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牡丹（1 / 1）
因为带上了一个小孩子，无相梵音不得不对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进行一些修改，毕竟带着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成天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实在不太合适。
“我们这是去哪里，师太？”
“一座道教名山，不过再去那之前，我们要经过洛阳，那里的牡丹看得很好，我们可以去看看。”
“师太喜欢牡丹？”小九昂着头问道。
“牡丹很漂亮，我挺喜欢的。”无相梵音说道，“小九喜欢吗？”
“师太喜欢，小九也喜欢。”小九笑道。
“我还喜欢吃萝卜，小九喜欢吗？”
小九鼓起了脸，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无相梵音笑了笑，“对不起啊小九，我没有带足银两，这几天只能靠山里的野萝卜凑合一下，我保证到了城里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啦……其实萝卜也挺好吃的。”小九勉强道。
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挣钱不易，无相梵音本就是已达辟谷境界的高僧，又哪里经营过钱财呢？
无相梵音一时的确没有除了化缘以外的其他办法，但她并不想带着小九去做这件事，毕竟被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现在已经转暖了了，她的披风是用不上了，正好可以去换点粮食。
‘也不知道以前不昧师兄买糖炒栗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第一次感受到缺乏金钱的苦楚的无相梵音在心里苦笑，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找机会像其他僧人讨教一下除了化缘以外的收入。
要不干脆摆个摊算命好了。
在去往洛阳城的路上经常有盗匪出没，大概是瞅准那些花财消灾的经商人士软弱可欺，无相梵音虽然看着不是有钱财的人，但她一介女流，虽是佛修，却姿容端丽，难免引起宵小注意。
这日她带着小九刚踏入一片林中，便被一伙似乎有所预谋的匪徒团团围住。
“师太……”小九从未见过这架势，略有几分恐慌，小小的身子却坚定地挡在无相梵音面前。
“诸位吓到小孩子了。”无相梵音冷声道，双臂环住了小九，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的匪徒。
毫无疑问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无相梵音捂住了白小九的耳朵，待对方将粗俗言语言尽，才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用强大佛力将他们震倒在地，表明了自己“扎手点子”的身份。
“我修佛百年，未造过杀业。”她说道，“为了你们，越过这条线也不值得、不应该。然而我却不能看着你们再造恶业。”
神圣佛光化作条条绳索将这群匪徒牢牢捆住，无相梵音一手拿着绳端，一手牵着白小九，缓步向前走着。
当他们到达洛阳城后，他们立即将这伙匪徒送进了官府，为此收获到了意外之喜。原来这些贼人都在通缉令上，因此无相梵音收获到了整整一百两白银。
“这下我们可以吃顿好的了！”无相梵音兴奋道，她抱着小九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带着他去了洛阳城中最好的酒楼。
虽然无相梵音不能吃荤菜，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进食了，但她还是贴心地为白小九点了一小盘红烧肉和一盘蒸鱼。
“师太，我怎么没看见牡丹花啊？”
无相梵音聆听了片刻酒楼中其他人的谈话，道：“我们运气很好，明天在城西有一场牡丹斗艳，我们可以去好好欣赏一下。”
“两位要去看牡丹花？”
无相梵音抬起头，看见了一位蓝发男子。
“繁花美人，确是天下美景，只是如果少了体贴美人心之人，岂不是可惜？”
咎殃心里一直有一个难解之谜，他的相貌在厉族里是数一数二的，甩了雷之厉、山之厉好几条街，至于泽之厉、风之厉……根本不能和他比好不好！虽然火之厉剡冥也能有自己七八分的英俊，但他难道能比自己更善解人意吗？
怎么劫尘就是看不上自己啊！
如果他身边有手绢的话此时此刻一定已经被他咬烂了。
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先是大哥天之厉被封印了，而后劫尘也意外失踪……咎殃原本对厉族事务不是很上心，现在想上心却也无处使劲。满心烦闷之下，他干脆化名为冰无漪到苦境体验人生去了。
顺便……打听一下劫尘的行踪。
苦境是个很神奇的地方，生活在其中的人类也是十分有意思的存在。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奇特的名为情爱的情感，与他对劫尘的情感很相似，让他忍不住想去多了解一下这种在厉族很罕见的东西。
他喜欢苦境的美景、美酒，更喜欢苦境的美人。
所以他去了洛阳看牡丹，然后他在酒楼看见了一个人间少见的美人。
虽然美人带着孩子，但是不管怎么看都好漂亮，必须去勾搭一下！
“两人要去看牡丹花。”他摆出了最风流倜傥的姿态，等着美人转头看他，“繁花美人，确是天下美景，只是如果少了体贴美人心之人，岂不是可惜？”
美人果然转头了，秋水美眸中波光流转，音如珠玉：
“厉族？”
咎殃立刻僵住了，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美人脖颈间有佛珠一串，显然是个佛修而且貌似修为高深。难怪……
难怪个鬼啊！就算是佛修也没听说有一秒识别厉族的特殊技啊！
不，不对，现在关注的点不太对！
重要的是……
他正要准备先下手为强，就听见女佛修喊了一声，“小二，来两斤生牛肉！”
“我是厉族，又不是野兽！小二，牛肉要熟的！”
虽然无心起战端，但厉族毕竟凶名在外，为了防止这人起肖，无相梵音把白小九抱到了膝上，让这个自称“冰无漪”的厉族坐在对面。
牛肉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互相试探得差不多了，能够愉快地交谈了。
虽然无相梵音是楼至韦驮的师妹，冰无漪和天之厉同为元种八厉，但两人并没有因天之厉和天之佛之间的糟心事而相看生厌，反而相谈甚欢，尤其是在关于人间情爱的话题上。
不管以后会不会在战场上碰见，现在的短暂真诚还是值得珍惜。
谈到最后，冰无漪毛遂自荐带无相梵音和白小九去看牡丹斗会，而无相梵音也欣然同意，毕竟她对这些花花草草的欣赏水平算不上高，正需要有懂行的人来解释。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所以无相梵音不会怀疑冰无漪联络其他厉族算计她的性命，冰无漪也不会担心无相梵音通报佛乡元种八厉在这个地方。
圣魔之战正酣，厉族会不会插手不好说，但是绝对不会在这段时间内出现在舞台上。
与冰无漪告别后，白小九跳下了无相梵音的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师太师太，厉族是什么？”
“一个种族啊。”
“那佛乡又是什么？”
“一个修佛者的组织。”
“哎，那师太你也是佛乡的人吗？”
“才不是呢。”无相梵音话一出口，便反省自己的态度太过激烈，容易给小九留下对佛乡的偏见，便又追加解释道：“佛乡规矩太多，我不习惯。”
其实是不喜欢这里面的人的行为方式。
白小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师太也不喜欢被别人管着啊。”
“小九不是也不喜欢吗？”无相梵音道，“如果我规定小九不能吃这个、不能碰那个，还要逼着小九吃胡萝卜，小九大概要讨厌死我了吧。”
“才不会呢！”白小九皱了皱鼻子，“虽然小九不喜欢胡萝卜，但小九知道师太是为了小九好，小九喜欢师太，才不会讨厌师太呢！”
无相梵音笑了起来，“谢谢小九喜欢我，我也喜欢小九。”
终于没有将话题延伸到佛厉之争这样严肃的地方，无相梵音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也和当年的楼至韦驮一样，希望把在意的孩子护在羽翼之下，远离这世上说不清对错的纷扰、远离残酷的连绵战火。
即使，她知道这种保护总有不得不结束的一天，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目送着这个孩子踏上一条难归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