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池(1 / 1)
一路兜兜转转,竟然走到了萧煜和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斑驳的铁门上赫然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锦书踩着墙角下的山石,攀着围墙向里看去,只见院子里高树林立,杂草丛生,早已荒芜。高高的草木后,隐约可见蜿蜒的红木廊柱和琉璃砖瓦。
院子里似乎还有一个长亭,长亭外几株桃花开的正茂。锦书想起吉言的话,透过曲折的长亭和粉白的花树,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安静、温柔的女子和她的孩子在这园子里嬉戏玩耍,即使被迫隐世,被迫终年在这一方天地不见世人,她必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正沉思间,忽然身后传来清润的一声,
“夕儿?”
锦书一怔,蓦然回首,就见萧煜站在花树的暗影下,远处的宫灯透过重重叠叠的花枝在他温润的面孔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眼神漆黑如同深邃的沧海,淡而远的看着她。
锦书从山石上跳下,刹那间竟然有一丝窘迫,半晌,才轻声一笑,“你、你们出关了?可还顺利?”
“嗯!”
萧煜点头,幽暗的眼神似看着她,又似透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院子,然后慢慢走上前来,和锦书并肩而立,静静的向园子里看去。
锦书想着要说些什么,想告诉他昨日她去金梧寺了,看到了他的字画,还碰到了一个老和尚,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想告诉他今日她见到青宁了,还给她落了发,还有安思鸿的儿子,还有…。
可是锦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此刻说任何话都不能让他的眼睛从园子里转移开来,也许,他只需要她安静的陪他站在这里。
他久久的望着一处地方,向来平和从容的眼睛带了丝难以明说的忧伤,锦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株香樟树,树下似乎有一个秋千,已快被周围的杂草淹没!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锦书心中却愈加惶恐不安,甚至想打破这种沉默,想告诉他,她知道了他的故事,想告诉他,他还有她!
可是她只觉得舌尖有千斤重,怎样也张不了口。
最初听到他身世时那么想见他,那么想让他知道他还有她,现在却又没了勇气!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提起,就再无法抹去,有些伤口,一旦掀开,还是鲜血淋淋!
正恍惚间,突然听到他轻轻淡淡的道,“我去找你,没找到!”
锦书啊了一声,急忙道,“我出去办了点事,不想回来时迷了路,行宫这样大…。”
身体猛然被萧煜拥进怀里,剩余的话顿时梗在喉中,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夕儿!永远不要离开我!”
手臂那样紧,声音却很轻,带着丝丝压抑。
锦书喉中哽咽,胸中胀的发疼,慢慢依在他的肩膀上,反手紧紧抱住他,“嗯!夕儿永远在你身边!”
只要他不推开,她永远都在,不,即使他有一天将她推离,她也永远都在!
行宫里多处引温泉水入园,却只有靠近山壁的捧溪院中有一天然水泉,名为夜露池。据说,夜里的夜露池是最美的,胜过这行宫内任何一处风景。
自来了行宫每处都逛到了,只有这夜露池还没去过。
锦书心中烦躁,睡不着,趴在桌子上,拿着挑灯的灯剔一下没一下的挑着灯芯。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夜露池泡一下这行宫第一泉!也不枉来此一回!
说去就去,锦书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前,下意识的望了望隔壁,灯火已息,他必然已经睡了,思往最伤神,睡了也好,一觉醒来,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煜亲王。
行宫里下人本就少,此时夜深,一路上更是一个人都没遇到,转过几条回廊,过了两座小桥,岩着青石台阶一直向上,几株枫树环抱之中,正是一弯碧水。
此时圆月已东升,停在半山腰处,似触手可及。清辉洒下来,将整个夜露池笼罩,碧水上有淡淡的雾气缭绕,水汽在枫叶上凝结,形成晶莹的露水,青翠欲滴。
夜露池,原来如此!
锦书谨慎的再次往四处看了看,寂静无声,料想这个时辰人们都已入睡,大概不会有人再来了,才放心的解开外衣、中衣、里衣,小心翼翼的先用脚尖踏入,触到温暖的泉水,才攀着圆润的山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温热的池水漫到胸前,锦书舒服的叹了口气。
圆月撒在水上,雪白的一轮,恰好就在锦书胸前,一时玩心起,指尖轻轻点在上面,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突然、锦书手指一顿,霍然抬头看去,只见前面水波突然在一处停住,然后围着半圆再次漾开。
水中有人!
刹那间整个身体僵住,锦书紧紧贴着池壁,轻轻滑入水中,泉水没顶的那一刻,只听一丈外哗啦一声水响,有人破水而出。
碧水一阵动荡,锦书透过荡漾的水波向上看去,那人赤裸着上身站在水中,一头墨发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的系着,俊美的容颜在缭绕的雾气中分外的邪魅妖娆,只见他乌黑炯澈的凤眸一转似在自己的头顶上扫过,然后一步步向她走近。
锦书紧张的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的盯着上方,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男人离岸边越来越近,锦书傻傻的看着他欣长的身姿一点点暴露在月色下,白皙的胸膛、紧致的腰身、再往下……
男子突然抬手轻轻一挥,白色的宽大锦袍已覆在身上,遮住某人饿狼一样的视线。
锦书猛的回神,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暴露,猛然抬手捂住双眼!
她竟然会被男色诱惑失了神!
还是她一直厌恶的人!
男人似乎丝毫不知道水中还有人,从容的在她身边走过,上岸,只微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去!
过了许久,锦书才慢慢露出水面,双手依然紧紧捂着脸
今日真是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