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十年梦初醒(1 / 1)
天寒地冻,大雪纷扬,连宫侍都是来去脚步匆匆,锦书一袭白裘,撑着一把竹骨伞慢慢的前行,千秋亭外种了大片的翠竹,竹枝被积雪压弯,风一吹,积雪簌簌而落。
锦书抬脚上了一层台阶刚要入亭,突然听到清脆的一声自竹林那端传来,“言秣哥哥,你就让我见一见殿下吧!”
“殿下说不许你来陵都,更不许你入宫,你没听到吗?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可是我来都来了嘛!”
“送信的事明明不用你来,你还说!”
女子撒娇的道,“言秣,我就见一面,好不好?我都快一年没见到了殿下了,见了我就马上回去!”
“不行,我现在送你出宫,若被殿下见到,你我都要受罚!”
锦书如遭电击,愣愣的站在台阶上,手中的伞砰然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掉进了冰冻的湖水中。
言秣和那女子又说了了几句,渐渐远去,锦书猛然回头,震惊的看着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不敢相信的摇头,
幺儿!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夕儿!”萧煜自后面急匆匆走来,神情还有些慌张,直到看到她才稍稍放松,将伞撑在锦书头上,轻声道,“青歌说你出宫了,我正要去找你,你、”
此时方发觉她神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蓦然一变,脚步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握着伞的手微微发白。
大雪弥漫,周围落针可闻,锦书猛然抬头望过来,双目通红,一字一顿嘶哑的问道,“幺儿是你的人?”
所以,所以在南阳钟府那一夜根本不是巧合,是早已安排好的。
那日钟骏受了钟芷儿的暗示,自醉仙台回来后偷偷潜入她房中,幺儿故作不知,钟骏败退后,她却被幺儿缠住无法脱身而被钟骏掳去,幺儿不去找每日去看望她的韩潇和,而是去找萧奕,因为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萧奕杀了钟骏,断了他南阳的这条臂膀!
萧煜面色青白,身形微微一晃,却很快站稳,低眸垂首,良久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是!”
如被一团冰雪猛然灌进胸口,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冰凉的指尖轻轻颤抖,这几日她只顾伤心,很多事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如今幺儿的事一出,所有的事都渐渐清明起来。
锦书双目定定的看着他,“邪煞二女也是你派去的对不对?”
“是!”
“韩府呢?那一夜澜阁外我身后射出的那一箭,将韩王至死的那一箭,也是你派去的人?”
“是!”
“长孙文策幕后的人也是你!”其实,她听到了长孙王同萧奕的话,长孙王说,长孙文策虽心思细腻,胸有谋略却不是大志之人,他身后必还有主谋。她却从不曾想,这个人就是他!
“是!”
“那安相呢?安相寿辰上我和萧奕一同中计被关了地下水道,也是你们安排的?”也只有他知道那一日她要去相府书房偷信,安相才能算的这样准!
“是!”
锦书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最后、最后我和他…。”
萧煜闭上眼睛,痛苦的道,“那个、我后来才知道,安相怕我不同意,开始并没告诉我!”
可是你又如何确定萧奕会一次次的冒着天下大不韪、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难道,让萧奕爱上她也在他的计划之内是不是?
锦书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如此陌生的人,突然想到她杀了周通以后,薄野就成了紫金卫统领,而薄野也是他的人,所以
“萧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纳兰青的女儿是不是?从你买下我的那天起,这个阴谋,这个计划就开始了是不是?你利用我的复仇,替你扫清道路,杀了周通,杀了韩是,离间了钟府和萧奕的关系,是不是?”
锦书悲声嘶喊,声如泣血。
萧煜身形轻颤,许久才低声道,“是!”
仿似被人当头一棒,锦书愣愣的站在那里,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在大雪中摇摇欲坠,她还有很多事想问他,比如青宁,现在想来,青宁先是安玉临的侍妾,后来又成为长孙文策的侍妾,而他们都是萧煜的人,怎会这样巧合,所以,当年他根本就没有将青宁赶走,青宁一直都是他的人。
然而锦书却不想再问了,嗓子像是被积雪堵住,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她甚至想大笑,想拍手为他叫好!谁人还能有这样的计谋,忍耐十年,步步为营,谁人的狠心能出其左右,弑兄杀父,毫不手软!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没有知觉一般,只觉的这十年,她如此看重的十年,不过一场阴谋,和亲情无关,和爱情无关,所有的都是一个笑话,笑她有多蠢,有多可笑,被人利用一步步将真正爱她的那个人置于死地!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年少时的爱护是假的,长大后的情意是假的,都是为了他口中的皇权!
全身的血似乎都被冻僵,身体已经麻木,锦书木然的往前走,她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再也不要看到那张虚伪的脸!突然被台阶一绊,整个人扑进一尺后的积雪中,锦书再忍不住,伏在雪地上,痛声大哭,她爱了十年的人,如今告诉她,一切都是算计和利用,萧煜,你知不知道在南阳,我差点被钟骏玷污,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安相府的地下密道中,他都知道,这一切他都知道,而且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萧煜弯下身去抱她,锦书顿时一惊,避如蛇蝎般的闪开,踉跄的爬起来,转眼消失在莽莽大雪中。
雪下的更大了,萧煜肩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抱她的姿势,久久的站在那里,天那样冷,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自生命中抽离,从此再也不属于他!
母妃,儿臣做错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这样疼?
“殿下!殿下!”
远处言秣冒着风雪急急赶来,待看到萧煜时顿时一惊,上前要将他搀起,“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还去书房找你,岭南那边来消息了、韩潇和确实已经回去了、”
萧煜依然是那个姿势,面沉如水,似根本没听到言秣的话,目光凌厉的在他面上扫过,顿声道,“将幺儿赐死!”
言秣大惊,扑通跪在地上,“殿、幺儿她不是有心要违抗您的话,况且她已经回去了!”
“赐死!”
言秣愣愣的看着萧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从未见萧煜生过如此大的气,不敢再多言,惶恐的低下头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