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老师(1)(1 / 1)
黑夜未曾过去,黎明尚未到来,这是光明城最最黑暗的时刻。
车子在沉默的道路上徜徉,这一连串的沉默也延伸进了车内。
寇兰无聊地拿指尖剐蹭着车门的沿,她低垂着头,似乎有些难启齿。不过,最后想说什么她还是说了,“你……跟叶明宇……很熟吗?”
林牧阳:“不熟。”
一句话就把她挡回来了好讨厌!
林牧阳又道:“也许,他自认为跟我比较熟。”
寇兰:“哦。”
她咬唇,颇纠结问:“那……他怎么样啊?我是说平时生活什么的。”
林牧阳大方一转方向盘,车子就驶向了一条小道。他看了眼后视镜,“你问这个做什么?”
寇兰:“关心下小学同学!”
林牧阳:“你是想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还是有没有结婚?”
寇兰:“……”
林牧阳:“我不是个喜关注别人隐私的人,这些问题你大可亲自去问他。”
就在林牧阳以为不会得到对方回应的时候,寇兰却是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幽幽:“我不敢。”
林牧阳:“……”
车子猛然一个刹车,寇兰狠狠磕到了头。
“你干嘛?!”她瞪他。
林牧阳:“一夜未睡,休息。”
寇兰:“……”
车子就那样停在了路边树丛的隐秘深处,寇兰突然意识到,原来光明城是个随处可容逃犯藏身的地方。或许觉得光明城里怎么样都是安全的,所以无所顾忌了?
车内,林牧阳闭着眼睛,呼吸轻缓。
寇兰却是睡不着了,脑子里可精神着呢,一直在跑火车。火车车厢里有林牧阳,有叶明宇,有姐姐……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掉。
“不敢什么?”
寇兰诧异侧头,半响才意识到他这接的是她刚才那句话。
“不敢……”让叶明宇知道我喜欢他。
寇兰整个人躺平了脸朝上,入目的是车顶单调的蓝白色,“我其实很胆小的,有太多太多的不敢尝试,不敢往前。所以,姐姐常说我是……”
“什么?”林牧阳难得接话。
寇兰低声:“胆小鬼。”
闭着眼睛的林牧阳点头,“外表越强硬的人,内心往往越是脆弱。这世上十有九成九的人未学过心理分析,又没有足够的勇气正视内心的阴暗,便只能任由心中伤口溃烂。所以,你的状况,实属正常。”
寇兰有些嫌弃看他,“作为半个医生,你有什么建议给我?”
林牧阳一手枕去了脑后,吐了两个字,“表白。”
寇兰瞬间被秒杀。
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啊!
不过,既然被戳中泪点,寇兰也所幸说开了。“叶明宇是我的初恋,暗恋的恋。我小学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但是,他那么优秀,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觉得他喜欢姐姐的可能性倒是大一点。”
林牧阳转过了头来看她,“你很自卑。”
寇兰真想打他!
林牧阳:“承认自卑是心理治疗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开始。很多人往往最先卡在的就是这一关。”
寇兰:“所以,你这是在夸我?”
林牧阳点头,“夸你勇气尚嘉。”
寇兰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点,抬头看天。“这些话我没对别人说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着你脱口而出了。可能是因为又见到了叶明宇,我被刺激到了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内在有着一种母性的光辉,让我不自觉想要倾诉。”
林牧阳:“………………”
“我喜欢林牧阳,但是不敢说。我没谈过恋爱。我不敢轻易投入一段感情,我怕受伤,怕感情失败……所以,”她似突然回神,看他,“你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的吧?!”
她的身后,林牧阳已经睡着了。
是哦,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她与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半熟悉陌生人,所以纵然被知晓了秘密,也不会担心被拆穿。
寇兰双手搭在车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也睡着了。
寇兰是被路边公园跑出来的鸵鸟啄醒的。
寇兰:“……”
天光大亮。
寇兰看鸵鸟。
鸵鸟看寇兰。
“啊——”
汽车悍然发动,绝尘而去,寇兰又磕到了头。
寇兰怒目视林牧阳,“去哪儿?”
林牧阳一踩油门,“去找我的小学同学。”
寇兰:“……”
高档酒店套房内,着一身米色浴袍的张子霖坐在窗前,抽烟。
吞云吐雾间,一双男人的大手自后头伸过来,圈住了她的腰。
“在想什么?”男人问她。
张子霖柔软地向后倚进男人怀里,她自下而上去看他的脸,却仍旧看不够。她伸手,细细描摹他的脸。
在想那个和你长得很像很像的男人。张子霖想。这是她心中永久的痛。
男人一笑,作势要吻她。
张子霖任由他施为,她已全然沉浸在了男人的那一笑中。
当初,他也是这么笑的,她想。
却陡然地,手机铃声的响打破了一室的旖旎。
张子霖随意一瞥,陌生的一个号码,不是陈汤。她一边接受着身后男人亲昵的安抚,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子霖,是我。”
“啪嗒”一下,张子霖的手机落在了地上。
一路疯狂驱车往回赶,张子霖的情绪都不大好。
在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的时候,她脑子里仍旧在回荡酒店房间内与男伴不欢而散的场景。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男人只在身下围一条浴巾,他一手支在腰上,一手撑着额头,是倦极的模样。
不知是因了紧张激动还是旁的其他,张子霖的嘴唇颤抖。她踟蹰了半天,甚至哆嗦着双手替自己点了一根烟。背过身去用力吸了一口,抬眼间,张子霖就看见了对面墙上镜子里映出的那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
因为繁忙,也或许是刻意逃避,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许久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因为做着为大多数人所不齿的事,因为对不起丈夫,却又无法逃避自己心中的猛虎,她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无颜面对自己。
可如今,她心中那头猛兽的最初的原型来找她了,这又怎能不叫她错乱?
“我再联系你。”匆匆离开酒店房间时,张子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在地下停车场等电梯的时候,张子霖电话又起。她条件反射就接起,“喂,我快回来了!”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一下,“阿霖,是你吗?”
张子霖猛地就靠去了电梯旁的墙上。抬眼望天时,她已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你能早点回来吗今天?”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阿霖,有个同事受伤,我得替他值班。”
“哦,”做出失落,“那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
转过身来的时候,电梯将将下到了底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有刺目的亮光自电梯内出,张子霖就看见了闭目立在电梯角落里的那个……
却在这个时候,身后陡然伸过来一双男人的大手,瞬间将她扯离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