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战斗（1 / 1）
那个小魔还打算挣扎着说什么，结果被脾气很差劲的焱无上一个手刀劈昏后扛在肩上带走。无相梵音看着他们化光而去，轻笑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次盘腿打坐。
不过三四个时辰，眼前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无相梵音睁开眼，轻笑道：“虚影？”
“魔城事务繁重，不能当面致谢，还请佛者担待。”来人的措辞虽然谦和，但是口气中还是玩味居多，并不见真诚。
然而魔对于佛谈真诚也是一件可笑的事。
无相梵音的目光与来者的目光接触，只觉得那一片幽黑深不见底，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死水般的双瞳中似乎潜藏着怨愤。她心中不解，又不好直接询问，只好回道：“魔皇费这番工夫，莫不是仅仅为了件小事吧。”
“这可不是小事。”魔皇嗤笑道，“那魔童虽然年纪小，但天分智谋都属一流，日后必定是我座下又一大将。日后与佛者战场相遇，我必定会提醒他不忘今日的大恩。”他说这话时紧紧地盯着无相梵音的每一个表情，想从中找出半分悔意，却终究是失败了。
无相梵音只是笑道，“到时候再说好了。”这般随性的态度即使是魔皇也有几分重拳打到棉花上的不爽感。
他冷笑了一声，“我这次来还想提醒佛者一件事，相助魔者非同小可，倘若这件事传扬出去，即便是你的师兄，恐怕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无相沉默了片刻，在魔皇讽刺出口之前，她以求教的口吻问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魔皇：……
他一甩衣袖，一字一顿道：“天之佛，楼—至—韦—驮！”
果然……也许连魔皇自己也没有发现，当他在直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的情感有多么复杂强烈。一个疑问得到解决之后涌现的是更多的困惑，她那执着于与厉族斗争的师兄与这名魔者难道还有什么渊源吗？虽然心里颇为不安，无相梵音面上仍是丝毫不显，她微带无奈地说道，“如果师兄真的下定决心要对我用刑，那无相梵音就只能竭尽所能地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争取不连累更多人。”
“你难道不应该引颈就戮吗？”
“我为什么要做让我和师兄都痛苦的事？”无相梵音讶异道，“亲手了结同门性命，这在魔族眼里应该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放下的痛苦吧？”
“痛苦？”魔皇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佛者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在佛家的虚伪名声面前，区区同门之情算得了什么！只要披上大义的幌子，不消一夜，天之佛就会将你这个污点忘得一干二净，就像他忘记自己的脏污一样！”
这指的……是罪墙吗？无相梵音皱眉反驳道：“罪墙之事功过难断，又哪里是楼至师兄说忘便能忘的。”
魔皇“哈”了一声，“他的污点又哪里仅是一堵高墙，你若想知道那些事情，何不亲自去问他呢？在你的善行广传以前，他大概还是愿意提点你这个同门几句的。”
这句话是这场谈话的结束语，看着虚影消失，无相梵音只觉得心里像有块大石，沉重得令人无力喘息。
“蕴果大师耿耿于怀的应当只有罪墙一事，是他隐瞒的本事太好，还是说……”魔皇所说之事，已经严重到师兄对蕴果谛魂也无法言明的程度了呢。
“我应该……潜入佛乡找师兄吗？”
无相梵音尚未作出决定，便收到了来自太清界的传书。
信写得很长，措辞很严谨很客气，但意思只有一个：
净无幻、靖沧浪组团去封印一个大魔头，你作为朋友来不来？
“唉……”无相梵音一声叹息，虽然她完全不清楚这个叫号天穹的家伙是什么来历，但凭信上所说的情形判断，情况已经不容她犹豫太久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护无幻、沧浪的安全！其他的……恐怕只有依据具体情形而定了。”
在去往约战之地的路上，她听说了不少传闻，才对事情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号天穹所练的灭幻神功使他成为不死之身且有千般变化，有这般能为的他以神自居，以武力等方式招揽信徒，传播诡秘思想，对苦境造成严重危害。近来他更是对自己的勃勃野心毫不掩饰，直言要去争夺有毁天灭地之能的涤罪犀角，统霸天下。因此忍无可忍的道儒佛以及逸宗四家召集诸多高手，以净无幻、靖沧浪、御神风、击楫中流、无惑渡迷五人形成大阵，希望将号天穹封印在魔绝天棺之中。
无相梵音所要做的便是和其余的各家弟子一起在阵法形成之前保护他们的安全。
净无幻和靖沧浪都是无相梵音的好友，自然不需要多介绍。这次行动的主要组织者是侠邪御神风，他也是靖沧浪的好友，个性幽默、作风开明，与无相梵音相处得很好。在他的引荐下，无相梵音相继见到了击楫中流和无惑渡迷。
无惑渡迷是一个宝相庄严、严肃至极的佛家弟子，无相梵音与他虽同修佛法，但对事物的看法却截然不同，所以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彼此也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至于白发老者击楫中流……他虽然口口声声天下大义义不容辞，但言辞间流露出的掌控欲却令无相梵音皱眉。
只是无论如何，这些人能够为了天下苍生挺身而出对抗武功深不可测的号天穹，这份正义之心值得尊敬。
无相梵音修习武技多年，之前几年的旅行都不过是利用佛力做些净化之类的事罢了，真正和别人交手这却是第一次。上战场之前不免有些紧张，却不是为了自身安危，而是……
“那些人真的，罪恶致死吗？”
她不会怀疑参战者的高尚情怀，心中却在怀疑着这场战斗的本质。
“自然不是。”回答她的人是御神风，他原本只是有些担心无相梵音的心境是否足够支撑一场战争，却没想到正好听见了这一句从某方面而言极为危险的疑虑。
心地善良的人常常会有这样的质疑，但明天的战斗太过重要，他不希望因为这种善良造成难以挽回的恶果，这对于善良者而言也是一种痛苦。
无相梵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勉力笑道：“我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的，手法再高明的大夫在割去病源时都会牵连干净的血肉，但不付出这样的代价就会放任病源成长，最终酿成祸患。”她顿了顿，组织着语句，因为她也想借此说服自己，“号天穹野心勃勃，希望以邪兵称霸，既然正道无法认同他之作为，也不希望苦境的未来掌握在他手里，自然该用尽办法将危害降到最低。更何况如果不趁现在解决号天穹，等他羽翼更加丰满，信徒广泛增加后就不这么容易达成了。”
“你很清楚这些事，对于这一点我很高兴。因此我决定告诉你一件你原本不应该知道的事。”御神风叹息道，“你可清楚涤罪犀角和那名僧人的故事？”
无相梵音点了点头。
“故事到僧人善念重生便结束了，但其实还有后续。”御神风深吸了一口气，“那名僧人后来凭借高深修为组织了名为云鼓雷峰的佛家源流，自名为帝如来。而号天穹之所以执着于涤罪犀角，便是因为他是当年被僧人血洗的罪恶之都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无相梵音吃惊地看着他，良久，她才问道：“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就算我是佛修，也不代表我一定会把佛门的颜面放在心里。”
“我倒不担心你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御神风笑道，“你不会在乎佛门这个门派的兴衰，但却会去同情帝如来，因为你知道在大错后幡然悔悟是多么可贵，而且你也知道破坏帝如来的名声带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无相梵音默认了他的判断，只是她说不出口不代表她认同将这件事永远封存会是正确的，“这个因果不会因为明日一战而解开。”
“这是帝如来自己的选择。”御神风说道，“而我会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因为我很担心帝如来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他会拒绝亲手封印号天穹便代表他在逃避‘鬼如来’这一过去。”
“也许这不仅仅是过去……”无相梵音说道，她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残酷的判断，且对此表现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确信，“鬼如来就是帝如来，他无法逃避，鬼如来的罪业必将报应在帝如来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