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第九章 赤兔(10)(1 / 1)
开始,我禁止昭干任何事。刷马,遛马,给马洗澡,清扫厩舍,一切的一切都不许他碰。他的任务就是我干活的时候呆在一旁,监督、指导、欣赏、逗乐,跟马儿建立感情。别看昭平时一幅谦和、温润的样子,也是会经常出点坏主意,干点坏事的,最常干的就是挑拨我跟银剑的关系了。而我,也曾经试图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但总以失败告终。用昭的话讲,他与赤兔之间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我说,他们这是一见钟情。
从见到昭的那一刻起,赤兔就表现出少有的温顺、安详,连银剑离开,它都没有过于激动、紧张。要知道,赤兔可是匹不满三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活泼、调皮,又急躁、任性的小公马。我开玩笑说赤兔这是重色轻友,昭却悠悠道:你说反了,该是重友轻色才对。可不是重友轻色吗?不论从哪一方面讲,性别还是人与马之间的关系,昭都是赤兔的朋友,而银剑,如果顺利,赤兔和银剑将把它们的优秀基因代代相传,给庄园重新带来勃勃生机。
渐渐地我发现,干活的时候留昭在身边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但是我再没有办法赶他走了,只有暗暗叫苦。不论我干什么,不论我干了多少次,昭总是不放心,总是不厌其烦地唠叨,就像个老太婆。
马儿一年换两次毛。秋冬季节,为了抵御寒冷,马会在鬃毛下长出厚厚的一层绒毛。这层绒毛会在春夏换毛时节脱去,因此,春夏的这次换毛要比秋冬季的那次厉害得多,每天刷马的时候,都会掉很多毛,旧的新的、硬的软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硬的鬃毛还好,会缠绕在刷子上,而短而细的绒毛则会随风飞舞,还会刷出很多灰尘、泥土,在阳光下看得尤为清楚。刚开始干这活的人,因为不熟悉,很容易吸进绒毛和灰尘引起肺部不适。
小时候,父亲也曾经想把我培养成一名优秀的骑手,但不幸的是我得了肺炎。小孩得肺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我却因此远离马厩好几年。从大夫到母亲甚至是约瑟夫都认为我那次肺炎跟我不听劝告,成天呆在马厩,帮约瑟夫刷马干活有关。尽管父亲不以为然,但是在这件事上,母亲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和持着,加上约瑟夫的认真贯彻,我也就渐渐失去了对马儿的兴趣。后来我明白,马厩对我的吸引力,与其说是那里有马儿,不如说是那里有约瑟夫。
因为自己的经历,因为昭现在的身体,我不得不十分小心。每天早晨去马厩的第一件事,就是刷马,地点是在它们各自的厩舍里。这时我总是把昭挡在厩舍外面,虽然也看得见,但是他在我们一米之外,绒毛和尘埃不会飞那么远,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许是不满意我的禁令,昭越来越挑剔,越来越唠叨。什么这刷子不行,太硬了,那个又太软了;什么这里得打圈,那里要顺刷;这可是腿,没肉的,你这样刷,它不疼死;脖子后面,马自个儿够不着,要多刷一会儿,不许敷衍了事;这样就算把蹄子扣干净了?你伸手摸摸,看,还有好些谷糠和粪便吧……
“我说你烦不烦。”我实在有点沉不住气,倒不是因为他挑剔,而是他站在门外,赤兔本就不安分,他再说这说那,引得赤兔频频向他那边摆头,甚至跺脚。马该听不懂人话,但是它能感知情绪。而昭传递给赤兔的情绪就是:宝贝,我想你。宝贝,我来看你了。可是这可恶的家伙不让我进来。宝贝,快到这儿来,快让我摸摸你……
赤兔太烦躁了,我有点恼火。“你再这样让我怎么干活?”
昭很无辜地看着我,咧嘴一笑。“那就别干呗。”
想得美!当我不知道你的别有用心吗?别以为这就能难倒我,好歹我也是养马世家出生。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安抚赤兔,站在它与昭之间,遮挡它的视线,让它看不到昭,还对着赤兔说话,昭的声音再有磁力,怎比得上我就在它耳边莺声软语,加上轻柔的抚摸,再给宝贝一支香甜可口的胡萝卜……嘿嘿,我就不信了,不就是一匹马吗?要吸引它的注意力还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果然,赤兔吃得起劲,头也不晃了,脚也不跺了,安安稳稳地任我摆布。
胡萝卜吃完了,赤兔又伸过脑袋,直往我怀里拱。
“好了,宝贝,你乖乖的,一会儿再吃。”我拍拍赤兔的大脑门,回头向昭得意地一笑,怎么样?
谁知道,我发出的声音可不是“怎么样?”而是“哎呦!”
就在我转头的瞬间,往我怀里拱的赤兔,可能是没有得到它期待的胡萝卜,竟然毫不客气地一低头,对着我的大腿,隔着我的马裤,“吭哧”就是一口。因为猝不及防,毫无心理准备,我服从于本能的“哎呦”一声,然后是被咬处火辣辣地疼痛和多少有点恼羞成怒,我紧皱双眉,瞪起眼睛,举手就打。
挥出去的手被拉住,整个人被抱住,温柔的声音随着热气呼进耳朵。“好了,别急,好了,嘘……”昭把我拖出厩舍。“让我看看。”说着,昭就要帮我解腰带。我一把按住,连连摇头。在这儿?这可不行!
赤兔一声嘶鸣。它想干嘛?!是看着昭跟我在一起嫉妒,还是对刚才的卑鄙行为沾沾自喜?我抬头对它怒目而视。瞧它,正得意地咧着厚嘴唇无耻地笑呢,那两排黄黄的大板牙,怎么有血?我吓了一跳,按着昭的手松开了,马裤的门襟就让昭解吧,我迅速地脱下背带,把马裤退到膝盖处。没有啊,没有出血,只是有点破皮。我稍稍放心,再看赤兔,嗨!那牙齿与牙龈之间的哪是血呀,分明是胡萝卜的残渣嘛。有嘴唇遮盖,看不真切,才误认为是血。赤兔正津津有味地用舌头把那些残渣舔下来,在两排大板牙之间磨呀磨的,看上去多快活呀,他当是玩呢,感情咬了人就不管了。这都什么人啊!哦,不!它不是人,它是马!
“疼吗?”昭只是轻轻按了一下,我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说不疼,没人会信。大腿上那两排牙印着实可怕,足有巴掌宽、紫得发黑,牙印之间的皮肉已经变色,虽然还没有牙印那么深,但马上也会变成深紫色。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包扎一下?”昭担忧的简直六神无主了。如果是他自己,他一定满不在乎。
“不用!”我也满不在乎。
“都怪我!”昭还跪在我面前,不敢伸手去碰,只用眼神爱抚着狰狞的牙印。
“嗨!真的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晚上回去热敷一下?”
“嗯!”
“我来帮你弄。”
我俯下身,托起他的脸。别这样看着我,亲爱的,你不知道你的眼神是多么的炙热,多么的温柔,它不仅爱抚着我大腿上的伤口,它还爱抚着我的……我的……我受不了了,我吻了下去……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马厩外面有脚步声,糟糕,我们在亲吻,我们在拥抱,我还□□着下半截身子,天哪!这太尴尬了。
我一把把昭拽起来。
起来得太猛了,又在激烈的深吻骤停之后,我感到一阵眩晕,昭也是,我不得不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倒下。
于是当母亲站在我们面前时,我们仍然拥抱着,我仍然□□着下半截身子,衣冠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