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虚无（1 / 1）
“少惺惺作态了！那种人，那种人……”水嫣柔咬牙切齿，愤怒至极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也许，她在内心深处是明白的吧，明白楼至韦驮做出这样残忍举动的原因。只是，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她的满腔愤恨就失去了目标。
最后的决意是楼至韦驮继续承受千年石封之刑，剥夺其在天佛原乡的权利，但保留天之佛称号。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佛乡。
这件事的处决过程和结果被写在了佛门的典籍之中，就此尘埃落定。
“你不得好死！”
水嫣柔歇斯底里的咒骂在会场回响，她似乎想要扑过来揪打无相梵音，却被负责维护秩序的僧人拦住。
无相梵音从裳璎珞手中接过了佛乡关于天之佛罪墙事件的处决书，代替师兄谢过了这位佛乡主事，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向了水嫣柔。
水嫣柔的动作停住了。
即使是她也震惊于这双黑色眼眸中的虚无。
而后她颓然地倒了下来，那是因为复仇无望的绝望。
“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吗？”缎君衡在她身旁轻声问道。
“我好像已经没有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幸福安乐这样的梦了……”她轻声道，“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那些人作出判决后便散了，蕴果谛魂急匆匆地去天佛原乡告诉天之佛的本体这件事了，偌大的判决圣地上只剩下了无相梵音一个人。
倒是久违的无趣了。
她原本想去帮助罪墙遗民以此来减轻他们对师兄的怨恨，但蕴果谛魂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她一个人当然比不上龠胜明峦的领导者那么有效率。
在她的缔造者少司命消失于天地之间后，陪伴她的也就只有这样无趣的苦闷了。
她看着天边的浮云，忽然很想知道这层层云天之上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也有神明吗？
这里的神明又是以怎样的态度来看待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的呢？
这里的神明自身又会有怎样崎岖的命途呢？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当天神与百姓的联系因巫祝的没落而被割断之后，侥幸未泯灭的天神真身要下凡唯有堕落这一条途径，而人类想要登上云端只有两条途径，一是和妖物一样历劫、二是造下大功德，离世之后魂魄可归仙山。除了这几种情况外，人想要同神获得短暂的沟通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那就是找到天地灵气交汇之处。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地方通常在高山之巅，比如当年聚集了一大批人求仙问道的昆仑山、蜀山……
天地之气难以探寻，哪怕是修为如同无相梵音在通过灵识的粗略搜索配合推算之法也会剩下近百座高山无法排除，需要一座一座地去攀登，而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索性她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无相梵音整了整衣衫，风尘仆仆地踏上了行程。
难以看穿自身命运的先知没有想到正是这趟旅程让这世上再无无相梵音。
留下的只是……无法言尽的悲凉罢了。
佛乡经历了正法时代的辉煌、像法时代的反璞，现在所呈现的是末法时代的破败。
蕴果谛魂走过灰色陈旧的佛像，原本略显仓促的步伐逐渐变得沉稳庄重，他慢慢地走到了唯一屹立着的那一座佛像之前，一声长叹自嘴边溢出：
“至佛啊……”
佛像上闪现着细微的佛光，蕴果谛魂知道这是楼至韦驮的回应。其实他大可以去同天佛五相的任一谈论这件事，但他却选择了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极为重要，另一方面……
他希望能借此缓解心中那因为这次事件而涌起的酸涩情绪。
他知道此时此刻心里涌动的感情会成为他成佛之路上的阻碍，但正如无相梵音为了师兄不在乎会不会入魔道一样，蕴果谛魂只要能守护楼至韦驮，便是永不成佛又如何？
“无相梵音……也许并不是很好的佛修者，但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很好的师妹，一个很善良的人。”蕴果谛魂知道楼至韦驮在担心什么，温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她会走邪道，她虽然对于歪理邪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宽容态度，但她却做不来害人的事，她的心是正的。她有很多朋友，她也很在乎她的朋友，她以后一定会过得很高兴、很平安的。”他说这些都是发自肺腑的，他也是真心希望楼至韦驮能够为师妹而骄傲。
佛像的光芒越发柔和，显现着楼至韦驮平和安宁的心态。
蕴果谛魂在这样的佛光中，也同样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等到圣魔战争一结束，我就可以回佛乡了。”他的言语中透出了喜悦之情，“千年之期一满，你我还要同过去一样，踏遍天下，宣扬恢宏佛法。”
如果佛像能够行动的话，此时此刻……大概是会微笑的吧。
蕴果谛魂轻轻抚上了石像的肩膀，想要从中汲取力量，又像是想要给予。
“地藏圣者。”
温柔的声音属于佛乡主事裳璎珞。
蕴果谛魂转过身，看着这位脾气温和、修为高深的佛者。
“天之佛的事情，我很遗憾。”裳璎珞轻声道，“很抱歉我们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我都知道，天之佛的所作所为从来没有愧对过苍生、而杀人造墙一事……默许的佛乡也许应当承担更多的罪责。”
蕴果谛魂苦笑一声，“主事何必多加解释呢，蕴果谛魂明白这些，至佛也明白。”
裳璎珞点了点头，谈起了另一件事，“圣魔之战的情况如何了。”
“双方的准备布局都进行得差不多了，恐怕随时都会打响。”蕴果谛魂不是很想在楼至韦驮面前谈论这些事，毕竟这场战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包括他自己在内，龠胜名峦的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希望这不会又是一场百年之战。”裳璎珞一声叹息，“待群魔消退之后……便要轮到处理妖族的事了。”
“主事似乎……并不是很希望同妖族动手之日的到来？”
“妖族虽然不乏凶狠之徒，但毕竟各自为营，不会对苦境构成太大的威胁。我一直在想佛乡对付妖族的手段是否太过凌厉了……”
蕴果谛魂没有接他的话，他知道这位外柔内刚的主事早已下定了决心。
“你可知道无相梵音是否有意愿来解决妖族之事？”
蕴果谛魂大吃一惊，“什么？”
“看来是不适合了。”裳璎珞摇头叹息，“我会亲自处理妖族的事……请地藏圣者小心处理战事。如无必要……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了。”
罪墙之事绝不可重演。
蕴果谛魂郑重地点头。
无相梵音在路过万圣岩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在僧人的指引下见到了一步莲华。
因为这位佛者对楼至韦驮的宽容态度，无相梵音对他颇有好感，相谈之下，发现两人对许多事物的看法都颇为相投，气氛极为融洽。
对于无相梵音寻觅通天之道的举动一步莲华除了赞叹之外并没有别的表示，这样的态度让无相梵因感觉很好，虽然她不会因为别人的质疑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但如果听到“这样的事情毫无意义”“你在想些什么”这样的评价她的心情也不会好的。
“无相听说过异度魔界吗？”
这个新名词让无相梵音一阵茫然。
“那无相知道弃天帝吗？”
无相梵音依旧茫然，但从这个名字中她大概也可以推断出一些基本信息，“那不会又是一个大魔头吧？”
“对于苦境而言确实是这样的。”一步莲华以轻缓的声音将这一段传说娓娓道来。
相类似的故事无相梵音也是听说过的，孤高的神不满人间罪恶，希望重造人间。
然而人间受到天道眷顾，即使是天界的第一战神没有办法说毁灭就毁灭，于是便有了异度魔界的产生，由白转黑的天神打算用这种方式间接地毁灭人类，保护他所爱的世界。
异界神的简单粗暴的想法让无相梵音颇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