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番二 孟玉玲（1 / 1）
四岁时那年师傅第一次没有带她出去，当师傅从无辜岛回来时，除了跟着去的师姐们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女子衣服破烂下摆全是血迹，她怯生生的把自己藏在明师叔的身后，师傅把女子带到了密室关上了门。
她从出生都在若水山谷长大，一直是师傅照顾她，偶尔师傅会搂着她嘴里说着什么，等长大一些她才模糊听清“若是你是我和他的孩子多好，这么可爱。”
师傅总是亲自教她练武，她也喜欢学。每次的考核她都是同辈弟子中的第一，所以师傅常把她带在身边。唯有这次没有。自那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只是听说师傅把他们安排到了谷底，谷底是常年没有住，她也不知道女子的来历。
五岁的时候她禁不住好奇偷偷的去了谷底，那里仅有一座简单的三间草房。她躲在在门外透着裂开的门缝向屋里看，那个女子穿着青色的布衫正在做饭，门没有关严她趴在门上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吱呀”。
青衣女子转过头看到她，一时她愣在了那里。青衣女子站了起来用手比划着把她抱了起来给拿出一个小甜饼，把她放在炕上，内室传来轻微的哭声女子赶快走进了内室，不一会抱出个小女孩，小女孩抽噎的哭着眼里满是泪水。女子抱着她来回走了两圈才止住了哭声。
从进来后女子一直没有说过话她才意识到她是个哑巴，她突然想起来师姐们说过哑姑，青衣女子应该就是哑姑吧！
“哑姑姑她是谁？”她指着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女孩。她很瘦小却白净漂亮。哑姑用水在桌子上写了师妹两个字，她才知道师傅已经收了这个女孩为徒。
以后几乎每天她都会来谷底，哑姑很多少出去，但会做很多吃的，每次她去都会给她做些吃的，她会把几天发生的事告诉哑姑，哑姑只是笑着摇着手中的女孩听她说话。
女孩渐渐长大只是仍然瘦小，又一次她去谷底让师傅发现，师傅很是生气罚她跪在祠庙。她不知道师傅为什么生气，她拉着师傅的袖子问哑姑是什么人时，师傅愤怒的甩开衣袖并警告她再也不准去谷底，后来她再也没有去过谷底。
九岁的时候她再一次见到了哑姑，她还是穿着青布衫脸色也不是很好，她在院中练剑，师傅与几个师叔姐妹去了神剑山庄，哑姑让她帮她拿出纸笔并借用派中的信鸽传信，两个月后师傅回来大怒。
“师傅的话你难道忘了吗？作为若水派的弟子首先就是要遵守门规，你不把师傅的话放在心上就要接受门规的处罚。”师傅拂袖而去留下她跪在祠庙先祖前，身上的鞭伤火辣辣的疼。
几日后师傅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红色的瓷瓶放在桌案上。
“玲儿，你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相较你比其他人更适合继承我的位置，以后为师会把武功亲传给你，不过你需要为为师做一件事情。”师傅双目盯着她不让她有丝毫的逃避，指着桌案上的红色瓷瓶继续说
“这是无骨水，你拿给哑姑让她服下。”
她惊恐的看着头发花白脸色有些皱的师傅，师傅亲身抚养她，在她眼中师傅一直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即使再严厉对她也是会手下留情。
无骨水！喝下之后会全身抽搐而亡，死后尸体化作浓水再也不见。
师傅双手扶着她的双肩目光凌厉，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恨意让她害怕。
“作为掌门人若是没有狠厉如何能让派中人畏惧你、尊敬你，身为武林中人杀人是常事，即使是朋友也可能会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若手软就会死于对方之手。要想生出必须要舍得下你的感情。”师傅拿起桌案上的瓷瓶塞进她的手中“今天你就去把这个给了哑姑，不要让师傅失望。”
她不知如何出了师傅的房间，呆呆的拿着手中的瓷瓶向谷底走去。山谷的树木郁郁葱葱，进入谷底一阵清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声，不远处旋风卷起地上的树叶形成一个漩涡渐渐远去。
哑姑看到她手中的瓷瓶和她呆愣的眼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她上前抱起她向往常一样给她一个小小的甜饼，拿水用手指沾了沾了再桌子上写了三个字：我知道。
一瞬间她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哑姑笑着为她擦擦眼泪，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姿势并用手指了指内室。
哑姑左右看了看从灶台下拿出一只烧了半截的小木棍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破旧的衣柜拿出一件发了黄的白衬衣附在她坐着的炕上。用木棍写着什么。
她转过身跟着哑姑的木棍一字一字的看着。
原来这个女孩叫白蜻蜓，她是的父亲是洛秋华母亲叫封玉，她还有个姐姐在芳踪派比她大两岁，三个月前她传出信息给千尺圣人那是女孩的外公也是她父亲的师傅。千尺圣人并不知道小女孩是他的外孙女，她希望她能帮她偷偷的再传一次信给她。并让她以后能多多照顾这个小女孩，她不需要她有多优秀只希望她能渐渐康康长大。
哑姑顿了顿手中的木棍继续写道：等她长大了告诉她让她好好的活着，她的父亲和母亲都希望她好好的活着。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在芳踪派的女孩也告诉她好好活着。
她把木棍放在一边摸了摸她的头发进了内室。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她发红的眼圈，
哑姑搂了搂她把写满字的衬衫扔进灶台内，灶台内蹿起熊熊的火焰，哑姑拿着红色如火的瓷瓶走出了房门。等她反应过来追出门外时已经没有了青色的人影。
女孩睁着明净的眼睛看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你是谁？哑姑姑呢！”
她一脸纯真的模样让她有些心虚“哑姑姑出去了。我是你师姐，我叫孟玉玲。”女孩扇动那水蒙蒙的大眼睛点点头滑下炕，走到灶台旁从篮子中拿出一块甜饼坐在小板凳上吃了起来。
她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整齐干净的白色衣裙，梳的整齐的头发不知怎么开口告诉她她的哑姑姑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忍不住跑出了谷底。
一连几个月她都没有去谷底，师傅知道她把无骨水给了哑姑的时候含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师姐妹们说师傅亲自教小女孩练功并把若水派的绝密武功都教给了女孩。
几个月后她去谷底去看那个叫白蜻蜓的女孩时她正在练剑，一招一式都很认真。等收了剑她倚在梨花树上微微喘着粗气，她走上前把盛饭的篮子放在她旁边，女孩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辨认片刻轻吐两个字“师姐”她还记得她，眼神一如见她时干净纯粹却也没有波澜。
“以后每天我都会给你带饭，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对我说。”她站起身转头看着破旧的木门又想起哑姑，“不用那么费心的练剑，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她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什么低下头掀开竹篮。
十一岁的时候师傅把她叫进内室含笑的摸这她的发顶眼中满是慈爱，此时师傅已是满头银发。
“转眼玲儿就这么大了，师傅为玲儿找个相公如何？”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师傅开心的笑了起来。
“若水派虽然没有掌门人成亲但是也是允许成亲的，师傅想给你找个人相伴一生不像师傅一样孤单一个人。”她的眼中满是凄凉哀伤之色，她早已听说过师傅的事情，也知道了哑姑和师妹的身份，只是她谁也没有说希望师傅能放下执念，师妹能健康活着。
师傅给她找的相公就是千尺圣人的徒弟，一年前前千尺圣人来了若水山谷与师傅在密室中谈了好久，她见过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麻布衣衫安静的站在千尺圣人的身后，一直挂着温和的淡淡的笑容，身材挺拔犹如青竹，面若冠玉一派风轻云淡文雅不凡，少女的心弦被拨动漾起层层涟漪。
她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说给她找夫婿却把订婚信物交给师妹，而师妹从没有见过那个俊逸的少年，更是不知千尺圣人是自己的外公。她闯进师傅的房间问为什么。
“看来玲儿很是喜欢那个少年了！呵呵、、、、、、”师傅的调笑让她羞红了脸。
“玲儿放心，那个少年是玲儿的谁都抢不走，只是现在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等事情解决了师傅就会把少年还给你的。”师傅从不骗她，整个若水派中师傅是对她最好的一个，虽然不明白师傅口中的是什么事但是她相信师傅，带着小女子的娇羞她跑出了房间听到身后师傅朗朗的笑声。
师妹十岁时师傅允许她出了谷底，这几年一直是她给师妹送饭与她说话，师妹和她渐渐的熟了起来也会和她说一些事情，只是从来没有说过哑姑的事。她的眼中仍是清澈如水，只是多了些波澜会对着她笑偶尔也有气恼。
出了谷底后师傅允许师妹参见每年的考核，以往总是第一的她却败在了师妹的手下，她心中有些不甘去找师傅，师傅只是笑着宽慰了她两句，每次看到师妹平静的淡然的脸，她也慢慢的不再计较输赢。
那个少年再次来到若水山谷，他已从那个青葱少年变成了出众的男子，仍旧是温和的微笑如玉的面庞迎风而立犹如误入尘世的谪仙，只是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带着怜惜和爱慕。
师妹从小一个人对待任何事物都平淡如水，经过几年的相处她虽然对被人依旧冷淡但是对自己更加亲近些，她会笑着问自己：师姐这个人是谁？
她知道这个师妹更值得别人对她好！
她知道师妹身中烈焚，师傅让师妹修行蜻蜓点水和水落无波。这两项武功都是若水派绝顶的武功，而水落无波更是被认定为禁术，练此武者需要几十年的内力做基础若是没有这层基础的话就需要服食烈焚，烈焚剧毒与其相生相克，若是能练成则会无恙若是练不成则会容颜色衰最后内脏枯竭而死。师妹的武功天赋很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却越来越差。
三年前师傅离世把掌门人之位传给师妹，师傅把代表掌门人的半块玉珏交给师妹，屏退所有人留自己在室内，因修炼落水无波而服用烈焚导致容颜形容枯槁憔悴。自她来若水山谷后师傅对她视如己出，对她格外照顾。
“师傅”她跪在床边流出清泪。
“玲儿，莫要伤心，师傅会心疼的。”瘦骨嶙峋的手抚上她的发。
“再过三年便是与芳踪派的十七年之约，不管结局如何到时你都会是若水派的掌门人，我已经掌门人令放在祠庙里。”她歇了歇气满眼精光。
“师傅我不要做掌门人，只要您活得好好的就行。”她哽咽着说。
“傻孩子，蜻蜓早晚会离开你一定要继承掌门人，不要辜负了师傅对你的期望，还有千尺圣人的徒弟，他已经答应倒是助我若水一臂之力。”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彩充满斗志。
“离开？为什么师妹要离开。”
“呵呵，”师傅喑哑的笑声让她有些害怕“你师妹身体里有烈焚还有昙花一现的毒、、、、咳咳、、她是他与她的女儿我怎么会让她活着，若是她和那个丫头胜了则还有两年寿命若是没胜，就让她的姐姐亲手、杀、了、她到时你就继承掌门人。”她的眼中崩现出愤恨和不甘，因为愤怒和报仇的快意让她升高了嗓音，白发竖起，满是褶皱的脸狰狞无比，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哈哈、、、洛秋华、、洛秋华、、洛秋华、、洛秋、、”
微起的身子猛地跌会在床上双眼大睁望着天花板。
师傅去了，带着报复的痛快和难以消解的情怨，她终是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为了让他能过多看她一眼她修炼落水无波，为了他能记住她处处追查他们的行踪并几次要杀死封玉，为了他先她而去辜负自己一往情深她竟让他的孩子自相残杀。这样的爱让她终究是输的那个。
若爱成痴则是罪不可恕！她爱他，爱的疯狂热烈可，是谁也不能阻挡他不爱她。他没有理由、没有没有责任，对她的爱负责，让自己痴狂的是自己的心，拼命去抓抓不到的东西最后只能是鱼死网破。师傅最终没有放下执念，她不知若是真有灵魂存在她见到洛秋华是否会后悔，也许会，也许不会。
师傅去后师妹担任掌门人，但她生性冷淡对门派中的事物也不怎么关心，一直让她管理师妹只是专心练剑为芳踪派越战做准备。
师妹身上的烈焚不时会发做，每次看到她浸在冰冷的冰池中咬着牙关就为她心疼，但是她又不能告诉她她的身世和师傅的打算，她本就孤苦把师傅作为恩人若是知道该是多么残酷。
三年后与芳踪派越战前半个月师妹烈焚发作，身体虚弱的厉害但是还坚持练剑最后晕倒在内室，她知道与她比武的是芳踪派掌门人花蝴蝶也是她的亲姐姐，准备去神剑山庄的前一个晚上她端着准备好的枣茶看她盘膝在内室疗伤，脸色莹白透明。
“师妹，休息一会儿我给你煮了枣茶”她把托盘放在案桌上。她睁开眼对她一笑如潋滟清波照亮了昏暗的内室。
“谢谢师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给了她一个赞美的微笑。
翌日，
她正在整理衣服一个弟子跑了进来，“师姐，掌门人还没有起来，我们叫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人回应所以请师姐去看看”
她拿起一块白色的面纱提起剑“掌门人今天不舒服，由我替掌门人应战。”一旁的小弟子还愣在那里。
“你没有听到吗？快去准备马上启程。”她也不知到为什么会有一瞬的心慌。
小弟子慌忙跑了出去，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师妹的房间，迎着旭日出了若水山谷。
她已经尝尽生活的种种苦痛又怎么能承受这种手刃或是被亲姐姐杀死的悲剧，一切由来我来承担，去弥补所造成的伤害吧，师傅应该是会原谅她的。