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第十三章 婚礼(9)(1 / 1)
我们没有忘记来马厩的借口。事实上,我们当真很想见见银剑和赤兔,不是只确定银剑有没有事,而是跟它们好好待一会儿。我和昭,银剑和赤兔,我们四个好好地待一会儿。
明天,昭和玉举行婚礼后将留在慕尼黑,以后,因为昭没有护照和有效签证,护照和案卷一起都在安德斯舒尔茨的手上,昭不能出门,他们的蜜月只能在凯撒庄园度过,而我,理应回避。在此期间,我会办好银剑的过户手续。如果安德斯舒尔茨是正人君子,我只能相信他是,那么,在我把银剑亲自送到他府上之后,他会把加有有效签证的护照交给昭。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在一起了。
我有意忽略了时间,给自己找了这个很充分的理由,我骑上银剑,昭骑上赤兔,我们最后一次,在火红夕阳下,在田野山林间,奔跑、追逐、嬉戏、漫步。
在小叔的那棵苹果树下,昭勒住缰绳。我一夹双腿赶上去。
“你看,苹果都红了。”
夕阳下,不仅是苹果,连叶子都泛着红光。
昭踩着马镫站起来,伸手去摘苹果,可还有段距离。
“算了吧,那是夕阳照射的,还没熟呢。”
昭没理我,索性直接站在了马鞍上。我知道他骑术很好,但看着他站得那么高,还是紧张,却又不敢再叫了。
昭摘了苹果扔给我。“哪里没熟?你看都熟透了。”昭在马鞍上站得笔直,稳稳的,也不急于下来,拿着一个大苹果往裤子上蹭蹭,张嘴就咬。“啊,好甜!”
我仰着头看他,有点担心,不由叫道:“你还是快下来吧。”
昭又摘了几个,左右裤兜一边一个,塞得鼓个大包,左手拿两,一个咬在嘴上,这才一松腿,轻轻巧巧、稳稳当当地坐回马鞍,双脚同时踩进马镫。
我学昭的样,把两个苹果塞进裤兜,另两个拿在手上。
“你怎么不吃啊?真的很甜,我没骗你。”昭大口嚼着苹果,汁水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用手背一抹嘴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真的没骗你,真的很甜。”
知道他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我没吃苹果,不是怕像上次那样被骗,而是看着他着迷。“秀色可餐”,我可爱的人儿真是秀色可餐,然而从今往后,这样肉麻的话,我们是再不能说了。我回过神来,咬下一大口苹果,真的很甜,嚼着嚼着,回味还是有一点涩。
我们回到马厩的时候已经七点了,现在就回去洗澡、换衣服,八点的晚餐是没问题的,然而,我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急于走。我们很认真地给银剑和赤兔洗澡,然后喂了草料,最后把摘回来的苹果给它们做了餐后甜点。
我仔细观察了银剑,它的消化不良似乎好了,没有任何异样。或许是奔跑使肠胃蠕动恢复,或许是心情因素,它们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我们也好多了。
“银剑真漂亮,越来越漂亮了。”昭在给银剑洗澡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赞许道。“看这骨骼,这肌肉,它又这么聪明,训练盛装舞步一定是最棒的。马蒂,你可要好好训练它。”
“我?你知道……”
“你要好好训练它,还有赤兔,我觉得它的性格更适合障碍赛……马蒂,你要跟它们一起参加竞标。”
“昭,你知道我从没想过参加比赛,而且……”
“你可以的。马蒂,答应我。”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又是一个谎言,爱的谎言,无奈的谎言。“好吧,我试试。可今年的竞标已经取消了。”
“会恢复的,以后一定会恢复的,我相信……它们俩才三岁。”
昭的兴致很高,我也深受感染。
吃草料时,两匹马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并不争抢,吃苹果,银剑也让着赤兔。昭不由感慨。“你看,银剑对赤兔多好!”
“是啊。”
“你是说它们除了彼此没有见过其他的马?”
“也不是,但其他马匹被军队征用的时候它们才出生不久,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所以它们相依为命。”
“是的。”
“不仅青梅竹马,还相依为命……”
“是的。青梅竹马……相依为命。”
昭抚摩着两匹马的脑门,它们把嘴一高一低地往他怀里拱。“以后不要再养其他的马了。”
“你认为现在庄园还有这个能力吗?”
“有也不要。”
“我不会再养别的马。”银剑用大舌头在我手掌上舔燕麦吃,把指缝中的麦粒都舔干净。“可你不觉得等赤兔长大了,就一匹银剑,对它来说不少了点吗?”
“不少!赤兔不需要别的。”
它们是马,它们懂得爱情吗?也许它们不懂,但它们有感情,青梅竹马,相依为命,耳鬓厮磨,日久生情,它们是彼此全部的世界,它们是对方活下去的理由。
跑上楼的时候,经过兼作陈列室的小客厅,看见母亲和玉的叔叔正在里面说话。听到声音,母亲回过头,对我们微微一笑。这时门厅里的大钟敲了八点。
我们赶紧回卧室洗澡,换衣服。平时干这些我只需要十分钟,可今天的时间有点长。不是因为我跟昭玩闹,我们现在相处都很理智谨慎,而是把卧室改成新房之后,看着满眼的红色,我有点不适应,有些东西也重新放置,我一下子找不着领带了。
“你找什么?”
“领带,我们的领带在哪儿?”我拉开一只只抽屉,原先放着领带的地方现在放着女人的饰品,应该是玉的。
“哦,可能挂起来了吧。”昭打开橱门,在围巾的旁边挂着那一堆领带。
我选了两条,特意挑色彩差别比较大的。今天的家宴,因为有玉的叔叔在场,应该相对正式,西装都是深色的。我给昭挑了深咖啡色的西装,暗金色的领带。自己的西装是蟹青色的,织有墨绿花纹的蓝色领带。
“你看,我穿这个像个花花公子。”昭说道,对着镜子打领带。
只要有机会,我就会给昭打领带,借口他自己打不好,但今天没时间了。不过,我还是帮他把领带整了整,然后,拿起绸手绢塞进他的胸袋里。
“不会,你怎么也不会像花花公子。”
你穿什么都漂亮,漂亮得叫我都不敢看了。
走进餐厅时正好开席,我明白那是母亲有意等我们。
玉穿了件红黑相间横式条纹的马甲式连衣裙。上紧下宽,前后公主线使上衣紧贴身体,裙子呈喇叭状,下摆长及膝盖。这是一款经典的少女公主裙,几乎每个女孩都渴望拥有。简洁的款式,流畅的线条,把少女的纯洁、娇嫩,青春、诱人表现得淋漓尽致。双肩上二指宽度的肩带有别于晚礼服的成熟、美艳;低开的圆领隐现浅浅的□□,犹如含苞的玫瑰,即将吐露芬芳;细窄的腰身,盈可一握,正在孕育的成熟,是上帝最美丽的杰作。我们一一亲吻那只芊芊玉手,我们的眼睛不离她左右,这样的女孩,这样的女神,谁不爱慕?
母亲穿的是白色男式领绸衬衣,烟灰色高腰缎面长裙。衬衣独特的款式弥补了颜色的单调,加上缎面特有的光泽和竖起的男式衣领内的红珊瑚项链,母亲显得瑞丽脱俗,优雅高贵。
有温婉动人的姑娘,有礼貌感激的贵宾,有善解人意的女主人,有谨慎谦和的绅士,晚宴的气氛其乐融融。我几乎忘了这是昭和玉结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几乎忘了自己用尽全力掩饰的悲伤,我真的快乐起来,兴奋起来,一起参与他们关于婚礼习俗的话题。
玉的叔叔侃侃而谈。“我们有个习俗,婚床布置好以后,不能空着,每天都得有人睡,最好是两个人。”
“两个人,谁?”
“新郎和伴郎。”
我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昭。他脸色通红,我大概也是,脸上正一阵阵发烧。
“不仅是今天晚上,明天,你们不是会留在慕尼黑吗?”
玉和昭同时点头,不自主地微微皱眉。
玉的叔叔好像没注意,继续道:“明天这里的婚床也不能空着,也得有人睡。”
是啊,除非我同意,没有人能睡我的床,所以……就像凯瑟琳院长要为新人主持婚礼,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玉的叔叔不知道真相,不会有一个家长能接受这样的婚姻,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