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幸(1 / 1)
“你这女娃子要醒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吓了一跳。”跌在地上的重物是一个穿着道袍、五官皱在一起的道人,他哇哇地叫着,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妹师妹!用不着天道明火了,那个佛修醒过来了!”
无相梵音愣了一会儿,修道者大都沉稳,这么跳脱倒是少见……天道明火为登道岸异宝,上次来这里并没有见过这人,应该便是净无幻曾提过的擅长炼丹的师兄不上道吧。
不过片刻,净无幻已出现在她房中,眸中微微湿润,“你可有什么不适。”
“并无大碍。”无相梵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号天穹之事应当是成了吧?”
净无幻点了点头,“他已被封印于魔绝天棺之中,几百年内是不可能行风作浪了。你被他打中后重伤濒死,我本想以天道明火之力帮你,却没想到你今日竟突然好了,真是万幸!”
无相梵音笑着表示了谢意。
净无幻笑道:“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告诉靖沧浪他们你醒来的消息。”
送走了净无幻,无相梵音倒回了床上,脑中一遍遍地回放着对战号天穹时的场景。
“总觉得……那个人是故意的。”
她睁着眼,看着棕色的屋顶,想要磨平心里那一丝不敬的疑虑,然而却使其越来越浓重。她翻了个身,目光移向窗外的圣洁天光,遥想着梦中的亿载星光。
“主管人间祸福生死的你们……又是不是会有这样的迷惑呢?”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温暖明丽的光芒,白皙的手掌仿佛与那天光融为一体……
脑中忽然浮现一行行浮于云端的金字,她尚未来得及分辨,手上已有了动作,却是道家掐指算祸福的基本动作,然而不同于平日里玩笑似的算出了些小福小祸,她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异空间,这里漆黑一片,但却可以将那一根根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光带看得分明。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一根根光带的正面目,而在这时一幅幅图景在脑中闪现:昏暗的石穴、绿色的虫类、巨大的古书……图景突然中断,一股巨大的冲力将无相梵音击出了这个空间。
无相梵音豁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紧地拽着自己胸口衣襟,背后已被冷汗湿了一片。
在刚才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压迫感,熟悉到她还来不及分辨就想要奔逃。
“我看到的究竟是……”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休息了一晚,无相梵音便同净无幻告别了,她婉拒了靖沧浪请她前去天河的邀约,赶赴龠胜明峦,拜见蕴果谛魂。
魔皇的话让她放心不下,她必须当面向师兄求证。
“你想要见至佛?”蕴果谛魂有些吃惊,继而想到无相梵音多年未与师兄相见,上次又知道他自罚一事,忍不住心焦也是正常的事。他思虑片刻,道:“天佛原乡不轻易入凡尘,你要前去面见至佛真身恐怕有难处。”
见无相梵音面露失望之色,他又接着说道,“不过至佛五相之一的恒沙普贤近日却在鹿苑一乘修行佛法,也许她可以为你传达至佛的近况。”
无相梵音大喜,连忙谢过了蕴果谛魂,匆匆赶赴这一佛门圣地。
鹿苑一乘玉织翔是四境佛宗三大源流之一,与云鼓雷峰佛首帝如来、佛尊天佛尊齐名。无相梵音化光赶到鹿苑门口,却感到了一道如波屏障。
她有些好奇,停下了脚步,试探性地探入其中。
而后她看见的便是善恶归源的景色。
“幻境?”无相梵音有些惊奇,她四处张望着,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轻轻响动,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跑了过去,推开层层密布的枝叶,她看见林中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棋桌。
桌旁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不昧因果还没有日后的大胡子,白净的脸上满是要崩溃神情,他正苦哈哈地念诵着佛经。他面前有两个对弈的人,一个紫袍黑发,正是许久未见的渡如何,而她对面那个白色长袍,时不时皱眉瞪向不昧因果的人……
“无相,你也想学棋吗?”
白发的佛修收敛了面上的严肃,目光温和地看着怀中的稚子。
“棋……学棋……”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一面想伸手去抓棋子,一面又舍不得离开温暖的怀抱,右手紧紧拽着抱着自己的人的衣领,姿势无比别扭。
楼至韦驮轻笑一声,把黑色的棋子递到了孩子手中,护着她细细把玩。
“你这么宠她,是想让她以后都离不开你吗?”渡如何开玩笑道。
“我倒是的确有些怕她如离开弓的箭矢一样一去不回头。”楼至韦驮回应道,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友,你这副样子……”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能直接捕捉到人内心最温暖一角的幻境再一次将它展现在了无相梵音的面前,本就有些多愁善感的佛修者默默地掉完了眼泪,轻轻而又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然后,她凝神击破了幻境。
“不知贵客为何而来?”一棕发修者向她走来。
无相梵音见他根基衣着,便知这一位便是鹿苑一乘的持剑天王破匣求禅了,行一佛礼,道:“无相梵音为请见恒沙普贤而来。”
破匣求禅微微颔首,“恒沙普贤大师已经等你许久了,请随我来。”
他带着无相梵音来到了一间禅房之前,“大师就在里面。”
无相梵音走上前去,深吸口气,慢慢地推开了门,“师……师兄?!”
她震惊得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室内只有一位佛者,一位暗红色长发姿容端庄的女性佛修者。
一位女!性!佛修者。
无相梵音的样子让恒沙普贤轻笑了一声,“无相莫非还执着于男女之相吗?”
“虽然知道……但是还有一些不习惯,师……兄。”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无相梵音微微有些羞涩。
横沙普贤又笑了一声,“我虽是天佛化身之一,却并不等同于天佛本人,无相直接称我为恒沙普贤便可以了。”
无相点点头,试着唤了一声,“恒沙普贤。”
恒沙普贤应了一声,“无相特地来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的。”无相梵音犹豫了很久,才将遇见魔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当然省去了她放走魔族的内容。
恒沙普贤很久都没有回应。
令人厌恶的沉默在这间小小的房间中蔓延。
“无相。”
恒沙普贤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招了招手,示意无相靠近她身边,然后握紧了她的手,“你仔细看。”
由佛力凝聚而成的记忆图片一幅幅地展现在眼前。
一开始,是包括天之佛在内的几人对一名银发高大男子的围杀。
“那个是天之厉。”
无相梵音专注地看着战局的变化,几人一点一点引领了战局,将天之厉逼入绝境。楼至韦驮手中拿着金色的宝剑,禅天九定的佛光一次次抵消天之厉的攻势,终于抓到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机会。
然而在这个时候,天之厉掌中出现一团不详的黑气,他无视身后几人的攻势,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向楼至韦驮扑去。楼至韦驮微微皱眉,挺剑刺穿了天之厉的肩部,而那团黑气也没入他的体内。
而后场景变换,画面中显现的是一块布满青苔的大石,满面冷汗的天之佛躺在上面□□。
无相梵音感到心里疼极了,忍不住挽住了身边恒沙普贤的手。
再之后,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孩,孩子?!”无相梵音看着画面中黑发的婴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之后,我想把这魔胎送到中阴界抽魂,宙王当时答应了我,不过……”恒沙普贤苦笑了一声,“他大概背弃了这一约定吧。”
“师兄……师兄……”无相梵音抱住了恒沙普贤,“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帮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