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未退朱曦升(1 / 1)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往海岛出发,宽阔的青石街上静的出奇,平常最早的小商贩还没有开始摆摊,一路赶到码头,上了船,众人才开始准备早膳。上官流燚从舱内走上甲板,便看见了这样的一副画面,魑月站在船头,身穿蓝白相间的霓裳,腰系绿带,满头华发,只用一条蓝色发带束在背后,海风吹来,衣袂飘飘,长发乱舞,竟是说不出的豪放和飘逸。这两种感觉,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上官流燚被震撼到了。正是寅时三刻,天上残月未退,朱曦却快要来临,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倒映着朱曦的金光,放眼望去,美轮美奂,仿佛身处人间仙境。美中不足的是,魑月身边,站着封南卫,上官流燚正待走上前去,却突然听到了魑月开口,这一刻上官流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步。
“卫哥哥,你知道么,尘世的富贵名利,我都不要,只想和心爱的人一起浪迹天涯,等到看遍时间的风景,就去海外仙岛隐居,卯时相依偎等待朱曦升起,酉时在海滩边奔跑,听海浪的声音,一起捡那五彩的海贝……”轻柔的声音,充满了幻想,听到魑月的话,站在魑月身旁的封南卫和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上官流燚同时都笑了起来,听到魑月的描述,果然是一副美好的景象,可是,现实却并非如此,现在他们亡命天涯,不得不暂避海岛,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前方是未知的世界,这一刻,及时四周的风景再美丽,魑月的话再令人心驰神往,也不过是弹指间,仅仅是弹指间,便清醒了过来,魑月没有在继续幻想下去,封南卫面色凝重,什么也没说。上官流燚感觉的到魑月和封南卫之间诡异的氛围,故意大步走向二人,“用早膳了。”上官流燚笑道。看见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二人都感激了他的出现,气氛顿时变化。“如此美丽的景色,倒不如就在甲板上用膳吧!”魑月提议道。封南卫和上官流燚自然是笑着附和。
一柱香后,清粥小菜,却别有一番味道,魑月眼神在红焰和宫无邪之间扫了几遍,一切便了然于胸,连简陋的饭食也吃出了令人愉悦的味道。见到魑月眉飞色舞的样子,宫无邪狐狸眼一眯,又只好无奈的低下头喝粥。宫无邪很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得到的肯定是魑月的一番调侃,想他堂堂暗夜宫宫主,可以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了,唯独这与人争辩的功夫,他不敌魑月。江湖上所知道的血鬼女妖,是杀人饮血,冷血无情的第一魔女,但是谁又能想得到,这魔女除了“弑神金针”外,还有最大的一个本事,能把活人说死,也能把死人说活,他宫无邪,在这一点上,甘拜下风。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众人也对彼此更加了解,见到魑月的样子,奇遇三人,也是暗暗发笑。当然,除了宫无邪。
早膳过后,便都各自回到舱房休息。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未知的海岛,而身后的追杀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来,其实,众人心里都不知道。宫无邪想的主意,说在海岛躲避一两个月,然后再出去,可是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这一躲,怕是不过半个月就会被发现,可是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只要是在圣崆大陆上,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杀。
此次要去的海岛其实离克城并不是很远,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船就泊在浅滩上,天色已晚,所以众人并没有上岛。天公作美,没有狂风暴雨,戌时二刻,众人围坐在甲板之上,讨论接下来的事。
“朵朵,明天你和红颜就去观察岛上的地形,我们仨人就把物品搬上岛。”宫无邪开口说道。听到宫无邪的话,红焰侧目看着宫无邪。自从他们一起逃亡之后,才发现宫无邪也是一个话多的人,并且不是看起来那么冷漠邪魅高傲的邪派妖魔。而这一切,都是一个叫做魑月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叫做朵朵的人,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红焰突然有些失落了。她不由得回忆起和宫无邪在沪江山崖底的哪些日子,一开始本来宫无邪本来是把她当成使唤丫头的,可是最后却是他当了她的仆人,那时候是多么快乐啊,她偶尔还可以和宫无邪说笑几句,虽然那时候的宫无邪,依旧是一副唯我独尊,冷冷的高傲模样。可是现在呢?她无视宫无邪,而跟宫无邪说最多话的人,却是魑月了,那个江湖的“血鬼女妖”。难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吗?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吧。那么现在这副景况,又算什么?其实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宫无邪会叫魑月“朵朵”,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往事?可是关于这个问题,封南卫和上官流燚都没有向魑月问过,相比起来,她又有什么立场向宫无邪问起。
在宫无邪开口后,红焰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周围依旧是众人讨论的声音,但是和她都没有了关系,直到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转头,却看见了宫无邪的俊美到让人无法呼吸的脸。这一刻,她愣住了。斜长的狐狸眼闪耀,灿若星辰。“傻丫头,快成石雕了。”宫无邪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冰雪消融,百花丛生。当然,红焰是这种感觉,宫无邪确实另一种心情了,竟在咫尺的容颜,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脸,弯弯长长的睫毛,以前只是觉得红焰活泼可爱,在这一刻,宫无邪却觉得,原来疯丫头安静起来,也是一个小仙女呢?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句话,很适合眼前的人呢!然后,宫无邪也不说话了,这一刻,时间止步,世界静止。
“黑哥,你……”魑月刚踏上甲板,硬生生的吞下了还没说出来的话。这个角度看来,暧昧至极,而就是魑月的这一句话,二人突然惊醒,急忙的分开。情急之下,宫无邪就踩到了红焰的裙角,下意识的,红焰就拉住了宫无邪的衣服,宫无邪反应极快的抱住了红焰。“幸好。”没有摔倒,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魑月转身往船舱走下去,站在上面,等到二人反应过来,她会很尴尬。魑月笑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看见了手执折扇,风度翩翩的上官流燚站在了她的面前。“大哥,找我何事?”魑月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便直接开口询问,“去甲板上谈。”上官流燚越过魑月向前走,“等一下。”魑月一把拉住了上官流燚的衣袖。脚步顿住,上官流燚回头,不解的看向魑月。“等下再去吧,等下我叫你。”魑月笑道,依旧是易容过的那张容颜,笑起来却还是那么暖。魑月就是那种平常很冷很冷的人,但是当她笑起来,却是仿佛寒冬的阳光,暖透人心。上官流燚点头。转身往自己的舱房走去。上官流燚没有追问,魑月也松了一口气,否则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样子。魑月以为接下来无邪和红焰二人肯定是赏星观月,谈笑风生。而事实……“这么久了,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宫无邪鼓起勇气,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不明白。”违心的话,很快就从红焰口中说了出来,推开了宫无邪。而她的话,就是一支利箭,射在宫无邪心上。“我回去休息了。”红焰面无表情道,转身走开。本来魑月是打算等宫无邪和红焰都离开甲板后,再去找上官流燚谈话的,可是一个时辰后,她再去看,只剩下了宫无邪迎着海风站立,衣袂翻飞,说不出的寂寥。轻轻一叹,魑月转身离开,现在的宫无邪这个样子,最好还是不要打扰,情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海风腥冷,宫无邪石雕般站立了足足一夜。
“叩叩叩…”门刚刚敲响,就被上官流燚一把拉开,两人都是一愣,魑月的手还停在半空,“走吧。”上官流燚开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魑月放下停在半空的手,开口道:“你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小事。”上官流燚并没有直接回答魑月的话,但是心里还是难免失落,就是想和魑月单独谈一谈,难道就这么难吗?“小黑在甲板上疗伤,不好过去打扰,要是事情不重要,还是有机会再谈吧。”听到上官流燚的回答,魑月直接说道。原来如此,上官流燚顿时明了。“好的,时辰也不早了,明天会很累,去休息吧。”上官流燚开口道。对待魑月,他只有满满的关心。“大哥也早点休息。”魑月转身离开。
“你可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反驳,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找到,可是封南卫,却是一个例外。”上官流燚转身关上了房门。
时光脚步不停,当曙光乍现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是繁忙的一天,本身应该是好好休息的夜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拐角处的封南卫听到了魑月离去的脚步声,亦转身离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上官流燚最后的那句话,他并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