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意外之变（1 / 1）
帮助赭杉君摆脱了一身的魔气后，月心落尘便同墨、赭二人告别了。玄宗的人通晓阵法，她如果直接回无处居难免有被看穿术法的可能，所以她化光飞行了一段距离后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她正打算回去，却硬生生地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一个方向。
“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道，手上不停地推算，九祸、吞佛童子、还有那个维系魔界断层的关键之人袭灭天来……每一个人的命途都是一团糟，月心落尘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对这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造成的困局感到极度的烦躁。
她烦躁的不是无法掌控的无措感，而是一切努力全部白费的无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旧一无所获，情急之下，她干脆一咬牙化光飞去了万圣岩大日殿。
“大师，圆儿的情况怎么样？”月心落尘惊慌却勉力克制的神色令一步莲华微微吃惊，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对天之佛的审判会上克制着紧张的佛修者，口念佛号稳定心绪，一步莲华温言道：“他正在殿后玩耍，你需要见他一面吗？”
月心落尘闭目感知了片刻，确定这只小猴童还安好不禁松了口气，原本纷杂的思绪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我刚才感觉到……魔界的断层被修复了。”
一步莲华微微皱眉，“难怪……方才的魔气果然是……”他面色凝重，显然是想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对手恶体袭灭天来，一声长叹。
“我不明白，修补魔界需要阴阳骨、圣戟天剑……这些东西他们一样也没得到，怎么还能……尤其是阴阳骨，别的也许还能找到替代材料，但圣魔之气怎么可能……”
一道惊雷在脑中划过，月心落尘急急推算，因果之链终于显出了被忽略，却无比重要的一截。
“魔皇陵！他们居然盗了魔皇陵！”
当年无相梵音受困于修为立场，只能保住魔皇质辛的魂魄，他那具留有魔、厉、佛三气的躯体只能被扔在战场上，天阎魔城后来将其遗骸收敛，埋葬于魔皇陵。而后魔城连带着魔皇陵陷入休眠，不再过问世事。
可谁能想到异度魔界在异天帝的指引下硬是找到了魔皇陵的所在地！很没节操的把埋藏在里面的魔皇骨骸给盗走了，和魔皇陵里陪葬的几件神兵一起！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整座魔城恢复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弟弟还在登道岸探（恋）查（爱），他化阐提绝对分分钟和异度魔界的家伙撕起来，但偏偏他现在还处于弱势，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魔皇魂体来自中阴界的千里传音指挥下加固了魔城的结界，避免卷入这场纷争。
月心落尘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思也没有，魔皇再中二再不听话也是楼至韦驮的孩子，是无相梵音的小辈，他的遗骸就算影响不到魂体，也不能被当作补墙的材料！
看着月心落尘过激的反应，一步莲华感到了几分困惑，“月心莫非……对当年天之佛一事……”
“我当年也在苦境修行，哪怕无相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一二。”月心落尘心中警觉，暗自反省自己的不当心，弥补道：“只是魔皇不在此局中，月心落尘到底是疏忽了。”
一步莲华劝解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月心不必过于自责。”他虽然接受了月心落尘将过激归因于自责的解释，却始终无法排去内心的违和感。
月心落尘和无相梵音……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朋友吗？
还是说……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一步莲华细细打量着月心落尘的五官，见其同那个秀美的佛修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才放下心来，暗叹自己想多了。
无相梵音应当不会做出这样愚笨的作为。
“大师？”月心落尘目露困惑之色，“月心身上有何不妥吗？”
“不，是贫僧失礼了。”一步莲华道。
月心落尘笑了笑，又聊起了玄宗之事，好像没有把刚才那个插曲放在心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庆幸造了这同无相梵音截然不同的躯体。
刚出万圣岩，月心落尘便心有所感，皱了皱眉，向一个方向走去，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调的衣物，有着和一步莲华一样的面容，给人的观感却截然不同的人。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万圣岩附近，袭灭天来果然不同凡响。”月心落尘冷笑道：“该说不愧是圣尊者的恶体吗？”
“你同我是一样的。”
身为恶体的袭灭天来并未动怒，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月心落尘面容一变，“胡言乱语。”
“何必学那故作庄严的佛徒，我的同类这样少，这种联系是何等清晰。无相梵音其人我虽未亲见，却已耳闻许久了。”袭灭天来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无谓的粉饰只是笑话，月心落尘冷淡道：“同样都是人，素还真和鬼梁天下是一样的吗？同样都是道者，苍和金鎏影是一样的吗？”
“他们都是一样的。”
月心落尘：……好久没研习佛法了嘴皮子不利索不会装这种版本的神棍了怎么办？
“我和你不一样。”月心落尘道：“你是一步莲华对佛的质疑，我是无相梵音对天的清醒；你是一步莲华想要抛弃的存在，我是顺应无相梵音的祈求诞生的。你是不定的疯狂，我是不变的执着。”
“执着到深处，难道不就是疯狂吗？”
“我说了那么多，有本事你别只反驳最后一句。”
袭灭天来道：“一步莲华不会为魔界修补断层，无相梵音不认识宵和一步天履，我有我自己的谋划，你有你自己的感情，我们不是为了一步莲华、无相梵音而存在的，只要你愿意，你就不会只是清醒，质疑、困惑，你都会拥有。”
“我要这……”些做什么，剩下的半句话被咽了下去，月心落尘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按照袭灭天来的节奏走了，她冷笑了一声，“袭灭天来……我倒是小看了你。今天我还有事，下次再说这些话吧。哦对了……”
“如果我和无相梵音的关系还有别人知道……不管是异度魔界，还是你和你的那些谋划，就全部消失吧！”
杀气尽露的威胁，袭灭天来却一无所觉，他只是说道：“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最好这样。”丢下这么一句话，首次在交谈过程中处于下风的月心落尘匆匆而去。
留在原地的袭灭天来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无相梵音……月心落尘……真是有意思啊。”
我们不是为了一步莲华、无相梵音而存在的。
不是为了……存在的。
“居然为了这种事烦恼，我真是越来越差劲了。”月心落尘揉了揉眼角，“果然不论是不是佛修，随便动杀都不是件好事。”
她现在并不在无处居，而是在一座湖心的小亭中休憩。
在她的情绪恢复之前，她都不能回去见宵，毕竟坏心情是会传染。
我本来就不是无相梵音啊……现在属于月心落尘的情感越多，为什么反而会恐惧着无相梵音呢？
“不，我恐惧着的……是让我诞生，引我毁灭的这方天地啊。”
无相梵音是因为“爱”而选择牺牲自己，当那些人知道这一点的话，只怕都会尽一切可能让无相梵音回来，谁又能接受月心落尘的存在呢？
一无所有的时候，也认定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有了对宵的情感、对一步天履的情感，哪怕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因为无相梵音而不复存在，就感到无法接受的苦痛，而如果加上在意之人幸福的砝码，痛苦则会加倍。
这种希望别人不要因为记得自己而悲伤、又希望别人不要忘记自己的矛盾痛苦……就是你曾经承担的吗？
无相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