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1 / 1)
三日后,行云轩的茶室内,青元将手净了三遍,然后自柜子中取出白瓷茶罐,轻轻打开玉盖,清淡的茶香慢慢溢出,青元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满足且回味的叹了口气。
旁边的水已烧开,放到合适的温度,自一个楠木盒中取出金匙,刚要取茶,就听有人在敲门。
青元秀眉微蹙,放下金匙,打开门就见是青歌站在门外,一脸的焦急,看到青元出来忙道,“青元姐姐,我刚洗衣时把青宁姐姐的一件紫衫撕破了,怎么办啊?”
一边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青歌和青元来自同一个地方,青元家里从前是卖茶的,自小耳濡目染因此品茶泡茶都是一把好手,来到王府不久就被分到内院的茶室伺候,平日里青宁刁难青歌,也多是青元帮衬着。
闻言青元轻轻皱了皱眉,她自是知道青宁对青歌本来就不喜欢,这次又弄破了她的衣服,必不会善罢甘休。
青元想了想道,“我正在给太子和殿下泡茶,等下我带你去找青茵姐,让她帮你说几句话!”
青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落在青色的薄衫上,很快洇湿了一片,摇着青元的手臂可怜兮兮的道,“青元姐,我来时看到青茵姐姐就轩门外的月下亭里,您帮我去说一声吧,不会耽误您多大功夫,青宁姐姐一会就要去取衣服了,我实在是怕的很!”
青元为难的皱了皱眉,略一思虑后道,“那走吧,快去快回,殿下他们还等着呢!”
两人匆匆出了院子,廊下的石柱后,锦书慢慢走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闪身进了茶室。
进屋后反手将门关好,走到茶案前,自身上取出一个纸包,然后将包里的东西悉数洒进了茶罐。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锦书还来不及转身就听到青宁的一声冷喝,“你在做什么?!”
锦书身子一抖,慌忙将纸包藏到身后,勉强笑道,“没、没有啊!没做什么!”
青宁走上前来,咬着银牙,冷声道,“我明明看到你往这茶罐了放了东西!被抓到了还嘴硬,你身后藏的什么?拿出来!”
说着就去扯锦书的胳膊,锦书紧紧攥着手不肯撒开,小脸皱在一起,满脸的紧张和倔强。
青宁一根根扒开锦书的手指,就见她手中是一个纸团,几乎都被揉烂了。
青宁了然的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眼中满是恨意,“你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你想害太子和殿下?哼,我这就捉了你去见殿下!人赃俱获,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几日她就等着抓她把柄呢!本想着抓她个偷懒、手笨什么的就通知青茵把她赶出府去,没想到今日竟被她撞到她给殿下下毒,真是有天相助!
青宁心中越加得意,拿起茶罐,拉扯着锦书就进了书房。
书房中,萧奕坐在窗前的榻上,倚着靠背,以手支额。右手中放了一本书,狭长的黑眸半眯着,半晌才指尖一动,翻了一页。
萧煜在同自己下棋,正苦思间就见青宁扯着锦书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锦书在后面低着头,黑黑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忍者不肯让它落下来!
萧煜眉头微皱,问道,“青宁,怎么回事?”
青宁笔直的跪在地上,双手将茶罐举起,义正言辞的道,“殿下,奴婢刚才路过茶室,看到夕儿正在往茶罐里放东西。奴婢不敢妄定,已将茶罐拿来,请殿下定夺!”
萧煜看也未看茶罐,起身径直走到锦书面前,淡淡的看着她问道,“青宁所说可是真的?”
锦书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萧煜,口中却平静的说道,“夕儿没有!”
萧煜眼眸深深的看着她,突然展颜一笑,“嗯,我信你!”
“殿下!您不要被她的装可怜蒙蔽了!”青宁抬头急声道。
萧煜脸色已微虞,“青宁,不要胡闹!”
青宁愤愤的起身,将茶罐放在桌案上,一脸的不甘,“奴婢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着想,殿下不相信的话,奴婢这就将茶罐里的茶叶倒出来给您看个究竟!”
说着,就将罐里的茶叶通通倒了出来,撒在桌上,十个玉指快速的翻找着。
片刻后,青宁的面上已经是冷汗岑岑,边翻找边不甘的喃喃道,“不、不可能,我明明看到的!”忽然想到什么,青宁面上一喜霍然抬头道,“也许她撒进去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来,奴婢这就给您泡杯茶来,用银针一试便知!”
“够了!”萧煜低声喝道,“青宁,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知道你在私下排挤他人,却觉得你还是个孩子,无需太过苛责,果然是我太纵容你了!”
青宁脸色青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慢慢将茶重新装回茶罐,深深的吸了口气,愤然抽泣道,“殿下,奴婢真的没有骗您!我真的看到她在茶室捣鬼!奴婢一直都对您忠心耿耿,在您心里还抵不上一个刚来三天的粗使丫头吗?您为什么不相信奴婢?”
这时从头至尾都不曾抬头的萧奕突然起身,将书放在一旁,走上前来,淡淡的看着案子上的茶罐,突然手一挥,茶罐立刻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茶罐被摔的粉碎,里面的茶叶四溅。
碎瓷片打在青宁脸上,青宁立刻捂着脸尖叫起来。
只叫了一声,便马上闭了嘴,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太子殿下也相信奴婢是不是?奴婢绝不敢撒谎,这茶叶确实是被下了毒的!”
萧奕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声音冷漠,沉声说道,“有没有毒,被你的手碰了,本宫还能喝吗?”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出房门前,冷峻的侧颜微微一顿,淡声道,“阿煜,以后在你这里我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丫鬟!”
青宁脸色一白,瘫倒在地上,猛然上前拉了萧煜的衣摆,声泪俱下,“殿下,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冤枉的!请您相信奴婢!”
萧煜摇了摇头,叹气道,“皇兄那脾气没人敢惹!我本想罚你去别的院子,看来也不可能了,念在你服侍我一场的份上,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不!殿下,奴婢不要走!奴婢还要伺候您呢!就算我、我冤枉她了,您也不能将我赶出去啊!殿下!”
青宁哭的浑身颤抖,紧紧攥着萧煜的衣摆不肯放。
锦书低眉小声道,“奴婢先退下了!”
萧煜看着青宁轻轻皱了皱眉,退后了一步,冲着锦书道,“嗯!回去收拾东西搬到轩院来,以后你就在内房伺候吧!”
“是!”
锦书恭敬的回了一声,看都未看青宁嫉恨的眼神,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轩门,锦书刚走了两步,突然倒吸了口气,捂着嘴扭头看去。
就见萧奕双手环胸,慵懒的依着墙壁,见锦书停下,径直走到她面前,幽眸微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清冷的说道,“下不为例!”
他自然不是为了这个小丫头,刚才那个青宁心思已不纯净,人又嚣张贪婪,留在阿煜身边迟早会养蛇为患!既然阿煜心软念旧不肯将她赶出府,那他只好来做这个恶人!
而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若重蹈覆辙,他亦不会放过!
萧奕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半晌,锦书才眨巴眨巴大眼,放下手,对着空无一人的石路做了一个鬼脸!
几日间,锦书就就从一个刚来的下等下人进了内院伺候,实在羡煞了一干人等。不过青宁被赶出府还是大快人心,而且锦书虽然年纪小,做事却有条理,谨慎又大气,对待下人也和气亲切,不像青宁那样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一众人对她也颇为钦服。
锦书请示了青茵后,将青歌也一同带到了行云轩,自此青歌对锦书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几日后就是中秋,府内布置的张灯结彩,一连几日萧奕都没有过来,萧煜也很少出去,每日窝在房里看书作画或者同自己下棋。
中秋这日,从早晨起,从府外传过来的炮竹声就没断过,里面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穿过重重的围墙,渗到府内各处。
锦书穿了一身浅绿色的如意百褶裙,同色锦缎绣鞋,梳着简单的双鬓,肤白如玉,唇红如蔻,一笑一颦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夕儿!夕儿!”
锦书慢慢转过身,就见青歌跑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道,“殿下找你呢!”说完又拍着胸喘息着笑道,“夕儿可是离开一会,殿下都要问呢!”
锦书眨着眼睛,撇嘴轻哼,一甩袖子佯装生气的道,“青歌姐姐也戏弄我!不理你了!”
青歌忙上前一步,扯了她的衣袖解释道,“哪有!”
“和姐姐开玩笑呢!我先进去了。”
“嗯,快去吧,不要让殿下等急了!”
锦书进了书房,就见萧煜正在画画,白衣墨发,手中毫笔挥洒自如,整个人看上去别样的俊逸出尘。
锦书站在一旁,踮起脚看了看,见画上是几株瘦竹,已初见端倪。
看了一会,锦书过去倒了一杯清茶轻轻放在桌案上,又走到熏炉前,打开盖子,加了一块沉香进去。做完这一切便坐在熏炉前,看着袅袅的香烟静静出神!
“等下和我一起去宫里!”
萧煜突然出声,锦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似过了许久,太阳已西沉,萧煜终于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道,“过来看看!”
锦书应声走过去,只见画上几株墨竹挺立,浓墨淡抹,竹节处不失细腻竹叶不失秀丽,竹子桀骜清高的气节跃然于纸上。
锦书娇憨一笑,扬眉天真的说道,“夕儿不懂,就只觉得这竹子画的和殿下一样好看!”
萧煜忍不住轻声出笑,抬手在锦书的头上一弹,摇头笑道,“小丫头,油嘴滑舌!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