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实验体(2)(1 / 1)
寇兰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的体,她的意识清晰,身体却处于混沌状态,不能动弹。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中其实藏着另一个自己,两个自己互相打架,那是常态。她有一种在两个自己间互相切换与穿梭的诡异暗爽感觉。
但又似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的另一个自己被她强行压抑了。
我会回来的。她听见另一个自己在说。
她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很悲伤的感觉,就好像随着另一个自己的被埋葬,有一部分很重要的记忆被她封存起来了。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段记忆的重要性,可出于某种莫名的难以启齿的理由,她胆怯了,她不敢去窥伺哪怕一分她那尘封记忆里的东西。
寇兰小声地,弱弱地哭起来。
突然之间她就来到了一片海滩之上。蔚蓝的海水与湛蓝的天空下,她看见了一双仁慈中透着博爱的眼。
眼睛的主人已经有些年纪了,她白发苍苍,脸上却带着童稚的笑。
“我记得你,”寇兰道,“你是林牧阳的奶奶!”
老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含笑将她看住。
“可是不对,林牧阳说他奶奶已死!”寇兰防备道。
老人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纵然沧桑,却仿佛仍带着少女的天真与柔情,“孩子,有时候我们需要卸下自己的防备心,听听自己心的声音。”
寇兰不懂。
老人:“孩子,你需要醒过来。”
很奇怪地,听毕老人的话,寇兰突然就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安心到她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实验体失去意识!”
“唤醒她!”
“实验体的心智陷入一种我们难解的状态……”
“实验体……”
“我要结果!”
“……实验体似乎睡着了。”
“……”
这是一间隐蔽的实验室。
实验室正前方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此刻,正呈现着一副不断闪烁的大脑各种面相切面图。
“动作快点,他快醒过来了。”
“搞定了。不过,我有点担心……”
“?”
“频繁对一个人的大脑动手脚,可能会产生后遗症的。”
“哦……”
林牧阳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惨白。过度的白与消□□水的混杂味道告诉他,此刻,他人在医院。
他动了动身体,脑子是久睡初醒的阵阵闷痛。
房门适时被人自外头打开,一身白色套裙的宋茜文走进来,如往常般巧笑嫣然。
“牧阳,你醒了!”宋茜文面上有惊喜,她快速去到床边,抬手就触上林牧阳的额头。
林牧阳的额头温暖而干燥,相比较而言,宋茜文的手心湿冷。但林牧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瞬也不瞬看住宋茜文。
宋茜文自顾自在床边坐下,状似无意道:“你啊,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竟然就那么在实验室里睡着了。还好有同事发现你,把你送来了医院,这样也还是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牧阳将视线自宋茜文面上移开,“我睡了多久?”
宋茜文:“三天。”
病房里静了一瞬,片刻后,林牧阳起身。
宋茜文拦他,理由是他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呢。
林牧阳闭着双目,单手撑着额头,“有一组数据需要纠正,必须马上让老师知道。”
宋茜文:“……这样啊。”
林牧阳就职于光明城第一中心医院,医院实力雄厚,整座医院的地下即是他们的实验基地。是以,林牧阳去到他的实验室,只是上下电梯的距离。
地下实验基地颇严谨,白色走廊一眼望过去,纤尘不染;只不过,过于白了,反倒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
主任办公室位于走廊的尽头,宋茜文被留在了门外。
林牧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张一新老教授正埋首于办公桌后,奋笔疾书。纵然这个年代高科技早已泛滥,老教授还是热衷于最古老的记书方式——手写。看着一字一字在空白的纸页上呈现,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就仿佛,你是一个执笔的魔法师,自笔端流泻而出的每一个字,其实就是你的人生。
“老师。”林牧阳不客气地打断,经验告诉他,若他默默在一边等着老教授忙完,今天一天就势必要耗在这里了。
张老教授微微抬起一点头来,一双精明的老眼隔着厚重的玻璃镜片,自下而上打量林牧阳。老教授没说什么,但他轻嗤一声的面部表情已说明了一切,他在嘲笑林牧阳的“体弱多病”。
林牧阳不接招,只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说明来意。言毕,他也不急,只旁观老教授自厚重的红木椅子上站起,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弓着背,一脸肃容地在他眼前踱来踱去。
谁也未说话,只拖沓的脚步声打破一室静谧。
林牧阳端起手边茶几上的壶给自己倒水喝。
水入杯的咕咕声响仿佛刺激到了老教授哪根敏感的神经,他一下在原地蹦跳,真的是蹦跳!蹦跳过后一拍大腿,背也不弓了,眼也不花了,另一手直指林牧阳,“你小子!”面上又气又笑又爱又恨。
林牧阳:“请老师指教。”
老教授一声长叹,“哎,年轻人呐……走了,带你去看个东西。”
寇兰猛然间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内是涩涩的痛,就好似她双目中被强行塞进了某些硬实的东西。她双手用力拍打在眼前的屏障上,掌心钝痛,却未传来丝毫的触感。她呼吸,可怕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吐泡泡!
“咕噜噜——咕噜噜——”
正抓狂的时候,门被人自外头打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糟老头子,老头身后则跟着一个低垂着头走路的……林牧阳!
“林牧阳!”她猛地俯冲上前,双手双脚同时拍打眼前的……玻璃屏障。
玻璃?
后知后觉的她僵硬环顾自己的四周,发现自己竟是被人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玻璃器皿中!
有呼吸的导管连通她的鼻端,有精密的仪器的管串连着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到一种自心底最深处发出的恐惧。她的心冰冷,比这莫名又可怕的溶液带给她的触感还要冷。
更叫她震惊的是,此刻,她全身□□!
而这个时候,那老头与林牧阳已走来了她的正前方,他们正瞬也不瞬地用探究的实验式的眼将她看住,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
寇兰感觉到羞耻,她尽力背过身去,环抱住自己,让自己团成小小一团的自己。她感到好冷,好冷……方才那一瞬,她已然触及到了林牧阳的眼,他的眼神也好冷,好冷……那冰冷的眼神已让她认知到一个事实,他绝对不会救她!
她是如何让自己落到了这样一个境地中啊!
张老教授口中叼烟斗,“我从‘那个地方’捡来的实验体,这样年轻,好材料。本来想着自己用的,现在便宜你小子了。”
林牧阳:“谢谢老师。”
老教授就更近地凑去了玻璃器皿前,年轻女人纤细曼妙的背部纹理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眼内就迸射出了精光。吐出一口老烟,他拍拍林牧阳的背,转身出去了。
室内就只剩了林牧阳与寇兰二人。
纵然背过身去,寇兰也依旧能感觉到林牧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咬唇,心里难堪到了极点。
透过溶液与玻璃器皿的倒影,寇兰看见林牧阳已立在了她的身后,甚至他的一手贴上了玻璃的器皿。
林牧阳说了一句话。
据那口型判断,寇兰觉得他说的是,“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面?”
寇兰:“……………………”
夜钟“嘀-嗒-”“嘀-嗒-”响,整个实验室里安静得厉害。
经过了一整天的挣扎,寇兰已然无力,她整个人颓然靠倒在玻璃的壁上,任凭自己的身体在液体中沉浮。
她有听说,他们要拿她做人体实验。然后,她想,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她就拔掉自己鼻尖的呼吸管道。
醒睡交替的某一个瞬间,寇兰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的玻璃器皿上,她就自上头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倒影。
“小兰,是我。”
寇兰:“!!”
排出液体,打开玻璃罩,并替寇兰披上白大褂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清秀男生。
“叶明宇?”寇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心翼翼,毕竟,他们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叶明宇同样一身白大褂的实验室装扮,他扶着寇兰虚弱的身体,彼此二人的身子都有些抖。
叶明宇道:“我是张教授的助理实验员,那天看见他把你带回来,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没时间了,我送你走。”
“嗯!”
叶明宇本想带着寇兰自来时的大门方向走,却陡然地,大门狠狠被人自外头踹开,一大批持枪的黑衣面罩人闯了进来。
叶明宇&寇兰:“!!”
当先那黑面罩人对准寇兰就射。
他倒是没能如愿,只因叶明宇突然就断掉了实验室内的电闸,整个实验室黑暗成了一片。
有星星点点的红光绽放在黑暗的空气当中,那是枪,死神的利器。
叶明宇紧紧抓住寇兰的手,带着她熟门熟路在实验室中穿行,“咔嚓”一声轻微的响,他打开了另一道门。可随即,枪声紧随而至。
“砰砰砰砰砰——”
“啪啪啪啪啪——”
“轰轰轰轰轰——”
静谧的实验室从未有过的杂乱。
二人只在门背上贴靠了一瞬,叶明宇拉着寇兰又走。
叶明宇的手温有些偏低,被他握住奔跑的寇兰就有一些怔忡。她是如何也想象不到,这辈子,她是有与叶明宇牵手的机会的。
叶明宇突然一个急转弯,带着寇兰猛地就避身去了另一条岔道里。
寇兰一声闷哼。
“怎么样?伤到了?”叶明宇急问。
寇兰撞到了肩膀,而宽松的白大褂就不客气地自她肩头滑落了下来,□□裸的衣衫不整。
叶明宇慌忙别过了头去,那张一板一眼的脸不自觉红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二人冲进一间仓库,叶明宇熟门熟路找到运货梯的位置,“轰——”一声,尘土飞扬间,二人随着电梯急速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