛皇在爱祸女戎愣神的刹那将其抛离自己怀中，女戎稳稳地落在地上，暧昧的笑意仍挂在唇边。
“呃，我是来得太不是时候还是太是时候？”柳当歌站在了九界佛皇身侧，她的举动代表她内心对于这位佛皇的尊敬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
“今夜实在遗憾……”女戎盈盈一笑，而后毫无预兆地尖啸了一声，滚滚邪氛铺天盖地，正是爱祸女戎的同修天蚩极业。
柳当歌长剑虽断，一身修为仍然不容小觑，她仰天拍出一掌，与天蚩极业的招数相击，两相抵消。与此同时，九界佛皇也替她挡下了爱祸女戎的极招。
“玉织翔，你忍心吗？”
似悲似怨，难以分清的态度。
哪怕是作为旁观者，柳当歌也不能知晓爱祸女戎对于九界佛皇究竟有没有爱意。
现在并不是搞清楚这个问题的好时机，柳当歌一边拆着天蚩极业的招式，一边让他远离爱祸女戎。这两人既然同修，那么定然练有合击之招，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天蚩极业又岂能让她如愿！
“蚩世极暴！”巨大风浪掀起，没有兵刃在手的柳当歌不得不提臂防御，而天蚩极业也趁着这个机会闪到了爱祸女戎的身边，两人之间默契充足，爱祸女戎向后退了一步，极招震退九界佛皇，佛业双身借此机会发出合招：“邪造灭障！”
此招直指九界佛皇，只见玉织翔身上佛光暴涨，远远超出其本身所能够承受的力量磅礴欲出……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打算牺牲自己做大事了。
然而柳当歌的动作比他更快。
少女一头撞入了合招之中，凭借躯体的强悍硬借下此招快步突进，劈出两道掌风逼退佛业双身。爱祸女戎与天蚩极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错愕。两人借着掌风退出了寺院，算是接受了这一次的无功而返。
九界佛皇身上的佛光逐渐平息了下来，他尚来不及说什么，便见柳当歌呕出一片殷红。
“我无碍的。”她擦干了血迹，回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