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征战(1 / 1)
两年后
漠西喀瓦山脉脚下,一男子着黑色盔甲,将手中的长枪随手扔给看守的侍卫,一把撩开大帐的门帘迈了进去,高声喊道,“阿爹,我们回来了!”
初春清冽的空气随着男子的身躯一同涌进大帐,顿时将大帐中的闷热冲散。
大帐中书案后坐了一中年男子,穿着军衣,利落飒爽,闻言眼中赫然一亮,放下手中的布军图,起身走到男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样的!你们两千人马,消灭了他们一万后备军,捷报传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他们粮草被烧,我想再不用几天,北襄国就会退兵。好、太好了!”
中年男子一连说了几句好,目中满是激动和骄傲!
去年冬天天气出奇的冷,大雪一连下了半月,北襄国牛羊和马匹被冻死了大半,今年一开春竟打起了陵国的主意,军队几次化妆成强盗偷偷潜入边界的落云城烧杀抢夺,边界守将刘城设计抓了这些“强匪”之后将之全部处死。
北襄国被逼急了眼,竟出兵攻打落云城,漠西的守卫大将乔正一怒之下,亲自带兵从平遥城赶了过来!
此时大帐中的中年将领正是领兵坐镇的乔正,与他对话的少年是他的独子乔云行,只见他皮肤白皙,面容俊秀,丝毫不像行军打仗之人,然而,他身材俊挺,眉目炯炯有神,处处透着一股英气。
云行闻言咧嘴一笑,“这都是锦书的功劳!她设计引敌人入瓮,我们才这么轻松获胜!”
乔正一愣,看了看他身后,皱眉问道,“锦书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
云行走到桌前席地而坐,自顾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笑道,“我们回来的时候骑马过莫水河被溅了一身泥水,她去换衣服了!”
正说着,大帐突然被撩开,一男装女子大步迈进来,墨发高束,面容秀美,眉黛如山,瞳如清水,一身合体湖色水纹缎衫将她高挑的身材衬得英挺俊逸,顿时便将明晃的春日压了下去。
“乔将军、云行!”
乔正爽朗一笑,“我和行儿刚才还在说起你!”
乔云行见到锦书进来眼眸顿时一亮,豁然起身,将手中的茶杯放到锦书手中,“锦书,喝水!”
“不急!”锦书在一旁坐下,面色严肃的道,“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凰鸣坡那里我似乎听到了几声鹰啼,当时只觉得那鹰的叫声有些奇怪,刚才回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阿爹和我提起过,这种鹰叫千路鹰,可以日飞千里,只有北襄国皇族中才有!”
乔正微微一沉思,惊声道,“你的意思是北襄国皇帝亲自来了?”
锦书面色冷然,微微摇了摇头,“不一定,据说北襄国皇帝有个弟弟封号丹王,骁勇善战,极善兵法,我想,应该是派他来了!”
乔云行不屑的冷哼一声,举了举拳头道,“管他谁来,照样打的他屁滚尿流!”
乔正面色郑重的道,“据说这个北襄丹王擅长诡兵突袭,以奇制胜,我们还是郑重为好,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得有任何闪失!”
乔云行立刻收敛了笑,抱拳道,“是!”
然而,回头就冲锦书做了一个鬼脸,锦书轻声一笑,率先掀帐走了出去。
七日后紫金宫
午后的春日正好,暖阳透过楠木红窗上繁复的雕花镂空,在书房内洒下斑驳的暗影。描金香炉内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香袅袅,无声盘旋飘散,房间内静寂无声,只偶尔传来一声翻阅折子的声响。
新任的太监总管元公公抱着一摞奏折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恭敬的站在一旁。
萧奕一身玄色描金华服,一手支肘抚额,一手奋笔书写,闻声抬头扫了一眼,淡声道,“何事?”
元公公踌躇了片刻才躬声回道,“回皇上,这些、这些都是大臣上奏要皇上纳妃的折子!左相大人要奴才、亲自呈给皇上。”
萧奕手中笔端一滞,狭长的双目斜斜的看过来,殷红的薄唇半抿,沉声道,“朕自己的事,何时轮到别人置喙?”
“是!是!”
元公公抱着一摞奏折,不敢放在桌案上,也不敢走,惶恐的站在那里。
突然一个小宫侍开门进来,手中同样捧着一本奏折,上前细声道,“皇上,漠西守将乔将军有事禀奏!”
萧奕俊目一挑,冷笑道,“难道连乔正都开始管朕纳妃的事?先放在一边!”
“是!”
小宫侍刚刚到被分到御书房伺候,只站了一会额头上已都是冷汗,也不敢不去擦,慌忙将折子递上去,才松了口气,站到元公公身后去了。
批完手中的奏折,天色已渐暗,萧奕拿起乔正的折子,缓缓打开:
吾皇金安。元熙二年三月十七日,北襄犯我边境、扰民乱,臣出兵落云城,现驻扎城外十里,击退敌兵三次,杀敌两万。其中重夕郡主,纳兰锦书,设计杀敌上万,功不可没。。。。。。
萧奕久久的看着这份奏折,目光停在“纳兰锦书”四个字上,再没移动半分。
良久,他才放下折子,身体微微后仰,长眸半眯,斜斜的挑起眉梢,偏过头,淡淡的看着窗外。
已快四月,窗外合欢花开的如火如荼,夕阳的余光照在上面,染了一层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湖中荷花已开,隔着这样远,他却似乎闻到了清幽的莲子香。
元公公眉心紧皱,上前将茶倒满递到萧奕面前,小心的喊道,“皇上?”
萧奕面容不变,极清淡的道,“你们都下去!”
“是!”
元公公和那个小宫侍轻声退了出去,刚一出房门,小宫侍立刻小声问道,“元公公,皇上怎么了?好像看了乔将军的折子以后就有些不对!”
元公公点了点头,沉吟道,“是有些不对!”
“那您看皇上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元公公想了好一会,才犹豫不决的道,“应该是、高兴!”
说罢抬手在小宫侍头上轻轻一拍,佯怒道,“不要胡乱揣测皇上的心意,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小宫侍摸着头嘿嘿一笑,一溜烟的跑远了。
喀瓦山脉中间一条小路上,一队人马正火急火燎的赶路,每二十个人看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装着满满的粮草,长长的一行,占满了山道,急匆匆的往南走。
“快!快!”
他们均穿着北襄国的军衣,其中一个貌似首领的官兵一边催促一边忍不住暗暗得意得意。
今日他们丹王率兵攻打陵兵大营,现在正前方僵持着,这却是他们丹王的声东击西之计。趁陵兵全部出战之际,他们悄悄自隐蔽的山路偷袭了陵兵的后营,偷走了他们的全部粮草。如今任务已完成,小首领向后看了看,见离陵兵的大帐已远,他们在不可能追上来,拿出提前预备好的烟雾弹,点燃,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
林中山鸟被惊的炸翅高飞,扑着翅膀好奇的望着山中这群不速之客,只见他们迅速的消失在山道上,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夜里,北襄大营中正为了今日的偷袭成功庆祝,想到乔正看到粮草全部被偷后愤怒的表情,丹王高竚就觉得异常兴奋,这十多日,他被陵兵打的节节败退,勉力抗衡,心里一直窝着火,今日算是出了一口气。
嘴角一咧,立刻牵的下巴伤口一痛,高竚眉头紧皱,想起那个武功高强的少将,顿时又跨下脸来。那少年不知是何来路,之前在乔家军中并未见过,他已经很多年没受过伤了,没想到会差点死在那人手中。
有亲兵过来敬酒,高竚很快将心事放在一边,举起大碗,开怀畅饮。
宴会一直到子时才散去,高竚搂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军妓摇摇晃晃的往主帐走去,又过了一个时辰,主帐的火光才熄灭,整个大营陷入死寂,就在人们陷入沉睡之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震耳欲聋,将所有人瞬间惊醒。
高竚赤着上身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望着外面火光冲天,又惊又怒,随手抓住一个脚步仓皇的士兵怒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边爆炸声如过年的鞭炮一般炸个不停,大营中已陷入混乱,到处都是人,救火的、逃跑的、报信的,马蹄声、嘶喊声、惨叫声、乱成一团,士兵衣着狼狈,满脸漆黑,似乎正从爆炸的地方过来,见是高竚立刻跪在地上,哭喊道,“将军,大事不好了!今天咱们偷来的那些粮草里面根本不是粮食,下面都是火石,一个炸全都跟着炸了!”
“什么?”高竚身形一晃,勉强撑住,惊声道,“那我们的粮草呢?”
“放在一起,也全部都烧了!”
高竚脸色青白,额头上大滴的冷汗落下来,突然怒吼道,“那还不赶快去救火!”
“将军!”小兵头磕在地上,“有敌人偷袭,现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你说什么?”高竚一把抓住那小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怎么可能,我们的哨兵呢?”
“将军!”
“将军!”
原处传来几声急喝,几个副将跑过来,身上同样狼狈不堪,甚至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惶惶道,“将军,大营已被敌军包围,我们掩护你撤离!”
大火依然在烧,映红了东面的半边天,烟尘弥漫,马蹄声、冲锋声已经越来越近,北襄的兵将都是在沉睡中被惊醒,被大火烧的惊心动魄,还没缓过神来,陵兵又到了跟前。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是血肉之躯和刀剑的抗衡,襄兵像被割麦子一般,一层层的倒下去,大帐被染红,血流了满地,却也无法阻挡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势。
他们本就是侵略者,最终用鲜血撒在这片热土上,偿还了所有的罪行。
“将军,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高竚脸色灰白,穿上内侍递过来的铠甲,骑上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已满是刀光剑影,鲜血飞溅的大营,恨声道,“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